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隨風臉上的喜悅淡了，若有所思的視線，令耿秋額角冒汗，他一句話也不敢說，又退回到黑暗中。

“耿秋，她的事，這是最後一次，你不能再插手。”

聽著這警告意味頗濃的話，耿秋面色一灰。最近很多重要事務，殿下已不再交給他打理，他知道，在榴花山莊那一次殿下雖然沒有懲罰他，他卻已經失去殿下的信任。

那個……妖精！把殿下的魂兒也給勾走了一半。

殺了她，必須殺了她。耿秋拼命地忍著殺氣，心中的恨毒無人能懂。

……

……

呂真真悄悄地對金小妮道，“我聽到消息，明天就可以進仙宮探秘了。”

他看金小妮沒什麽表情，皺了皺眉毛。“你怎麽又換了張臉。”

說起這個，金小妮就嘆氣。她感覺自己被認出來了，至少穆飛羽那混蛋玩意，在飯館那一出如今仔細想來，好像演戲試探的成分居多，那小子……他竟然只因為眼睛相似就出言試探，可惡，竟然落入了他的陷阱。

“你這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麽大人物。”呂真真吐槽，然後又瞪一眼金小妮，“別告訴我，你真的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

金小妮汗顏，如果告訴他自己是聖靈仙子，他會不會嚇死。除了這個身份外，她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有醫生修為能嚇嚇人。

呂真真也沒想聽到她回答，沈默了一陣子，好像有點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幾天，那該死的聲音一直在夢裏誘惑我……你說，那不會是什麽魔鬼吧。他竟硬說是一只海妖，說我命中註定成為海神祭品！可惡，我出身大越東北大山之中，別說海水，稍大些的湖離我也有幾百裏遠，我怎麽可能會一只海妖。”

他這幾天可能被折磨得不輕，整張臉都很憔悴。面色青白，雙目無神，咬牙切齒的時候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金小妮其實很想說，你真的看起來像一只大海鯊的說。

“或許……你真的是…”她沒忍住。

呂真真果然惡狠狠地瞪她。“那你可要小心了，指不定哪天我兇性大發，一口吃了你。”

金小妮嘿嘿一笑，“我很強的。”

呂真真輕蔑，“這裏可是海邊，強龍不壓地頭蛇，海妖可是地地道道的地頭蛇，你再強又如何，哼。”

他忽然很有代入感，要為海妖正名似的。

金小妮不由無奈地嘆氣，拍拍他肩膀。“你要真是海妖，那明日去仙宮，我可就拜托你照顧了。”

呂真真一擰眉毛。“那還用說，即便我不是海妖，憑我築基後期修為，罩著你這築基初期不在話下。”說完，他神氣活現地背著手回了他自己的帳篷，還交代她不要睡死了，明天早點起來做準備，別跟大部隊走散了什麽的，很是啰嗦。

金小妮笑著都聽了，而且很聽話地點頭。這可能讓他很有存在感，滿足地仰天看了看天，天空無星無月烏沈沈的，他頓時沒了興致，嘟囔著什麽回了帳篷。

金小妮便也拉好了帳篷門簾，然後……穆隨風就出現了。

這個人…每天晚上都像貓似的，悄沒聲息地跳出來。

他難道打著給她抓個現形的主意？金小妮無不陰暗地瞪他。

穆隨風微微笑，原諒她的小眼神，把張牙舞爪的小女子往懷中一按，一雙手就不規矩起來。

這幾天晚上，他只要來了就必然像只貪吃的狼，金小妮被他折騰的骨頭都輕了幾斤。

可只要他燙燙的手貼在身上，再緊緊地擁抱她，她的身體就軟了……然後，迷迷糊糊地，如一葉孤舟在狂怒的大海無助地搖曳，只有由著他胡來……最大的反抗，只是手指在他背上抓上幾爪子。

