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關燈
“我?我嗎?”秦邑夏頓時冒了一臉隱形汗,心裏大呼“老師!我的手會象筆記本嗎?我是舉筆記本又不是舉手幹嘛叫我回答!遲到了沒有跟著去查房的人怎麽可能知道二十五床是什麽病人。”

明明就是同一張架著眼鏡,白凈的小清新臉,在給她指路的時候還會笑,為什麽現在就變得這麽冷峻嚴厲。

夏白度眼鏡後面的眼神清淡無色:“為什麽不回答?”

“我不知道。”秦邑夏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為什麽不回答!”夏白度加重了語氣。

“我不知道!”秦邑夏無可奈何地提高了聲音。

“為什麽不知道?”夏白度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麽不知道的,還故意這麽問。”雖然這麽想著,秦邑夏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我遲到了。”

“遲到了就可以不知道嗎?”夏白度一點沒有因此而給她留情面。

“不可以。”

秦邑夏這次回答得幹脆,心裏唯一擔心的是會不會錄下不良記錄影響到她的實習評語。

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冷淡地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轉向另一位實習醫生:“你來說。”

秦邑夏長松了口氣,很快從剛才的尷尬情緒裏脫身,專註於傾聽對方的講解,一絲不茍地記錄筆記。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醫生,不會讓這一連串小意外影響自己的專註力,在她的眼裏除了病人的病癥,治療方案之外完全不去註意別的無關事物,連夏白度的臉都沒有認真看。

結束了研討會,秦邑夏找到一臺空閑的電腦上了醫院內網搜出了夏白度的簡歷。

“夏白度,男,外科,主治醫生,三十二歲。”

“你看上他了嗎?這上面為什麽不寫上婚姻狀況。”林潔在旁邊悄悄地說,她對夏白度的興趣比秦邑夏更濃。

“那種明知故問的人跟我對不上眼。我是想多了解一點他,知己知彼我才能好好想個辦法消除他對我的不良印象。林潔,你快看,他的業務水平真夠強悍的,這麽年輕發表了這麽多論文。看來是一個對業務很認真的人。我今天算是撞到槍口上了。唉,美人計苦肉計怕是對他都難起作用。我蹲墻角畫圈去。”

秦邑夏愁眉苦臉盯著電腦嘆氣。她的一只腳好不容易跨進這家醫院大門,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拖她的後腿呢。

林潔卻神神秘秘地說:“電腦能了解到什麽呀。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夏白度,男性,身高一米八十三,眼鏡度數左一百,右一百五。這說明他戴眼鏡完全是為了裝酷。醫科大零一期兩年研究生,本科畢業就考取了執業證書。外省人,這就是說他父母不跟他一起住,可惜有女朋友,還是本院的美女醫生。邑夏,為什麽帥哥都那麽早脫光呢?為什麽讓他脫光的人不是我呢?”

“切,你的情報過期了。”夏白度有女朋友已經在幾個小時前變成了過去式。

“過期?什麽過期?”

“沒什麽。你從哪裏打探到這麽詳細的個人隱私?”秦邑夏不打算把撞見夏白度被女友分手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林潔得意洋洋地說:“夏老師在醫院有很多粉絲,女病人女醫生護士病人家屬女路人女甲乙丙丁,她們對他的隱私津津樂道。我只是表現出一點點興趣,她們就全八卦出來了。”

秦邑夏對林潔打探到的那些信息一點興趣都沒有,即使是撞見了別人的隱私也不想理會,她是對別人的私事會一臉冷漠地說“跟我有什麽關系”的那類人:“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啊。我現在只求他能不糾結我的小錯,能給我機會改變留給他的不良印象,然後給我一個好的實習評語。”

林潔安慰她:“你成績這麽優秀,就是不用美人計,我覺得他也會對你刮目相看的。你用不著擔心。”

秦邑夏想到夏白度看她的冰冷眼神不由得嘆氣,自己怎麽那麽傻呼呼的跟夏白度提到她撞見了他被女友甩了。

“先不管別的了。現在我要把遲到缺席的部分補回來。林潔,上午你們都巡視了哪些病房?二十五床在哪裏?”

“夏老師的病人不少呢,我們跟著巡視了好幾間。你要看我的筆記嗎?可以借給你抄。”

秦邑夏翻著林潔遞過來的筆記本問:“這些病房都怎麽去?我想去看看,你幫我寫一下怎麽走。”

“這家醫院分新舊兩個院區,病房在新的住院大樓。病房分別在六樓,七樓。夏老師點你名的25床在七樓,是位老太太。”林潔一邊說一邊在秦邑夏的筆記本上畫路線圖。

秦邑夏看一眼林潔畫出的圖形就頭暈了,嘆氣說:“出生時把導航儀忘在娘胎裏的真是傷不起啊。我估計會在住院大樓裏面迷失。”

林潔說:“可惜我有事,不然就陪你去了。別怕,無論誰第一次去都會搞不清楚,第二次就好了。”

林潔的話讓秦邑夏想到了夏白度說的“第二次就不會被耍了。”

“哈,我怎麽覺得你跟夏老師說話的模式一樣。你們說不定真是失散多年的那對肋骨。”

林潔竟然臉紅了。

看到她扭捏的樣子,秦邑夏驚詫問:“你才第一次見到他就動情啦?”

