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屍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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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皎無車, 今晚是打定主意要留宿。

代珣服務周到,他不必誰來囑咐, 很自覺地打掃房間鋪床, 邀請唐之皎睡在舒適的主臥,提供各種必需品,還問她要不要夜宵。

酒足飯飽後, 唐之皎問他:“你自己為什麽住小牢房?”

代珣的房間仍然是上次唐之皎參觀的那間頂樓最不舒適的小客房。

代珣道:“個人習慣,我喜歡睡眠時,處在狹小的空間中,那樣更安全。”

實話說, 被迫沈睡的滋味如同住在棺材中, 而他睡在“棺材”裏數千年,密不透風黑暗且狹窄的睡眠環境會帶給他喧囂不再, 萬籟俱靜的體驗。

這種解釋唐之皎接受。

只不過, 她沈默時間稍久後,代珣眼中泛起一絲玩味, 妖妖嬈嬈的在她耳邊說:“還是說,你想邀請我同床共枕,我也可以改變習慣。”

“我不喜歡同床異夢。”知道他是玩笑,唐之皎微笑拒絕。

但在代珣直起身時, 趁他不備, 勾上了他的脖子, 又將他扯彎下了腰。

“不過你開口勾搭我之前,沒想過後果?”唐之皎道,“別只嘴上說說啊, 姿色這麽好, 來跟我睡一覺?我改改你的睡眠習慣。”

代珣一歪頭, 笑得更燦爛了些,有種輕微的撒嬌氣氛,輕聲道:“不了,我可是好人家的兒子,你睡我會負責嗎?八擡大轎明媒正娶,不然,我可不會上當。”

唐之皎松開了他,給了他個調侃的飛吻,進屋關門。

代珣在門口靜靜站了會兒,滿面春風的回自己的小臥室睡了。

唐之皎這幾日都沒好好睡覺,在代珣家睡的這一覺,質量出乎意料的好。

第二天九點,唐之皎神清氣爽起床,洗漱好後下樓回家,走到二樓,飯菜的香味溫馨彌漫。

唐之皎的兩條腿拐了彎,輕車熟路坐上餐桌,打算蹭一頓再走。

吳叔發來消息,車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代珣端上一盤熱乎乎的點心,含笑的眼瞄了唐之皎,看起來心情也不錯。

唐之皎:“倒是有種同居的錯覺。”

代珣裊裊婷婷坐下,給她盛了一碗甜羹,羞澀笑道:“親愛的,你又忘了,咱們是老夫老妻了。”

唐之皎淡定用晚餐,接著他的玩笑回道:“嗯,那你就在家等著吧,有蜜月機會我會call你的,拜。”

唐之皎在家修正了兩天,調整好了自己的作息時間。

這兩日,她吃什麽都不香,究其原因,一是因為代珣做飯的確合她胃口,養刁了,再吃其他的,總覺得缺少靈魂,美味依然美味,但沒韻味。

二是因為……唐之皎在代珣家留宿的那天晚上,看到了房間裏他祖母整理的相冊。

代珣的祖母也是個了不得的女人,把他的照片從小到大按照年齡順序整理出了三大本,一開始,照片總是無法聚焦,嬰兒時期的代珣全是模糊的。

這個女人在照片的備註欄寫下短短的註釋。

“他很可愛,只是洗出的照片不大清晰。”

“丈夫自告奮勇,技術也總不達標,依然不清晰。”

直到三歲照,代珣才第一次有了張五官清楚的照片。頭發烏黑柔亮,眼睛漆黑有光,笑容發自內心的燦爛。

“丈夫的洗照片技術精進了,小外孫多可愛。”

那晚,唐之皎翻看了相冊裏的所有照片,也因代珣祖母在照片背面的留言,清楚地摸出了代珣的成長軌跡。

他四歲就能口齒清晰的吟詩,七歲就能望著星空說一些震驚到祖父母的成熟話語。

十二歲的生日照很日常,背景是家中的小花園,代珣坐在板凳上和外公一起種葡萄,那張照片背後,祖母寫了這麽一句話。

——種葡萄的少年,我希望他盡情的享受漫長一生中短暫的青澀少年期。

相冊的後勁很大。

唐之皎不去想代珣,卻始終忘不了那三本相冊中記錄的時光。

代珣的祖母在每一張照片後留下的只言片語,是他童年與少年期的時光機鑰匙,唐之皎無意中觸碰了鑰匙,窺見了他奇異又普通的成長。

代珣的祖母並沒有把他當作“外來”或者不祥之物,她和自己的愛人想不通的東西很多,想不通就不去想,難得糊塗,只將代珣作為孫輩疼愛。

唐之皎睡不著的時候,翻來覆去回想。

回想老人記錄的那些平常,她猝不及防的被觸動。代珣會笑,也會哭。

他五歲時種的小花沒有成活,蹲在枯萎的花苗旁大哭;七歲時聽到外公講的笑話,摟著外公的脖子仰頭開心的大笑;