沒有用上靈力，修剪幹凈的手指頭，只能像乳貓撓似的，毫無力度。

穆隨風馳騁起來不知疲倦，今晚不知鬧什麽妖，尤其粗野，像野獸似的，想要在她身上沾滿他的味道。

可惡。

金小妮撐不住求饒了。這種鬼天氣用靈力會凍死，可不用靈力，她真的受不住這樣不知疲倦的征伐。

這個人……簡直就是個野獸。

穆隨風見好就收，用布巾稍微收拾一下兩人，就把金小妮帶入懷裏躲在厚厚的棉被裏。

天氣太冷了，今晚尤其寒冷，呼出的氣體與冷空氣相遇，霧蒙蒙的。吸一口氣，氣管裏一股子冰渣子的味道。

可是這個天氣，最適合躲在被子裏偷懶，就仿佛很多動物需要冬眠一樣。

穆隨風這個妖人，這時候說著明天去海王庭的各種布置，要她跟在他身邊什麽的。

切，跟著他能得什麽好處。再被黃玉笙逼著打殺一次？或者當著他的面幹/死那小娘皮。

打量著她不知道，黃玉笙一天三頓地朝他住處跑。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使用靈力打探，隨便在路邊抓個小散修也能把三皇子和海神聖女的二三事八卦得脈絡清晰一清二楚，而且特別發散思維。很多人說三皇子一定是會高高興興地迎娶西邊北邊兩位絕世佳人，坐享那齊人之福。

他還想齊人之福！金小妮想想來氣，重重掐了他一把癢癢肉。

穆隨風冷吸一口氣，不知道哪裏又得罪這小女子。

“……傳聞海王庭裏沈睡著遠古的護庭海妖，一旦我們這些外人進入，肯定會有一場殘酷的廝殺。小妮，這次無論如何，你不能擅自行動。”

“多事……”金小妮不耐煩地翻個身，張嘴打個哈欠。“你管住你自己就行了，我啊…比你想象中厲害多了。好了好了，睡覺。”

穆隨風：“……”他基本確信剛才那一大通話，金小妮一句話也沒聽進去。他很想按住她屁股狠狠地抽打一通，以示懲戒。可聽著金小妮熹微柔和的呼吸聲，他又舍不得。

她那嬌小的身子被厚棉被遮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小半邊白嫩的臉，十分嬌弱，讓人生憐。

她白天總是微微瞇著一雙眼睛，看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也總是喜歡笑。晚上熟睡時，她那兩彎細細的眉頭卻微微地輕蹙著，似有許許多多無法傾訴又難解的憂愁。

盡管身體與身體的距離已經融為一體，穆隨風至今不敢說他已經了解金小妮內心真正的樣子。

他敢打賭，若非他認出來了她。她一定會眼看著他去寵溺另外一個女子，然後默默地轉身，越行越遠，直到兩個人成為最遙遠的陌生人。

她一定不會回頭。盡管他敢打賭，她心裏一定也痛得厲害，但即便痛死，她還是不會回頭。不是因為不愛，兩人愛/欲纏綿時，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對他的愛戀。也不是因為太愛而情怯，更不是因為倔強別扭。

就如她自己說過的話。“人與人之間聚散無常，不會那麽幸運，你喜歡的那個人恰好願意一直陪你到老。該失去的總會失去，強求太多只會引起不必要的痛苦。想開了，什麽就都淡了。”

他如果不執意地強求著她不放開。他將會成為她那個‘什麽都淡了’的人，這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對於這種悲觀的性子，穆隨風除了嘆息，實在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麽。

他把她摟在懷裏緊緊的，心裏打定主意，不管發生怎樣的變化，不論她是何種身份，他都要讓她做一個幸運的女子。

……

……

一輪紅日從遠海跳出來，萬丈霞光把一切映照成一片漂亮的金紅色。

金小妮蹲坐在沙灘邊，像等待母狗回家的小狗，搖著小尾巴靜靜地盯著遠方的晨光。

呂真真背著手，像個小老頭似的從外邊回來。

“他們都走了，海神聖殿的人打頭，各大勢力跟進，他們這一次不打算讓散修們去送死，打了頭陣。”

