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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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正當江曉竹在花圃中澆花的時候,周嬸子告訴她江浩南讓她去客廳,說是有話要跟她講。

江曉竹放下花灑,有些疑惑周嬸子古怪的笑,又不知道江浩南會同她說什麽,於是便有些忐忑地進屋。

走到客廳的沙發前,便看到江浩南雙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

面前的男人不再是盡管冷落她也會愛護妹妹的哥哥,而是她此生最大的債主。

江曉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自己。

可是習慣真的是可怕的,江曉竹無意識地吐露出一個“哥”字才猛然醒覺,瞬間改口道:“你找我?”她垂下頭,掩耳盜鈴地希望面前的男人什麽都沒有聽見。

江浩南眉間輕擰,看了江曉竹一眼。

不得不承認,他也習慣了一個女孩子十五年中叫著他哥哥,而從今以後,似乎再也聽不到了。

他沒有放棄找自己的親生妹妹,可是翻遍了同時期的所有的孩童記錄,依舊是石沈大海,毫無頭緒。

有時候看著每一個都像,也覺得每一個都不像。

他小心翼翼地篩選著,生怕再次出現江曉竹的事情。

或許他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成為其他人的哥哥。

“你來了?坐。”江浩南沒有在意方才的插曲,也裝作沒有聽見剛才那一聲習慣性的脫口而出,他神色自如地邀請她坐下,十足十像一個紳士。

江曉竹有些局促地搖著頭,心中泛起一絲絲的不安,已經很久了,很久江浩南沒有這麽和顏悅色地同她說話了,竟然還要破天荒地讓她坐下談話。

她在江浩南面前從來不敢放肆,更何況這個能決定她命運的男人更是她的債主。

“不用了,我站著就好…..”江曉竹低聲說。

江浩南沒有勉強,只是平靜地說:“你知道麽,如果按照你現在的工作量,在江家工作十年才能夠還清欠款……”

“十年,不是三十七年麽?”江曉竹睜大眼,心中的話沖口而出。

“三十七年?你是怎麽算的?”江浩南眉峰一挑,有些驚訝地問道。

江曉竹咬著嘴唇看了他一眼,躊躇片刻而後說道:“你等等……”說著便蹬蹬蹬地跑上樓。

過了片刻,只見江曉竹拿了一個小本子遞給江浩南:“這是….這是我算的…..你看看對不對…..”

江浩南盯著那個粉紅色封皮上的可愛蘿莉看了一會才接過去翻了起來,他有些詫異地睜大眼睛,隨即擡頭說:“你把這些衣服和珠寶的錢也算上了?怪不得會算成三十七年…..”

“難道不應該算麽?畢竟我計算進去的都是我戴過穿過的的….雖然有的只用過一次…..”江曉竹垂著頸子低聲說。

江浩南為了她的老實而驚訝,他不掩興味地看著她:“別人都是拼命逃脫債務,你倒好,可勁兒往自己身上攬。”

“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的……”江曉竹輕輕地開口。

“現在才說不想欠我,有點晚吧……呵,你竟然做了每個月的生活費記錄….看來你是早就準備好等到真相被揭發開的時候還錢吧……”江浩南看到本子的後面粘貼了幾張有些陳舊的紙張,原來是從初中開始一直到大學的每個月的生活花費。

江曉竹沈默不語。

沒人會想著騙人會有被揭穿的一天。

過去做這些記錄只是想著提醒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應得的,如果她長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盡量的還回去。

盡管江浩南不會在意這些小數目。

江浩南合上充滿著女孩子味道的本子,然後放在茶幾上,看著江曉竹說:“我之所以說是十年,僅僅算了你的學費和生活費,之餘那些東西我沒有算在裏面。”

“哦。”江曉竹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讓她慶幸,她只需要做十年就可以解放麽。

可是十年和三十七年對她來說,還有什麽不同麽?

她覺得自己的心老了,甚至開始結了網。

“本來你是應該做十年的,可是,我現在決定讓你做一個人的工作,只要你做滿三年,就可以離開。到時候,你我兩不相欠。你也不再是我江浩南的妹妹。”江浩南直接將自己的意思說明白。

兩不相欠。

真是幹凈利落。

原來只要做三年就能離開麽?江浩南真的會這麽輕易的放過她麽?

可是,為什麽?他不是最恨她,最想要報覆她麽?

江曉竹只覺得不敢置信,她擡起頭看著江浩南,手指在細微地顫抖,她聽見自己輕輕地問道:“真的…..真的只要做三年就能離開麽?”

江浩南點頭:“你該知道,我說話向來算數。”

“做一個人的工作?”她依舊抖著聲音問。

“當然,其餘的工作我已經讓周嬸子請傭人回來做了,你只要將衣服床單洗幹凈就好。”

江曉竹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只好掩飾地垂下眼瞼,看著他的鞋尖說:“謝謝你…..江浩南,謝謝你….”

這是她第二次這麽直接地叫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那天她跪在地上求他。

江浩南看著她的笑臉,心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快的抓不住。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臉,沈聲說:“你不必謝我,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我知道,我會努力的。”江曉竹依舊笑著。

“那你去做事吧。”江浩南垂下頭繼續看報紙。

江曉竹吸吸鼻子,卻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如果是三年的話,如果只做一份工作的話,那可真是不錯的好事呢。

可是,江浩南為什麽這麽突然就松了口?

