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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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愛過你。”

賓客盈門, 高朋滿座。

他二人的婚宴之上,濮懷瑾身上仍身著喜袍,卻已經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 毫不猶豫的走下臺階, 離開大殿。

下面的人全給看楞住了。

如此重要的日子,濮懷瑾說離開就離開,把裴沐之一個人留在大殿上。

賓客們匆匆對視一眼,雖礙於裴沐之的面子,也不敢說什麽, 但氣氛確實尷尬, 原本兩人的婚宴中途少了一人, 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麽進行下去,他們又是走還是留。

不過說實話, 見此突發狀況,賓客中不少人還挺同情裴沐之的, 華清仙尊到底是仙界的華清仙尊,之前叛出一十三洲,和師兄反目, 雖然在六界中傳的沸沸揚揚,但說到底,他心還是向著仙界, 便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聽到有關仙界的一點風吹草動, 也會毅然決然離開。

只是可憐了尊座, 被他拋下不說, 還當眾拂了面子。

裴沐之立於高座之上, 臉上不辨陰晴, 甚至在濮懷瑾離開時,他都不曾伸手阻攔。

原本在濮懷瑾走時,寧憐也想跟著一同去,卻被黛瞳拉住。

仙君當眾離去,主上現在的心情一定十分不美好,寧憐現在走豈不更觸了他黴頭?

底下的人見裴沐之一語不發,也都不敢說話,大殿之內陷入寂靜。

半晌後,才聽到上面傳來白玉杯落地的聲音,酒水潑灑一地,價值不菲的酒杯也摔的四分五裂。

他們擡頭時,只見裴沐之陰沈著臉,已經從高座上走了下來。

黛瞳見狀,忙上前一步:“主上……”

“本座去找他,你們都散了吧。”

話音剛落,裴沐之已經化作一團黑氣,不見蹤影,大殿內只留下一眾人面面相覷,婚宴的主角兒都走了,留下他們一群配角,這算什麽事?

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寅煌卻來了興致,舉步就也想離開,但是被陳軒一把抓住手腕。

陳軒問道:“你要去哪兒?”

寅煌擡眸,對上他關切的目光,慵懶的勾起唇,笑著回回答:“當然是跟過去看看咯。”

陳軒知寅煌素來愛看熱鬧,雖不會輕易出手,只是禮貌圍觀,但他還是有些猶豫。

不過此時寅煌卻無暇顧及他,只覺得這不及地自己非去不可,他眸光閃過一縷明光,隨即出聲:“他們三人的關系,可沒表面看到的那麽簡單。”

說到這兒,語氣裏竟還能聽出若有若無的興奮。

當時在不及地一戰,看到落空明的容貌,再加之裴沐之對他的特殊照顧,寅煌就隱約感覺到這位玄玉仙尊恐怕不簡單。

在那之後,濮懷瑾不知為何隕落,上古洪流谷內混沌之氣外溢,裴沐之被鎮壓,一十三洲兩位仙尊反目,這些事的出現看似是偶然,但寅煌的直覺告訴他,其中必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既然落空明長的和“那位”一摸一樣,他便依此為線索去查,一查,果然就讓他查到了些蛛絲馬跡。

倘若真如自己猜測的那般,落空明就是無邪爾的話,若待會兒那兩師兄弟真打起來,裴沐之會幫誰?

寅煌邊走邊想,越想越來勁兒。

想來他心裏是希望無邪爾能占上風的,畢竟百年前,他遭陳軒背叛,取回內丹後回到妖界,是無邪爾幫助他除掉了兩個哥哥,順帶送走了他的父皇,他最終才能坐上妖皇的位置。

可說實話他也不想濮懷瑾死,到底是毓棠的父尊,若他死了,瞅那小團子指不定得有多難過。

“寅煌……”

陳軒低低喊了聲。

寅煌聽罷,側過頭來看他。

瞧著他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麽話想要說,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最終嘆了口氣,道:“算了,等從不及地回來我再同你說。”

寅煌默默的回過頭去,心裏嗤笑一聲。

等從不及地回來,就是挖你心的時候,不管什麽話等那時你恐怕都沒機會說了。

裴沐之只身趕到不及地時,濮懷瑾已經召來淵塵劍,同落空明對峙,劍拔弩張。

仙界卻不止落空明一人,他身後還跟了成百上千的仙門弟子。

只不過和寧憐描述的一樣,他們眼睛青灰,表情呆滯,一個個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變成了受人操控的傀儡。

而他們之中,只有一人是正常的,那就是為首的落空明。

“師弟,多日不見,師兄很是掛念你,你卻剛見面就拔劍相向,實在讓人傷心。”

落空明說這番話時氣定神閑,依舊是曾經玄玉仙尊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

濮懷瑾卻沒有心思跟他心平氣和的說話。

即便趕來時,他已經按照寧憐的描述分析思索過很多種可能,但來到不及地,看到眼前這一幕時,他還是震驚的無以覆加。

“師兄,你為何如此?”