“哪個才女不愛帥哥。一見鐘情的奇跡常常就發生在俊男才女身上。”

秦邑夏細嫩的手指劃著臉羞羞林潔說:“噗,你還真敢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現在還在上班呢。我們快寫病歷吧。”

寫外科的病歷比想象的簡單得多,而且是電子病歷,電腦裏面有固定的格式,只要按照要求往裏面錄入就可以。錄完了病歷,她們又寫了病程,然後就沒有了什麽事情可做,林潔拿出書本覆習準備考研。

秦邑夏本來想下了班去病房的,反正現在沒事就一個人去了住院大樓。

林潔給她畫的地圖根本就看不懂,憑著一張嘴問了不知道多少個人後她找到了夏白度負責的病床。對照著從林潔那兒抄來的筆記觀察病人實在不是件高明的事情。

她左看右看,病房裏只有她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於是膽子果斷變得連天都變小了。

她挺直腰板走到病床前,那是一個肚子上才做了手術的男病人:“我來看下你的傷口愈合情況。”說著就動手打開病人傷口上的敷藥查看。

病人見她看得仔細還做筆記就問:“醫生,我的病嚴重嗎?”

按照規定她這個實習醫生不能隨便跟病人談論病情,她於是對病人莞爾一笑:“要聽主治醫生的話。”

病人在她身後抱怨:“主治醫生什麽都沒說。”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病人豎起手指:“噓!要乖!”

秦邑夏有驚無險地在個個病房裏偷著查看病人病情。最後找到了被提問到的25床病人。

病床床上,一位肥胖的老年女病人不安分地躺著。

秦邑夏走近她柔聲問:“大媽,您哪裏不舒服?”

女病人立即開始抱怨:“醫生,我渾身都很疼啊,我的腰是不是斷了。你們能不能給我開點管用的藥?給我吃的藥又貴又沒用。。。”

秦邑夏看了看病人床頭的病歷卡寫著股骨骨裂,就問:“你是怎麽受傷的?”

“年紀大了腿腳不靈活了,我還有高血壓,抱孫子的時候摔了。醫生,你是新來的吧?我想問問,我在這裏住了七八天了,什麽時候可以出院?我想我的大孫子呀。能快點讓我出院嗎?”

“您不能著急,治病需要時間,您聽說過傷筋動骨一百天吧?安心治病,病好了才能跟您的大孫子開開心心的見面,是不是。”秦邑夏一邊寬慰病人,一邊翻看病歷卡上的記錄記在筆記上。

“你在這裏幹什麽?”

身後傳來的清冷聲音,就好像平地刮起一陣寒風,秦邑夏哆嗦了一下,手裏的筆在病歷卡上劃了長長的一道。

本來靜寂的病房突然轟地一聲變得熱鬧了起來,熱情的聲音把秦邑夏整個包裹了起來。

女病人剛才愁眉苦臉滿是皺紋的臉現在笑成了一臉菊花:“夏醫生,你來了。”

“夏醫生,還沒下班嗎?”

“夏醫生,吃飯了嗎?我女兒給我燉了湯,你喝點吧。”

“夏醫生,吃點水果吧。”

秦邑夏無心欣賞夏白度受歡迎的熱烈場面,低著頭縮著身體趁亂好似腳底踩上了溜冰鞋快速溜出病房。

作為實習醫生沒有經過主治醫生的允許不可以到病房對病人問東問西,她要是再一次被抓個正著就徹底沒有翻身的希望了。

“快下班了還來病房,要不要這麽敬業呀。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完成了,真是把我完美計劃給破壞了。”

秦邑夏悻悻地想著,以為自己脫離了危險,夏白度冷冷的聲音卻追著她在身後響起:“你等一下。”

“完了完了,逃不掉了。”

秦邑夏緊張得頭皮發麻手心冒汗。

夏白度夾著寒氣走近秦邑夏,臉上的表情就好象剛從封凍的南極回來,冰冷,凝重。

這個實習醫生膽子是有多大,實習第一天就遲到一個上午,現在還擅自問診病人,被抓到了還敢偷偷溜跑。他帶了這麽多批的實習醫生,這個人是他遇到的第一號無法無天目中無人的。

他的目光停在秦邑夏的胸牌上。

“秦邑夏”。好嬌柔的名字,好俏麗的模樣,卻是這般胡來的個性。

“秦邑夏,你還沒有向我解釋為什麽遲到?”夏白度眼鏡後的栗色眼睛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戲弄。

“什麽?”秦邑夏一直在搜腸刮肚地想著該怎麽解釋她為什麽會獨自到病房來看病人,沒想到夏白度問的完全是不相幹的。

夏白度皺起了整齊的劍眉:“你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也總是這樣要老師說兩邊才聽得懂嗎?”

