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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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竹打開車門便聞到刺鼻的香水味和檀香的氣味混在一起,顯得愈發欲蓋彌彰。

江浩南從不噴香水,更不會用熏香,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女人在這個車裏待過,而且是一個妖艷嫵媚的女人。

江曉竹楞了片刻,一言不發地鉆進去。

老黑透過鏡子打量她,小心翼翼地措辭:“先生突然有個會議要開,所以就立刻回公司了,曉竹你別生氣…..”

“我沒事,老黑你開車吧…..”江曉竹垂著頭,讓人看不出神色。

車中的香味熏得人作嘔,江曉竹難耐地搖開車窗,清涼地雨絲頓時濺到她的臉上和身上,在裙子上打濕成一個個深深淺淺的圓點。

老黑看到她的動作又覷了她一眼,嘴唇開合,欲言又止,眼神卻變得憐憫。

江曉竹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她很想放聲大哭破口大罵,可是她掐住自己的大腿內側死死地忍耐著,臉色都開始變得青白。

她是一直都知道江浩南有女人的,這從他身上有時若有若無的香氣和襯衫上的唇印都可以隱隱約約的推測出來,她一直以為他是逢場作戲,畢竟男人在生意場上,總是有那麽多不得不說的事情,她理解,也盡量裝作不知道不在乎,她也知道他或許有需求需要紓解。

江曉竹從來都是將這些事情往善意的方向去想,不去深思其中男女肉+欲下滋生的柔情幾許,還有他和那些女明星的之間的緋聞八卦,她都選擇不去相信,她永遠相信自己看到的江浩南的一面是努力的,勤勉的,溫柔的,善良的男人,從來不曾牽涉到那些骯臟的是是非非。

可是終於在這個時候,在他的妹妹所謂的十七歲的生日的這一天,江浩南打破了江曉竹在這十年中營造的所有幻象——他以開會為名去和一個女人幽會放了自己妹妹的鴿子,而這個只坐過江家兄妹的車子竟然在接妹妹回家之前還送過哥哥的女人回去。

車中的氣味和老黑的神情在逼著江曉竹面對現實。

她克制不住的顫抖,令她更為難堪的是,她的手中還攥著在後座的角落裏找到的,一條濕漉漉的,令人臉紅心熱的,看似不像正經人家女人穿的,只有薄紗覆蓋的,內+褲。

江曉竹突然覺得惡心,她觸電似的扔掉手中的東西,拼命地將手往裙子上蹭,好似沾上了什麽臟東西一樣,嫩白的手心立刻紅了一片,然後她開始不受克制地幹嘔,胃中翻江倒海,將剛剛吃掉的東西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老黑剛覺得有些不對勁,正想著勸江曉竹關上車窗小心感冒的時候,就看到她在後座吐得整個身子都縮成一團,嚇得他立馬將車停到路邊,問了兩句沒得到回覆後,便火急火燎地開車沖去醫院了。

江曉竹生病了。

其實不過是普通的胃腸感冒,她輸液一晚就回家了,可是她知道有些什麽東西已經變了。

她的心叫囂著,讓她更富掠奪性的跟那幫亂七八糟的女人爭搶,可是理智卻告訴她要忍耐,要克制,否則她會失去一切,萬劫不覆。

她開始變得煎熬,所以病好的很慢。

過生日的第二天,江浩南便打電話來,跟她道歉,並說自己工作忙,為了彌補她,便要她隨便提什麽要求他都會滿足。

江曉竹病得無力地攤在床上,無奈地拿著聽筒,心裏卻有些悲哀的想,原來江浩南還將她當做可以隨意打發的那種只知道要糖吃的小孩子。

聽筒那邊不見回應,有些不耐的催促,江曉竹只是無奈的笑笑說自己沒有生氣,理解他工作忙,也沒什麽需要的東西。

那邊沈默了一會便因工作而撂下電話,江曉竹放下聽筒長舒了一口氣,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一會卻突然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穿衣鏡前看著自己。

鏡中的女孩,有著圓圓的娃娃臉,因為病態而略顯蒼白,唇色很淡,眼睛倒是大大的,怔忪地看著自己,齊耳的短發因為剛從床上爬起而顯得略微淩亂,有調皮的發絲鉆到脖頸裏有些癢,厚重的劉海遮住了白皙的額頭,寬大的睡衣睡褲包裹著少女健康圓潤的身體。

這就是她。

依舊一團孩子氣的江曉竹。

你就想憑著這副樣子得到註意麽,她有些自嘲的想。

可是得到註意又能怎麽樣呢?畢竟在那個人眼中,她無論什麽樣子,她都是他的妹妹。

江曉竹癱坐在地上,打開那個上鎖的抽屜,在一摞摞厚厚的日記本下,是一個相冊。

從學會寫字起,江曉竹便開始記日記,所有不能對人言的東西,她都記在這些本子裏,那裏面承載著她全部的心事和秘密,還有不能訴諸於口的愛戀。而這本相冊則是他們年幼之時出門玩的合影,被她寶貝的珍藏起來,因為從那以後,他們再沒有任何合影留念。