呂真真也像只小狗似的，蹲在金小妮旁邊排排站，瞇著細長的眼睛看遠方。

在一片雪白的海平面上，還能看到各大勢力散散落落的小黑影。

近處，散修們亂糟糟地喊叫，沙灘邊亂成了一團，很多人丟下毯子什麽，急吼吼地跟在各大勢力後頭，生怕後一步就失去搶奪機緣的機會。

人越走越多，沙灘上漸漸安靜起來。最後期期艾艾沒有挪腳的，都是些膽小鬼和打起了退堂鼓的散修，他們修為都不高，剛剛築基成功，其中女修居多。

呂真真站起來，“走吧。”他頭也不回走在前頭。將那頂他肉疼得不行之下購買的帳篷棄之如敝履。

他並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是一個真正的吝嗇鬼。

金小妮卻收起了帳篷，她想她應該用的著。誰知道海王庭裏邊會不會更冷，她又不打算去拼命。

走個過場，隨意撈點東西，然後在這些東西裏面甄別什麽仙道，就是她所有完成的任務。

真的很輕松。沒有任何負擔！

走在冰面上時，她把自己變成小小只的蘿莉。穆隨風鐘愛幼/齒，而現在正和他處於熱戀，她有心讓他開心些，就化作他喜歡的樣子。

呂真真卻十分嫌棄的樣子吐槽，“還不如那死要錢的臉。”還說她明明一肚子壞水，滿眼無情，裝什麽柔嫩的小女孩，別來了，好像誰不知道你什麽人的樣子。

金小妮很想打爆他的頭。

走了一會兒，呂真真忽然回頭看了好一陣子，好像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似的，回轉頭後一直碎碎念，後來實在忍不住說道。

“還記得嗎？那個三皇子充了一下子的小姑娘，叫姚什麽的……她在後面。”

姚小玉啊。

金小妮回頭看了一眼。姚小玉跟著一群壯起膽子趕路的散修走在一起，他小腦袋不時地四處轉，一雙眼睛興致勃勃，有時候還會對朝陽吊上倆嗓子小曲，是江南之地的秀氣小調，儂軟儂軟的，還挺好聽的。

她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被穆隨風的冷落而愁眉苦臉。也沒有因為要進入兇險的秘境，而該有的那種擔驚受怕的樣子。

明明才築基後期修為，膽子倒是很大。

不怪穆隨風會認錯人，金小妮打眼一瞧，還真有點像她自己，尤其沒心沒肺的樣子……

“還以為她被三皇子看中，就要走了好運道，從此好吃好喝好穿的養著。”呂真真嘆息一聲，一副替姚小玉感到很遺憾的樣子。“貴人的世界，真是高不可攀。”

他眼裏有點熱切，似乎在想象自己成為這種貴人的生活。

金小妮卻知道他根本就，一點兒，也不羨慕穆隨風這樣的人。他這個人又獨又傲，還特別討厭麻煩，怎麽可能受得住身居高位所帶來的各種繁瑣事務，那樣子的生活，一定能把他逼瘋。

兩個人以築基期修為最普通的速度趕路，一個時辰過去，漸漸地被大部隊遠遠拋在後頭，直到再也見不到他們在地平線留下的最後一個黑影子。

呂真真一點兒也不著急，還停下來用爐子蒸熱饅頭吃，金小妮搶了半個，呂真真瞪他一眼，兩把搶戲的濃眉氣得一跳一跳的。

“呀，吃早飯呢。”姚小玉自來熟跳過來，她竟然追上來了。

她也想學金小妮那樣搶呂真真的饅頭，被一筷子抽在手背上。然後呂真真又送了她一個厲眼殺，她只好蔫蔫地退後一步，可憐兮兮地看著饅頭，一副很饞很饞的樣子吞口水…

金小妮手裏才半個饅頭，幫不上忙，裝作沒看見轉開頭。

最後一波散修從他們三個旁邊經過，見他們這幅沒出息的樣子，他們都是一副看笑話的樣子搖了搖頭走了。有人回頭喊了聲姚小玉，她只搖搖手，那人可能與她關系並不親密，便也沒說什麽跟著離開了。

呂真真頂不住姚小玉的饞眼，沒忍住到底給了她一個油炸的小饅頭。雖然那饅頭蒸熱以後，已經失去剛炸出來的饅頭那種酥香味，可是姚小玉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珍惜，津津有味的樣子。