“不是,是,聽得懂。我遲到是有原因的。”秦邑夏慌的連中文都要不會說了。

“什麽原因?”夏白度好象很有耐心很感興趣。

秦邑夏迅速地思考自己該怎麽回答好,要說她腦子比別人少生了一塊導航儀嗎?還是說在學校裏她就是遲到女王,只因為她成績好學校也是睜只眼閉只眼。

“為什麽不回答?”

“我,迷路了。”還是坦白才能從寬吧。

“迷路?你怎麽不說你被拐賣了?”夏白度語氣明顯帶著調侃的意味。

太明顯了,連秦邑夏也聽了出來:“我是真的迷路了。沒有騙你。”

夏白度毫不掩飾地譏諷:“找個睡懶覺起不了,或者因為要實習了所以太緊張了睡不著,或者睡過頭了之類的理由也比迷路了找不到外科在什麽地方的借口更容易讓人接受吧。”

秦邑夏驚異地說:“老師你怎麽這麽了解?你實習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看到夏白度冷冷的眼神秦邑夏心裏不爽,自己說的是實話,怎麽老師就不相信呢,難道要她撒謊嗎?

“我的確是迷了路,還是夏老師幫我指了路,你也認出我的吧。不然夏老師你怎麽特意點我回答明明我不知道的問題。。。。”

“秦邑夏!”夏白度提高了聲音,冷峻,嚴肅,“你如果把實習當成可有可無隨隨便便的事情,你大可不必來參加。不用找各種理由來為自己開脫。”

“我不是找借口。是你問了我為什麽遲到我才回答。夏老師不能因為是老師就冤枉人。”

秦邑夏也有些生氣。來醫院實習是她夢寐以求的,她怎麽可能把它當成可有可無隨隨便便的事情。

“那你是說我不該問你為什麽遲到嗎?是不是也不應該問你為什麽擅自到病房跟病人接觸?”夏白度的聲音散發出的冷意就像出自千年冰窟。

秦邑夏要崩潰了,怎麽就遇到這樣一個難纏的角色:“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夏白度打斷了秦邑夏,“你今天違反了兩條醫院的規定。你不用擔心,你的壯舉會被一字不漏地寫進你的實習記錄裏面。”

秦邑夏氣不過,腦子一熱說:“老師,你是不是因為被我撞見了那個啥啥場面所以你才對我這樣?這樣太不公平了,我不是故意看到的,老師不能因為這個就看我不爽。我這個人很講義氣的,我說過會當作什麽都沒看到沒聽到就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再說那啥啥跟我也沒有一點關系,我可沒有閑工夫圍觀。。。”

這種情勢之下她還能顧及到病房人多把夏白度被甩的場面馬賽克了,她還真是佩服自己,導航儀少生了,心智卻多長了。

夏白度的臉已經由白轉青:“你在威脅我嗎?!”

秦邑夏心裏大叫糟糕,這個人怎麽就聽不懂她說的話的意思呢,她是在做保證哪裏有一點威脅的意思在裏面。不能亂說話了,她降低聲音怯怯地說:“我沒說什麽。自言自語而已。老師,我是真的很想當醫生,留在這裏工作是我的理想。老師,遲到那件事我認了,可是來病房的事情我是逼不得已,我是想把沒參加的查房補回來。你能不能當作不知道,請你就把看到我在這裏的事情當成幻覺吧,我也會把我看到的當成幻覺。”

“你是在跟我做交易嗎?”夏白度的聲音冷得空氣都要結成冰。

秦邑夏連連擺手:“不是交易,是求情。”

“你以為在醫院工作跟你在學校裏念書一樣,沒有看到的書本可以另找時間補看?如果病人在你遲到的時候‘死給你看’,你能有另外的時間來補救嗎?!”夏白度朝秦邑夏狠狠甩去一個冷眼後轉身,身後留下一片冷寂。

“老師,你就是太認真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才被甩的。”秦邑夏沖著夏白度的後背嘟囔,咬著牙才忍住想要把那個被甩的原因一起說出去的沖動。

夏白度猛地轉過身,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神比手術刀還冰冷銳利。

秦邑夏嚇得捂著嘴落荒而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