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陽光照耀之下，一個小男孩在盡情的歡笑，盡管樹木枯萎了，百花雕謝了，但依舊充滿生氣。唐鈺望著遠方，神情憂郁，似有心事。

“叔叔。”小悅沖著唐鈺喊了一句，想呼喚他過來陪自己一起玩。

但唐鈺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絲毫沒有理會小悅的聲音。

“叔叔。”小悅跑過來拉了拉唐鈺的袖子，看見他憂思的表情，難道叔叔不開心嗎？

唐鈺回過神來，握住小悅的小手，陪他一起玩，只是依舊心不在焉，眼神飄向遠方。

容澈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父子倆，臉上不禁多了幾分柔和。小悅好久都沒有這麽開心地笑過了，以前小悅一見到容澈就哭的很傷心，他都對自己失去了信心，看見這個場面，他很羨慕唐鈺，才見兩面就可以讓孩子如此開心，他都不得不承認是父子天性了。

他見唐鈺神情恍惚，呆呆的站在一旁，好幾次都沒有理會小悅的呼喚，有些擔心唐鈺的身體還未好，又陪小悅玩了一個上午，會不會是不舒服。容澈從大樹後走了過去，想提醒小悅玩了這麽長時間，是不是該讓叔叔休息一會了。

“唐鈺，怎麽了，不舒服嗎？”容澈走到唐鈺身旁，看到唐鈺的臉色蒼白，他暗暗自責，小悅小孩子心性重，有這麽久沒有出來了，一但玩起來就忘記了時間，唐鈺又疼孩子肯定不顧自己的身體也會陪著他玩的，而自己那，竟然傻楞楞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唐鈺聽見聲音擡起頭，就發現樓主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身體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屬下見過樓主。”

“身體不舒服嗎？”容澈用力握住唐鈺的手不讓他跪下去，他也沒顧及到唐鈺依舊對他恭恭敬敬的行禮，只是擔心他的身體。

“屬下沒有。”唐鈺被容澈固定在懷中不能動，他努力把表情變得自然一些，生怕容澈看出端詳。

“你不是已經答應我叫阿澈了，怎麽還自稱屬下。”容澈終於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了，唐鈺又中規中矩的叫他樓主了，難道他就這麽嚴厲嗎。容澈努力把表情變得柔和一些，對唐鈺溫和一笑。

唐鈺想張口，卻發現根本說不出口，樓主這個稱呼他已經叫了三年，對容澈的尊敬早已深入骨髓，無法改變了。那天，他是為了和小悅多相處一會情急之下叫的。但容澈很介意，他想知道唐鈺的心意。

容澈看出了唐鈺的為難，時間還很漫長，即使現在用命令逼唐鈺喚了自己也不會有太大效果的，容澈決定用自己的感情感動他，讓他從心底發出的聲音，才是最真實的。

“小悅玩了一上午了，叔叔也該累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容澈看了一眼旁邊的侍女，示意她抱小少爺回去。

“不，叔叔。”小悅向唐鈺伸出了手臂，眼眶湧出了大滴的淚水。短短的幾天他和唐鈺的感情就比容澈的親了許多。

“小悅，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明天叔叔再陪你玩。”盡管唐鈺不想小悅離開，但這是樓主的命令，他不敢不從。既然樓主已經留下他了，他以後就會有很多和小悅相處的時間。

“叔叔，明天一定要陪小悅玩。”小悅站定，不看到唐鈺點頭他就不會去，在這幾天唐鈺從未欺騙過他，所以在小悅心裏認為唐鈺是最好的人。

唐鈺不敢點頭回頭望了容澈一眼，倘若樓主不同意，他即使再想也不敢擅自答應，這就是暗樓，用十幾年訓練出來的殺手。規矩已經融進唐鈺骨子裏了，想要打破，容澈恐怕有的想了。

“但是，叔叔身體不好，小悅一定不能玩得太久。”容澈沒想到，唐鈺陪伴兒子還要詢問自己的意見。有一種酸楚湧上心頭，他以前太殘忍了，怎麽能不讓唐鈺見孩子一面那，幸好孩子和他相處的不錯，否則容澈會悔恨一生的。