金小妮就想，這可能是個吃貨。

三人吃完，繼續上路。姚小玉一會兒跳到呂真真那邊，歪著頭看他一眼，呂真真板著臉斜視她一眼，她就會吐吐舌頭，蹦蹦跳跳地跳到金小妮這邊來，同樣歪著頭看。對於她這幅小學生上學一樣，又天真又可愛的樣子，金小妮沒有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只是她連續跳到第四次，她就有點忍無可忍了，緩緩偏頭靜靜掃了她一眼。

然後，姚小玉就像被老師點到的學生，緊張地板著臉朝著朝陽，同手同腳地走。

金小妮和呂真真幾乎同時朝天翻了個白眼。誰家放出來的熊孩子，還不趕緊打包帶回去。

穆隨風眼神太差了，怎麽可能見到這樣的姚小玉，還會認錯成她呢。她有這麽天真白目，沒有察言觀色這根神經咩。

前方忽然出現一團濃稠的霧氣，結成一團，可以卷起百十來個人，被海風吹著直直朝他們滾過來。

因為感覺這霧氣沒有什麽危害的樣子，三個人都沒有太防備。於是一接觸到霧氣，被三百六十度旋轉丟出去，然後呈大字啪地一聲丟在僵硬的冰面後，三個人被摔得渾身僵直，心底忍不住罵娘，就算是修士也經不起這樣折騰啊。

接著，三個人都是渾身一凜，感覺像是被什麽強大的怨念盯著一樣，身體都僵直了。

回頭，身後是幾千雙眼睛。

提前一個時辰出發，各顯神通用上小型的加速靈寶，爭著搶著時間趕來的各大勢力弟子，全都齊刷刷地看著他們。

這幾個小蟲子憑什麽不費吹灰之力趕在了所有人前頭！

場面一度沈默。

三人默默扭回頭面相城墻，姚小玉天然呆，金小妮和呂真真都是那種我行我素的人，三人對著幾千雙眼睛的註視，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然後像沒事人似的站起來。

海王庭就在前面，矗立起來的冰雪築成的圍墻高不可攀，龐大巍峨的仙宮在圍墻後遠遠露出個隱約的輪廓。

在圍墻外邊，有一道丈來長的凜凜罡氣圍繞，殺機繚繞，令人不敢逼視。

這罡氣應該就是阻擋大部隊前進的唯一因素了。

呂真真極小氣地撕了一片衣襟扔過去，刺溜一聲，衣襟碎片秒化煙塵。

三人面面相覷，然後瀑布汗，他們的落點位置，與那罡氣只有半步之差……只要前進半步…那現在已經是一團煙塵。

好可怕。

撿回一條小命的既視感。

三人想了也沒想，拔腿就朝後跑，跑沒幾步就變成了原地踏步。在他們的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結界屏，打不破，朝上飛了幾十丈也翻不了墻。

可怕的是那結界屏竟然朝著三人平推過來，朝著城墻平推，雖然速度不快，但十步路的距離不夠幾下推的。

穆隨風知道那個萌蘿莉就是金小妮，難免為她心焦，可還沒等他向前走一步，卻得到一個金小妮一個淩厲的瞪視，那是在警告他不許暴露她的行蹤……他只得默默想辦法。

有修士看不過去，跑過來試著攻擊那結界屏，穆隨風便也乘機加入，只是以他全力修為一擊，那結界屏哪怕一個碎片也沒被打下來。然後他便組織手下展開殺陣轟擊，其他人見此也紛紛加入殺陣序列，只可惜仍然不湊效。

那麽強烈的殺陣攻擊之下，結界屏完好如初，抖也沒抖動一下。

金媛兒化作散修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不免也有些詫異。她看到金小妮被推到距離罡氣墻只有半步距離，她忍不住想，所謂的聖靈仙子，難道會已這樣一種窩囊的死法死在這裏？

這會不會太兒戲？

其實她對金小妮的觀感十分覆雜。要說恨那肯定有，畢竟三皇子一顆心全在她那兒，她怎能不恨，可要說真的很想置她於死地……好像也並不是，至少她現在不希望金小妮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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