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十三按下最後一個機關，與鳳十八同時松了一口氣。

然後兩只妖精優哉游哉地走到門口，打開金獅獸屏幕，打算好好圍觀圍觀這群無恥之徒的下場。

“那不是天河嗎？你竟把這個也放出來了，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這些赤腳凡人這次有得折騰了。”看到這個，鳳十八就放心了，鯉十三比他還要毒一點，對付大羅金仙的招式都用出來了，這群凡人鐵定過不去。

鯉十三露出蜜汁微笑，“當年我們幾個渡天河，除了松兒跳著舞輕松過去，其他人差點沒折騰死半條命。”

鳳十八當年還是顆蛋，但它是顆不安於寂寞的蛋，很多事情它雖不能參與，但也都全程圍觀了。

“說起來，松兒的月之靈，真是清靈美好，天宮的仙子也未必有她這份靈氣。當年你們這群牲口為她打破頭顱，也算是情有可原。”回憶當年，鳳十八有點傷感，“也不知道松兒她現在托生在哪兒，是個什麽樣的姑娘，還有沒有當年的靈氣。”

鯉十三搖搖頭，“跳舞什麽就罷了，松兒要不是被逼著學那月之靈，哪裏會折騰到傷了神魂的程度。我只希望這輩子她身體康康健健的就好，再說了，松兒也不想讓自己病怏怏的。我看這輩子找她，得從她愛抱大腿這一條去，一準兒能找著她的。”

呃，這個，好像的確有那麽點兒。松兒抱大腿的勁兒，剛毅如王父也敵不過的。鳳十八抹了把冷汗。

屏幕裏那群無恥之徒漸漸接近天河，他們謹慎地試了試水性以後，就停了下來。真是無趣，竟沒有個不怕死的先過去試試水。

金媛兒忍著屈辱悄悄擦了一把眼淚，默默走到河邊。她沒敢立即就跳，外祖母的教導十分嚴厲，但有錯處，絕對會招來毒打。從小到大，為了這拜月舞，她不知道受了多少打。

她恨這只舞，她恨自己為什麽是巫咒的後代，要繼承如此嚴苛的祭祀之舞。

她也恨外祖母，對她動輒打罵，沒有一絲溫情。母親也總是拿她的天資在父親跟前邀寵，從未真正關心過她。姐妹們，姐妹們也不喜歡她。

哪怕懦弱膽小如十四娘呢，也有十二娘和十三娘從小到大地護著。

沒有人喜歡她，小時候她以為是嫡庶之別造成隔閡。長大了後才知道，她們不喜歡她，是因為她有巫咒血統。因為她修煉的是能攝魂的巫咒術，每個姐妹都被姨娘教導不能接近她。

為什麽呢？她即便會攝魂術，可絕不會對自己的親姐妹用出來啊，她們怕什麽啊！她是那麽狠毒的人嗎？

她一直很孤獨，渴望溫暖，渴望脫離金府，脫離外祖母的控制，她需要有個人把她從泥潭裏拉出來。

整整十四年，她終於等到了那個人。

當他走過花園子，因為父親嚴厲的訓誡必須矜持溫柔，她當天也悄悄看了一眼，陽光映照下，那人的微笑，幾乎像一種魔咒，在她的心裏生了根。之後每晚，她都會把這美好的一幕拿出來回味，一遍又一遍，直到這個剪影深刻如骨。

三皇子，你知道，我是多麽喜歡你嗎？

你知道嗎？當父親說你會與我金家聯姻，我有多開心嗎？

金府裏除了我，還有誰能配得上你呢？你一定看不上金悅兒的吧，盡管你給了她兩次丹藥，但是你的眼裏沒有情意，我知道的，金悅兒這種沒有腦子的丫頭，一定不會討得你的歡心。

你喜歡稚嫩單純的丫頭，所以我每天讓自己盡量傻一點。你喜歡鮮嫩的像迎春花的女孩兒，所以，我每天努力地練習最燦爛的笑容。你是天才，所以我每晚每晚對著月亮練習拜月舞。外祖母說過，當拜月舞練到一定程度，能無風自動，婉如一片鵝毛飄起來。

我磨爛了無數雙鞋，腳丫子起了一層又一層厚實的繭子，我不怕苦。只要能配得上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你知道嗎？我成功了，從小到大，外祖母第一次對我露出了笑容，她把巫咒的戒指傳給了我。

你今晚也在冰霜湖吧，一定也已經快來到這裏。

你看著吧，最喜歡的我，用最輕盈的舞姿給你跳的拜月舞。

金媛兒輕盈起舞，像一只鳥兒一樣輕盈，如蝴蝶一樣輕顫，如天鵝一樣優雅。她是夜的精靈，是人們心中最動情的往事，血月因為她而變得淒美，山色因為她而變得低沈朦朧，人們沈浸在她美麗的舞姿裏回憶那塵封的舊事。

不需要音樂來增色，她就征服了一切。

她飄起來了，像一片飛絮隨著微風搖擺，飛揚起，又輕盈落下，小巧雪白的足輕點水面，如天宮的仙子一般輕盈，晶瑩的波光映照她婉約的身影，竟舍不得她落下，水的柔波推著她又飛起來……漸行漸遠，鵝毛也浮不起的水面，她飛絮般輕盈地飛過，落在了對岸。

沒有人出聲，怕擾了這種美好。

“月、月之舞……松…松兒！”鯉十三顫抖著，不可置信。

鳳十八看著月色下那嬌弱的身影，默然。不知是不是時光變遷，他記得當年松兒的月之舞是歡快的，宛如小鹿般純潔，像一條潺潺流動的清溪，能洗滌心靈的所有陰霾。可這個女孩兒的舞姿，卻總是帶著傷感，她渴望被救贖，卻只能是一只小心翼翼的暗夜裏的蝶，她是屬於黑暗的。

鯉十三沖動地朝山下沖，鳳十八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有些猶豫。那是松兒嗎？可不能搞錯了，那丫頭十分記仇，要是沒把她好好認出來，就對另外一個姑娘好，她以後鐵定會讓鯉十三你吃足苦頭。

“十三，你等等！”鳳十八終於還是忍不住喊。

可是鯉十三箭一般沖了山，根本沒有聽到。他激動地解除機關，天河消失了，血月的映照下，山色朦朧，他的松兒，像個美麗的精靈，停在美麗的伴月花中間，轉世重生，她還是那麽美好，那麽柔弱，那麽需要呵護。

“松、松兒。”鯉十三鼻子發酸，嗓子幹渴的不像話，聲音如破鑼一般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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