小悅一直回頭向唐鈺招手，直至被侍女抱進房間。

唐鈺註視小悅的身影，久久凝立。容澈不敢打擾唐鈺，只是靜靜的在旁邊守護著他。

“唐鈺，只要你想見孩子就隨時可以見。不要像執行命令一樣似的請求我，好嗎？”唐鈺與小悅分開時的悲傷刺痛了容澈的心。他已經答應唐鈺恢覆他的自由了，但對唐鈺傷的太深，一句無憑無據的話又算得了什麽，能緩解傷痛嗎？容澈感覺十分無力，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撫平唐鈺的痛。

唐鈺點點頭，雖然這句話容澈已經說了很多遍，但唐鈺畢竟被訓練了很多年，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即使唐鈺有心，也要給他一段時間。

容澈感覺唐鈺總是心不在焉一副有心事的樣子，他想不明白，他已經不計較俊希的過錯了，唐鈺還在擔心什麽。

“唐鈺，有什麽事情，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容澈溫柔的說，他不想唐鈺總是一副屬下面對樓主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很失敗，根本不配做一個伴侶。

“樓主，我。”唐鈺根本說不出口，樓主答應放過俊希已經是開恩了，他還怎麽再提其他要求那。容澈一直對俊希沒有好感，唐鈺生怕自己說出後激怒了容澈。但唐鈺又擔心俊希，他中毒時間已久，不知道毒完全解了沒有。

“唐鈺，倘若你原諒我了就說出來，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的。”容澈握住唐鈺的手，倘若他們連基本的平等都做不到，還提什麽感情。唐鈺對他越敬重，他的心裏越痛。唐鈺難道我就真的走不進你的心了嗎？

容澈不知道唐鈺到底有什麽事如此難開口。唐鈺既然已經答應留下來了，那他的要求就不會是離開。容澈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唐鈺一直擔心的一個人。

容澈把難題丟給唐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說出來就等於告訴容澈，他出去就為了見俊希一面，但如果不說，就表示不肯原諒容澈了。唐鈺從未怨過容澈，因為只要你愛上一個人，即使他傷害了你，你也會毫無疑義的付出的。

“唐鈺，是因為俊希嗎？”容澈有一點嫉妒俊希，唐鈺幾次違反自己的指令都是因為他，但他又沒理由嫉妒，因為在唐鈺最黑暗痛苦的時候，容澈選擇了漠視。

唐鈺沒有說話，暴露了他自己的心意，他不是不敢答應，而是怕容澈生氣。畢竟容澈是掌管殺手生死大權的樓主，唐鈺授命慣了，在他面前就不敢隨性了。

“唐鈺，只要你喜歡就去吧，不要太約束自己。”容澈微微一笑，雖然他有一點不情願，但他更不想由於這一件小事，就讓他們好不容易建立的關系疏遠了。容澈沒有端樓主的架子，他希望唐鈺待他可以像親人一樣，而不是什麽都不敢說，那他的改變還有什麽用。

“謝謝樓主。”唐鈺行了一個禮，臉上的憂郁一掃而盡，他沒想到樓主竟然這麽輕易的答應了，他隱隱感覺到了樓主對自己的感情。

容澈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唐鈺沒有改變，他在他心裏始終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樓主。容澈不知道他該怎麽做，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期待時間或許能沖淡他過去的錯了。

唐鈺看見容澈落寞的背影，想張口可那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喚不出。他明白容澈的改變都是因為自己，他很感動，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容澈。

“澈。”唐鈺看著容澈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裏有些刺痛，費力將那個字擠了出來。

容澈在聽見聲音的一剎那回過頭，他心裏很激動立刻向唐鈺走過去。在容澈等到絕望的時候，那一聲呼喚宛如大旱的天地忽逢甘澤。原來他的努力唐鈺都是看在眼中的，容澈仿佛間距離唐鈺的心又近了一步。唐鈺低下頭不敢與容澈的視線想對，他剛才情急之下喚出，現在卻不敢看容澈熾熱的目光。