回憶總是苦澀與甘甜交織。

她依稀記得自己進郁馨孤兒院時才五歲。

從有記憶起,就是母親與她一起生活,從來沒有看過類似父親的角色,她也問過母親她的爸爸在哪裏,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而她沒有,母親總是聽完她的話抱著她哭,懵懵懂懂的她知道這個問題會讓母親傷心,久而久之便不問了。

那一天,她照常在幼兒園裏玩,照常在放學後等著母親來接,可是那天等到晚上九點都沒有人來,終於等到半夜餓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有警察抱著她離開,告訴她母親出了車禍再也不能來接她了,她聽懂了之後大哭了一場,然後便經過一系列手續進了郁馨孤兒院。

那時孤兒院的條件很不好,社會救助也不到位,光憑著孤兒院的老師丁點的同情心根本過不好,因為基本上這裏的孩子情況都是相同的,誰也不會比誰更可憐。他們三十個孩子要睡在一個大通鋪上,年紀大的孩子穿剩下的衣服要給年紀小的孩子穿,吃飯也很少見到油水,有一塊肉都被個子高大的孩子搶個不停,像她這樣小的孩子根本吃不到,每日不過是勉強溫飽,不到一個月,她從前本身便不多的肉便立刻瘦了下去。

經辦她母親案件的警官因為憐憫她年紀幼小曾經帶新衣服玩具來探望過她一回,可是等那警官剛走,她的新衣服便被孤兒院的阿姨拿走了。

她記得那女人說這衣服太大了,反正她穿不上,不如讓老師替她收著。

經歷足矣讓一個孩童由懵懂而變得聰明而謹慎,她知道那女人是見拿衣服款式好便拿回家給自己的女兒穿,她想搶回來,可是卻有心無力,任何一點反抗都足矣讓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子在這裏生存的舉步維艱。

那時候她便發誓,從今以後,一定一定要過上好日子。

之後,她又在孤兒院裏待了兩年,這兩年,她一直在尋找機會,直到她七歲那年,十八歲的江浩南來到孤兒院來找自己的妹妹,那個時候,她知道逃離這地獄般的日子的機會來了。

江浩南來的時候正趕上郁馨孤兒院和另一家孤兒院合並還有兒童信息數據化的時候,原本的院長和老師都被替換成新的,誰也分不清哪個孩子是哪個,所有的認領程序都要通過資料。她偷偷打聽了江浩南要找的妹妹的名字,進了那待整理的資料房,將自己的照片同那個女孩的對調,於是便偷偷的離開了。

一切都完成的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想到一個七歲的女孩為了逃離孤兒院趁著一片混亂之際修改了資料。

於是,她成了江曉竹,江浩南的妹妹,跟他回了家。

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要帶一個剛適齡入學的小女孩一起生活,這是可以想見的艱難,可是那幾年卻是江曉竹記憶中最為開心的日子。江浩南跟她講了很多事情,有他的,也有他們父母的。

原來,江家兄妹的父母是在江浩南十二歲那年離婚,因為江父有了婚外情,愛上別的女人,而那時江曉竹才剛剛滿周歲。江父需要人繼承家業,便將江浩南歸到他名下撫養,把女兒歸江母,這樣夫妻兄妹分離,江浩南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妹妹是什麽摸樣,只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偷偷跑去看過母親和妹妹一眼。在之後,就是十五歲那年,父母因為撫養費的問題見面,卻一起遭遇了事故雙雙離世。江浩南被寄養在表叔家養到成年便能繼承父親的家業,而那個見過寥寥幾次的妹妹卻不知所蹤,費了幾番周折才打聽到妹妹被養在孤兒院中。

等到他年滿十八歲的時候便繼承了父親的產業,可是這三年父親的東西都被那些一表三千裏親戚瓜分幹凈,公司只剩下一個空殼,他氣憤不已卻又沒有辦法。為了撫養妹妹,他放棄了去國外讀大學而在本地一流大學一邊念書一邊打理父親留下的業務,十分艱難,他們曾經因為生意失敗分吃過一包泡面,也曾遭遇過威脅和綁架,可是那麽多困難和風風雨雨他們都一起走過來了。

或許江浩南真的是天賦異稟,繼承了江父優秀的生意手段和才能,不過五年的時間便將公司打理的有聲有色,這時他見事業起步,便去國外一邊讀研一邊繼續拓展生意,事業越做越大,早不是當初那個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毛頭小子了。

江曉竹在同他生活的十年中親眼見證這個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他經歷過的苦痛。

老照片中,江浩南抱著她坐在滑梯上笑的很燦爛,那時候他還很青澀,可是已能看出後來的鋒芒與英俊,而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在陰暗中生長的小女孩。

她之後的生命與榮辱,都於他緊緊縛在一處,休戚與共。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求撒花求留言求收藏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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