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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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做我的妻,我只要你。”

在整句話中, 承歡殿三字尤為刺耳。

聽到的剎那,濮懷瑾只覺得心口都跟著猛地一縮,很多不太美好的回憶都隨之浮現。

那時他初次住入承歡殿, 腹中還懷著毓棠, 而裴沐之還因為一些事對他恨之入骨。

所謂承歡,不正是昭彰折辱之意。

濮懷瑾的神色逐漸冷下去,即便被裴沐之擁入懷裏,也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莫非一切還要重蹈覆轍,裴沐之還想用折辱他的方式, 為無邪爾報仇?

心莫名的涼了。

若當真如此, 方才那場歡好才真是一個笑話。

濮懷瑾伸過手, 想要推開身後緊貼著自己的人,或許是之前折騰狠了, 手上沒什麽力氣,推了兩次都沒能將人推開, 反倒被他摟得更緊。

裴沐之氣的在他光滑的後頸上咬了一口,惡狠狠的質問他:“剛完事就翻臉不認人,仙尊好能耐, 需要本座幫你好好回顧一番麽?”

濮懷瑾冷聲道:“這些事若你還想做,便找別人去做。”

聽著他根本不稀罕的語氣,裴沐之也楞了下, 轉而反問道:“你當本座是什麽人?”

隨之嗤聲:“還是說本座同誰歡好你都根本不會在意?”

濮懷瑾身子一僵。

話說到這份上了,裴沐之還是沒舍得放手, 只是將臉埋進濮懷瑾柔順的長發間, 悶聲詢問:“你前夫就真那麽好, 好到讓你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我。”

怎麽說呢, 乍一聽還有些委屈。

濮懷瑾發現, 到底還處於少年時,即便從前吃了不少苦,還是保留了少年很明顯的特質,比如偶爾的患得患失。

這點是跟後來的裴沐之完全不同的。

遇上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現在的阿裴會垂頭喪氣,會小聲輕哄著,之後的裴沐之卻根本不會多費口舌,這六界中的所有東西,只分著他想要的,和他不想要的。

想來現在還能心平氣和的說話,濮懷瑾也不欲讓他繼續胡亂猜測,可有些話放在心裏好久,實在不吐不快。

他並非什麽事都會和別人傾訴的性子,就連在過去關系最親近的師兄面前,也不會輕易吐露分毫。

雖說天性淡漠,有些事他從一開始就不會在意,可有些事,即便他從未提起過,心裏也是在意的。

反正現在是在裴沐之的回憶裏,他索性問個清楚。

“只說我,那你呢?”濮懷瑾聲音淡淡。

現在反倒裴沐之一怔:“我?”

濮懷瑾垂下眼眸:“為心上人報仇的方法有很多種,不是非得要折辱於我。”

這句話讓裴沐之聽的雲裏霧裏,他撐起半個身子,低頭迷惑的望著他道:“折辱你?莫非你覺得身中魅香那次,和方才所行的事,都是本座在折辱你?”

濮懷瑾羽睫微顫,不曾應答。

裴沐之突然覺得自己很冤枉,折辱二字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更別說還聯系到濮懷瑾身上。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那些逾矩又唐突的行為,都是因為情之所至,難以自控。

可這些都是因為濮懷瑾從一開始就給了他一種錯覺,他對他,好像是有所不同的。

裴沐之轉而低聲笑道:“可你不也樂在其中麽?”

盡管是用了銷魂丹助興,但濮懷瑾也是前所未有的聽話,問什麽答什麽,讓喊什麽就乖乖喊什麽。

想到這兒,又覺得渴了起來。

“再來就是心上人,”勉強抑制住騰升的熾熱,裴沐之沙啞著嗓音沈聲問道:“我的心上人是誰,你不知道?”