容澈與唐鈺靜靜的相對，容澈不敢輕易出聲破壞這靜謐的美好。

石板路兩旁的小樹沒有了蓯蓉的樹冠護體，光禿禿的面對冬天的酷寒，依舊執著挺立。雷石一步一步的踏在路面上，他走得很慢，環顧著他待了多年的地方，似想把這一切熟悉的景色都記在心中。

風寒山莊，是雷石成長的地方，盡管他不想離開，但他留在這裏對靜希和景言來說都是一種尷尬，或許是靜希心中一顆拔不去的刺，一旦觸及就會滴血，雷石離開了，他要親自剝去那顆刺，隨著時間靜希會慢慢淡忘的。不是雷石不想守約，而是靜希身邊已經有景言了，他的離去，靜希不會太悲傷。

對於靜希，雷石可以不聲不響的離開，但思宇不一樣，雖是下屬，但他卻像哥哥一樣照顧了雷石許多年。雷石想告別，但生怕見了面之後就不忍心離開了，因為他早就把思宇當成了親人。一起相處了許多年，如親人一樣，即使離開了，但那份情依舊不會斷。

雷石擡起了手又緩緩放下，他不是後悔離開了，而是見到思宇之後不知道該如何說，或許根本說不出口。但是猶豫只不過是拖延時間，他到底都是要走的。雷石下定了決心敲了敲門。

“阿石，在外面站了這麽久，有事怎麽不進來說呢？”思宇早就感覺到有人站在門外了，他還以為是俊希，剛要開門，沒想到是雷石。

“莊主，我。”雷石看見思宇比以前柔和不少的表情，話到嘴邊就說不出口了。對於相處了很久的親人，離開是一件悲傷的事，但雷石不得不離開。

“阿石，有什麽事說出來？”思宇溫和的說，雷石如此吞吞吐吐想必是遇到了難事，但最近莊中一切都很順利，難道是有關靜希的事。

思宇表情越溫柔，雷石就越說不出口，但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山莊，是必然要到江湖上去闖蕩的。以前他不是沒想過，只是礙於很多事放棄了。

“思宇自小被父母遺棄，流浪街頭，多虧老莊主收留，教雷石武藝。雷石謝過莊主收留之恩，可能此恩今生是還不清了，但雷石不奢望來生，只求今生盡自己之力相助莊主。”雷石作勢要跪，但被思宇扶起了。他如果不開口就真的不可能離開了。

“阿石這是要離開。”思宇聽見雷石的一番話就意識到他可能要離開了，他不明白雷石在山莊待了這麽長時間怎麽會突然想離開了。

雷石沈重的點了點頭，他無論如何都會離開的，即使不忍心。

“阿石想清楚了。”思宇看著雷石，他的性子很倔強，既然他已經決定了，那自己再如何勸說也不會更改了，思宇同樣做不到強硬挽留。雖然他不知道雷石為的是什麽，但既然他想好了就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思宇不會在勸說了。只不過思宇很擔心雷石走了之後還會不會回來，王爺和雷石僅見過一面，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這麽貿然放他離開了是不是有些不妥。但倘若在雷石離開之前告訴他的身世，可能會讓他的心更痛的，思宇寧願瞞他一輩子，也不願讓他知道殘酷的現實。

王爺的身體也好了許多，思宇決定讓雷石和王爺見上一面，雖然這個決定很唐突，但也是無奈之舉。

雷石點了一下頭，他不敢看思宇的眼睛，或許他的離開是能逃避一切，但逃避不了自己的心。

“阿石你等兩天之後再走，好嗎？”思宇還要考慮考慮，他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

“謝謝莊主。”雷石驚異的擡起頭，他不敢相信思宇竟然輕易地答應了。

“只要你不後悔就好。”思宇嘆了口氣，雷石是他的親弟弟，他只要他幸福就好。思宇不知道雷石和靜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竟會想去江湖闖蕩一下。思宇不想雷石現在錯過了，以後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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