落空明身後的仙門之人中,有司天閣掌門、浮光宮宮主、落音峰峰主,甚至還有慕陵舟、逢煜和白果等人。

他們都一樣,神情呆滯,嘴裏含糊念念有詞,失去神智,形同傀儡。

這是體內惡裂將善裂吞並後的征兆,起初是神志不清,渾渾噩噩,若不及時用雙生裂將惡裂分離出來,整個人最後就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被惡念操控,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濮懷瑾沒想到落空明竟會利用此,操控仙門的人。

聽到濮懷瑾的質問,落空明只是淡淡一笑:“為何?其實也不為何,只是想讓師弟,沒有華清仙尊的仙界,在本尊的帶領下依舊黨堅勢盛。”

濮懷瑾眉頭緊蹙,手中的淵塵劍又攥緊了幾分。

只覺得眼前人真是瘋魔了,難道他想要證明的方式,是讓仙門眾人為惡念所操控,使整個仙界淪為煉獄麽。

他望著神色坦然的落空明,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師兄,你如此執迷不悟,才真是違背了師尊的苦心教誨。”

落空明隨意露出一笑,本還想說些身後,卻被濮懷瑾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他早已不是你師兄了。”

聲音沈穩而磁性,濮懷瑾一楞,側過頭去,果然見裴沐之冷著臉緩緩走來。

見到裴沐之,落空明眼中的笑意更深,又瞥了眼一旁的濮懷瑾,看來兩人皆是聞訊後便匆匆趕來,連喜服都沒來得及換下。

“聽聞兩位今日大婚,本尊在此向二位道喜了。”落空明出聲道。

裴沐之目光冷冽,不欲與他廢話:“你究竟要做什麽,無邪爾。”

“無邪爾”三字讓濮懷瑾為之一怔。

落空明卻展露出一個澄澈的笑容,回道:“阿裴果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裴沐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神漠然。

見他淡漠,落空明便繼續將濮懷瑾晾在一旁,同他敘舊:“我回來了,阿裴難道不高興麽?聽聞當日我被華清仙尊穿心封印後,你可是還特地為我報了仇的。”

裴沐之沒有應答,只是盯著他,似乎是想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落空明也不辜負他的期待,接著說:“阿裴,現在我已經控制了仙界,沒人能再阻撓我們,我可以永遠陪在你身邊了,你不高興麽?”

聽到這兒,裴沐之終於忍不住,冷嗤一聲:“別把你這招用在我身上。”

這招對旁人可能有用,但對他沒用。

勾出人內心最深處的惡念與欲念,無限放大,侵蝕神智,然後將對方操控。

無邪爾曾經就是這樣,操控六魔君間自相殘殺,然後幫助寅煌登上妖皇之位的。

如今竟還想故技重施,把這招用在他身上。

果然,見裴沐之不為所動,無邪爾方才還極為勾纏的語氣頓時斂盡,恢覆平常:“哦?你就這麽斷定我這招對你沒用?”

話剛說完,只見寒光乍現,濮懷瑾手中的淵塵已經直指向他,神色冰冷,聲音淩厲:“你吞噬了落空明。”

落空明笑著搖搖頭:“並非我吞噬了他,是他自願與我融為一體的。”

頓了頓,又朝濮懷瑾道:“師弟,你向來以守護仙界、懲奸除惡為己任,卻不知這世間的惡是除不盡的。你曾說過‘魔乃穢類,本性惡濁’,可是你看,現在我身後,這群自視甚高的仙門正派,哪個不是心中有惡念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就連落空明也是因著對你的妒念,才願意與我融合。”

“你閉嘴!”

濮懷瑾冷聲呵道,他不想再聽落空明蠱惑人心。

“呵,”落空明輕嗤:“怎麽,是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守護的仙界居然是這般模樣,覺得自己為他們所做的一切很不值得?”

見濮懷瑾抿唇,落空明心底一陣舒爽。

沒錯,就該是這樣,自己曾經為他做過那麽多不值得的事,如今也要他切身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生怕濮懷瑾被落空明擾亂,裴沐之側移一步,靠近他輕聲提醒道:“懷瑾,別被他的話亂了心神。”

柔和的聲音流入耳中,濮懷瑾頓醒,在擡眸時恢覆一片清明。

見他壞自己好事,落空明看著裴沐之輕笑出聲:“叫他小心,那你呢?阿裴,你又會不會被亂了心神?”

裴沐之挑眉,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落空明似是想到了什麽:“你是濮懷瑾飛升成神的情劫。”

這句話終於讓裴沐之警惕的臉上出現裂縫,逐漸浮現出錯愕之色。

落空明故作驚訝:“你不知道?莫非你還真以為他喜歡你?”

“從一開始他就都知道,卻不告訴你,看著你恨的失去理智,發瘋發狂,肆意報覆,你猜他心裏如何發笑?”

“你對他做的這些事,他為你做的這些事,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是高高在上的華清仙尊,為何要俯身去渡一個惡濁的魔物?只因你是他的情劫,他需以有情證無情,待到斷情之日,便是他飛升之時。”

“你從始至終都在被他利用、擺布、愚弄,只是他用來證無情道的墊腳石,醒醒吧,阿裴,他不曾愛過你。”

看著裴沐之的心理防線一步步崩潰,看著濮懷瑾清冷淡漠的臉上終於呈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慌張。

落空明突然覺得很痛快。

看到別人痛苦,他的內心就能獲得扭曲的快樂。

於是為了快活來的更徹底些,他不介意再惡毒的補上幾句:“還有‘無邪爾’,也是本尊抽出一脈靈識承了他的情劫化生的,這件事他也知曉。”

“讓無邪爾來到你身邊,讓你生情愫,然後他再追下界去,當著你的面將其一劍穿心,讓你掙紮,讓你絕望,又讓你痛苦,誰看了不說一句,不愧是華清仙尊,折磨起人來還真是有一套。”

最後幾句話說出,裴沐之已經幾乎失了理智。

他顧不得其他,只是死死盯著濮懷瑾,難以自控地出聲問道:“你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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