面對他意有所指的反問,濮懷瑾佯裝不知,緩聲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是真的半點沒有察覺,還是在刻意回避。

裴沐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日自己對濮懷瑾的執念會深到這個地步,就是濮懷瑾一味縱容的結果。

他縱容自己的兒子叫他爹爹,縱容他親近他,縱容他吻他,還縱容他將他據為己有。

裴沐之輕嗤一聲,坦言道:“其實本座與無邪爾沒什麽差別,同樣是欲|惡滿身,只要是本座喜歡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

這句話,才讓濮懷瑾在他身上看到了未來裴沐之的影子。

而且後來的裴沐之將這句“不惜一切代價”發揮到了極致,有時甚至連濮懷瑾都不解,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意義到底為何。

可能僅僅就是他樂意吧,畢竟他向來隨心所以,只憑自己的好惡做事。

想到這,濮懷瑾頓然默默,原來不知何時,自己竟已經這麽了解他了。

他聲調依舊冷淡:“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明知故問。

裴沐之臉上浮現慍怒,聲音略有起伏:“所以本座惱你,是在惱你背叛我,愚弄我,戲耍我,卻不舍得恨你,更沒想過折辱你。”

說罷,他擡手勾起垂落在濮懷瑾肩上的一縷發絲,俯下身放在鼻尖去嗅。

“這樣,我的心上人是誰你還不知道麽。”

雖然沒明說,但該給的暗示已經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幾乎都可以說是明示。

但濮懷瑾的回答還是原封不動:“不知道。”

“你!”

自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說不知道。

裴沐之氣不打一出來,但可以確定的是,濮懷瑾他肯定知道,只是在佯裝不知。

他覺得自己就不該浪費那麽多口舌,濮懷瑾一句話,他就上趕著解釋了幾十句,到頭來人家還根本不領情。

“隨你,”裴沐之揚了揚眉:“總之,不論如何,本座會許你魔後之位,明媒正娶,昭告六界,本座要你,要你……”

“要你做我的妻,我只要你。”

這話想來挺容易,沒想到真要說出口時,卻實在難得很。

倒不是難以啟齒,或者仍心存猶豫。

雖還不是名正言順的一對,可親密無間的事他們早就透徹的做過一遍,那時候的裴沐之可是游刃有餘,沒理由現在反倒為幾句話手忙腳亂。

可事實證明,他確確實實慌了,和那晚濮懷瑾醉酒後,自己偷親他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心怦怦直跳,滿懷期許,等待的過程固然煎熬,但卻又莫名的享受。

這種感覺讓他異於平日,可他半點都不曾察覺。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是認真又鄭重的說出這句話。

不論他往日裏再怎麽肆無忌憚、隨心所欲,但這一刻,他不是在妄圖實現自己的控制和占有。

猶豫,遲疑,小心翼翼,瞻前顧後。

這些。

都是因為自己喜歡他。

真的,很喜歡他。

裴沐之突如其來的正經,倒是搞得濮懷瑾有些不習慣。

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都做過了,卻好像從沒考慮過做這些事時,他們究竟是何關系這件事。

曾經,一仙一魔,是敵。

後來,囚困於沈珠宮中,裴沐之揚言納他為妾,是為辱他,亦不曾當真。

在人界養胎時,文婆婆也曾問過,那時裴沐之的回答是妻,他也只以為是掩飾身份,並未多想。

再到如今,這件事竟是在裴沐之的回憶裏,以這種方式再次被提起。

濮懷瑾雖閉著眼,也能感受到那陣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掩藏在廣袖中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袖口,將平整的布料揪出褶皺。

原來聽到這樣的話,他亦不能鎮定。

這一等便等了很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久到裴沐之心裏空落落的,覺得濮懷瑾不會再做出回應。

“嗯。”

這一聲極短極輕,卻瞬間將裴沐之落空的心填滿。

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急切地想要確認:“你說什麽?”