趴在比他還高的宣紙上滿臉墨水的寫字,端著飯碗靠在外婆懷裏看電視,還有青蔥少年時期,在葡萄架下修剪枝葉,面向外婆鏡頭的那抹微笑。

他是真真切切的人,擁有切實的喜怒哀樂。

唐之皎是在這種時候恍然大悟的,一直以來,她更多的是把代珣當作有幸重獲新生的“神怪”一類,可仔細想想看,代珣和她是一樣的。

是人,是接觸過普通人看不見的世界的人。

他們只是看得更多,知道得更多而已,除此之外,並無不同。

唐之皎反省了之前對代珣的區別化看待,內心做了幾分鐘的檢討,決定以後平常心對待代珣。

一旦這麽想了,唐之皎就有了尋找新工作的動力。

她滾下床,打開電腦,翻起了自己做的那個玄學網站,打算扒拉個小生意,領著代珣出去玩玩。

論壇裏大多是求算命合盤的,剩餘的也都是胡編亂造誇大其詞的靈異貼,唐之皎翻了一個上午,顆粒無收。

而她那點三分鐘熱度早過了,“帶著代珣多出門”的念頭已經被她打入冷宮,涼了。

家政阿姨上門打掃衛生加做飯,唐之皎使勁盯著她看,試圖在她身上找出點“異樣”解決,可惜家政阿姨最近狀態非常好,家逢喜事,神清氣爽的,半點機會都不給。

唐之皎癱在沙發上,雪白的兩條腿高高的搭在沙發背上,一翹一翹。

“指甲顏色脫落了。”家政阿姨路過時,笑著提醒了一句。

唐之皎翹起腳趾,動了動,一個翻身躍起,終於抓住了出門的機會。

她撈出一件鵝黃碎花吊帶裙換上,抱著家政阿姨飛了個吻,扣著破邊設計的大檐草帽,提著她的藤編小挎兜和草藤涼鞋,開開心心出門去了。

“代珣,你見過做美甲的嗎?”車上,唐之皎一個電話撥給了代珣,“沒有,很好。給你二十分鐘準備時間,我正在去接你的路上。”

代珣很守時,依然是早早侯在門口,唐之皎車開到,拉開了副駕駛門:“坐前面來。”

代珣驚訝,問她:“我的待遇都這麽棒了嗎?”

唐之皎把包袱抖了回去,嚴絲合縫首尾相接:“老夫老妻了,裝什麽呢。”

代珣今日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雖然剪裁設計都簡單,但領扣必不可少。銀色的鏈條,簡單的長針錐形領扣,頭發打理也很隨意,悠閑的夏日度假感。

唐之皎欣賞道:“不錯嘛,有默契。”

“有幸心有靈犀。”代珣說,“今早起來,就知今日無要事,若你叫我出門,一定是愜意度閑暇。”

唐之皎約的美甲師工作室在城東區,車開到,進門恰巧碰見一個臉熟的娛樂圈明星做好離開。

唐之皎多看了眼,這明星身上也沒什麽要緊的“黴運”,生意是做不了,回過頭,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松了口氣——她心底其實不希望此時此刻,有生意找上門,破壞她的美好心情。

唐之皎半躺在美容床上,熱毛巾敷臉,把自己的腳,交給設計師。

代珣被拉去打耳洞了,很安靜,只能聽到打孔師的說話聲。

過了會兒,代珣的氣息近了。

淡淡的木質香味裊裊飄來,唐之皎頭一次在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這抹香氣裏,品出帶點玫瑰的葡萄氣。

唐之皎揭開眼上的毛巾,問他:“香水用的哪一款?”

代珣的目光正饒有興味的盯著唐之皎的指甲蓋看,聽她問話才戀戀不舍收回來,嘴角帶笑。

“嗯?”

“香水。”唐之皎說,“有股葡萄味。”

“沒用香水你信嗎?”代珣瞇眼笑完,回答,“其實是晾曬衣服的時候,有熏香。”

“熏香能熏出葡萄味?”唐之皎不信。

“你要什麽味道都可以,我有自己的方法。”代珣回答完,會心一笑,“原來如此,你看上我家院子裏的葡萄樹了,今年秋天,別忘了到我家來。”

他歪過頭,輕輕一眨眼。

美甲師拿起了唐之皎的一只手,在指甲上塗上黃黃綠綠的嫩春。

唐之皎舒服地伸直了腿,腳趾也微微顫直了。

代珣眉頭微挑,兩眼含笑。

氣氛舒服愜意,而就在這種時候,左從簡來電話了。

“有事要說,我單位。”左師兄說話越簡短,事就越嚴肅,“什麽時候能來。”

“關於什麽的?你單位的委托還是?”

“人工湖的屍體。”左師兄道,“是屍繭。”

左師兄嚴謹認真,怕她想錯,又補充道:“繭,絲繭蟲繭蠶繭的繭。”

唐之皎的聲音低沈了下去:“好,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左從簡:誒嘿,怎麽能讓你倆這麽快就日常約會。我,本人,男二。

代珣看了眼主角欄,撫了撫心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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