他不是那麽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難道,這又是一次陷阱?

他要用她欠下的其餘的錢當籌碼,逼她給那個老頭做二奶或者嫁給中年老色鬼聯姻?

想到這裏,江曉竹方才的興奮一下子消失殆盡。

她知道,江浩南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可是她已經再也承受不起了。

江曉竹驀然轉身,又走回到江浩南面前。

江浩南從報紙中擡眼,詫異地問道:“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你…..你會不會讓我…..讓我嫁給什麽人…..”江曉竹憋紅了臉,小聲地問出,不是她多疑,而是經歷讓她成長。

面前的江浩南已經不是那個曾經她所愛的人。

江浩南聞言盯了她半晌,隨即冷笑道:“你當我江浩南是什麽人,用女人換前程麽?更何況,你憑什麽有自信,別人會看上你?”

雖然這話不好聽,可是也算是變相地保證他不會做這種事。

江曉竹沈默地低下頭。

江浩南為什麽還能這麽理直氣壯的說出口,他明明就做過這樣的事情,她有所懷疑,有戒心又有什麽不對?

“你放心,我不會做那種事。”似乎沒有聽到江曉竹的聲音,江浩南又補充了一句。

江曉竹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江浩南看著她的背影,重重地放下手中沒有看進去一個字的報紙。

從此,江曉竹便開始了只做洗衣服的那份工作。

這份工作的確清閑太多,江曉竹一下子輕松了很多,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時間。

她先做好每天的任務量之後就先去找了許久沒有聯系的方眉。

自從那天江浩南為了找她而給方眉打電話之後,方眉一直就很擔心她,當時江曉竹僅僅給她打電話報平安,並沒有告訴她出事住院的事情。而出院後又一直忙著幹活,每天睡覺都很晚了,更是沒有空聯系。

現下正好空出了時間,江曉竹便去跟方眉約好出門了。

“曉竹,你嚇死我了,那時候你哥哥半夜找上門來,問我你有沒有來我家,我以為你出事了呢,你在電話也說的不清不楚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到現在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快擔心死了…….”方眉一見到江曉竹就拉住她劈裏啪啦的一頓數落。

江曉竹有些歉意地抱住方眉,笑著說:“眉眉,對不起嘛…..那時候,那時候我跟我哥賭氣……所以一個人出門旅游去了,最近幾天才回來……”她怎麽會把真相告訴方眉,只好用了那時候用來騙方眉的理由來繼續搪塞。

方眉睜大眼:“旅游?你去哪裏了?這麽久,難道是出國了?”

江曉竹只好含糊地點點頭:“嗯,是出國了,去了一趟英國。”

“哇,大腐帝國啊,那裏怎麽樣,有沒有照相?”

“哪有心思啊,我就是散心想離開家幾天,也沒去景點什麽的…….”江曉竹垂下頭,她覺得自己實在勝任不了撒謊的工作。

“哎,你啊,話說好好的,你和你哥賭什麽氣啊?”方眉沒有好氣地用手肘碰她一下。

“也沒什麽啊,就是零零碎碎的小事……”江曉竹故作輕松的帶過這個話題。

方眉見其沒什麽異常,也沒有多問,轉而拉著她吃飯看電影逛街,回到家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江曉竹進門的時候就見到客廳燈火輝煌,然後便看到徐若蘭和江浩南都坐在沙發上。

“曉竹,你回來了?怎麽這麽晚?”徐若蘭見到江曉竹,笑著打招呼。

江曉竹覷了江浩南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就撓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什麽,就是跟同學出去玩,所以回來晚了。”

“吃飯了麽?”徐若蘭關切的問。

“吃了吃了……”江曉竹笑著說,然後尷尬地搓著袖子上的絨邊兒說:“那個…..我先上去了,若蘭姐姐你和….哥…..就好好聊……”說著就跑上樓。

江浩南看到她的動作沒什麽反應,神色淡淡的。

倒是徐若蘭笑著靠在江浩南身邊說:“我看曉竹氣色不錯啊,比剛出院的時候好多了,到底是年輕。”

江浩南淡淡地“嗯”了一聲,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徐若蘭沈默了一會,突然有些試探的說:“我看曉竹她恢覆得不錯,貌似從那件事情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江浩南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恢覆得不錯麽?

賀堯告訴他江曉竹在住院的那一個月天天做噩夢,每天都要吃藥才會睡得安穩。

出院後,有幾個夜晚他也被對面臥室陡然傳來的哭泣和驚叫聲驚醒,他有幾次徘徊到門口,卻還是退了回來。

他終於知道這種事情對女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麽。

或許沒有發生實質性的問題,可是那種挫傷和陰影或許會伴隨一生。

“浩南,以後,還是不要做那種事吧…..”徐若蘭小心翼翼地開口。

她幾乎從來沒有幹涉過江浩南的決定,偶爾兩人相處時候的撒嬌耍賴,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她想要成為一個聰明的女人,而聰明的女人就是不要過分幹涉男人的決定。

而今日她之所以說出這番話,也是在多日揣摩江浩南的心意中得到結論。

她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情。

他在乎江曉竹。

作者有話要說: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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