語氣中滿是猶疑和不確定,又透露出抑制忍耐之下的期待和欣喜。

濮懷瑾緩緩睜開眼眸,耳根有些發燙,依舊側身臥著,不敢對上裴沐之的目光。

他又輕“嗯”了一聲。

這次不再短暫,讓裴沐之有足夠的時間聽清他說了什麽。

激動上頭,他情不自禁的扶上濮懷瑾的肩頭,將人正面按在床上,他還是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理解錯了這個“嗯”的意思。

裴沐之因為激動,褐色的眼眸中有碾碎的萬頃星光,聲音也愈發低啞:“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給我聽……”

濮懷瑾微微蹙眉。

倒不是不耐煩,只是肩膀和手臂上有之前歡愉留下的痕跡,被他這樣猛地一抓一按,還是有些疼。

見濮懷瑾表情不適,裴沐之也立馬反映過來,放開手,仍舊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濮懷瑾在心裏輕嘆了口氣,找準時機。

“可我不白答應,在這之前,我要你給我一樣東西。”

聽到他說答應二字,裴沐之早已歡欣的找不著北,忙道:“你說。”

只要濮懷瑾想要,在這六界之中,便是超出六界之外,他也會想盡辦法取來,然後雙手奉上。

濮懷瑾擡頭看著他,啟唇:“我要你的逆鱗。”

裴沐之一怔。

龍之逆鱗,觸之必死。

他不知道濮懷瑾為何想要他的逆鱗,要他的逆鱗又是想做什麽。

不過他還是扯開豎起的領口,露出脖頸一側,一枚鑲嵌進皮膚裏,通體晶瑩,又泛著藏藍色微光的月牙狀鱗甲映入眼簾。

正是驪龍的逆鱗所在。

濮懷瑾眸光頗亮,就是它。

自己只要拿到它,再將它與黛瞳交給自己的那塊逆鱗重合,讓二者融為一體,他就能帶著毓棠離開法華鏡,外面的裴沐之就能從洪流谷底出來。

可畢竟是拔鱗,更何況還是逆鱗,必然很痛。

濮懷瑾啟唇,正想說什麽。

下一秒裴沐之卻沒有絲毫猶豫,握住月牙的一個角,硬生生將整片龍鱗扯下來。

脖頸上頓時鮮血一片,血肉模糊。

裴沐之臉上半點痛苦的神色都沒有,而是將扯下的逆鱗放在衣袖間擦拭,將上面的血漬擦幹凈後,才將瑩透的鱗片遞給濮懷瑾。

他這時方才出聲:“你想要便給你。”

面上雖無異,可脖頸處鼓起的青筋,一直延申到下顎處,看得出來定是極疼的。

濮懷瑾接過裴沐之遞來的逆鱗,緊緊攥在手裏,隨後擡眸,聲音柔和:“你靠過來些。”

他原本想起身的,奈何被折騰狠了,全身酸軟無力,如同被車輪碾壓過一般,實在不想動彈,便讓裴沐之自己靠過去。

裴沐之未曾多想,雙手撐在他身邊,輕輕俯下身去。

濮懷瑾勉強擡起一只手,指尖泛起點點瑩光,朝著他鮮血淋漓的脖頸處撫去。

純澈的靈力順著傷口流入裴沐之體內,他知道濮懷瑾是想用靈力為他止血鎮痛。

不過下一秒裴沐之就握住他的手腕,打斷靈力湧入,而後將他的手放到唇邊,仔細地吻過每一根手指,像是對待自己珍惜又愛不釋手的寶貝。

在濮懷瑾的不解中,他慢慢擡起頭。

“我既讓你疼,你便也讓我疼,是我活該,我自作自受。”

甚至此刻,裴沐之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痛苦,反而異常興奮。

濮懷瑾看著他脖頸上的傷口快速愈合,鮮血不再溢出,可缺失逆鱗的地方還是留下一塊巴掌大小的傷疤。

自從他繼承了神力,傷口愈合的速度比起之前快的真不是一點半點。

裴沐之擡手摸了摸脖頸處,確定不再出血,才又躺下身,把濮懷瑾攬入懷裏,用下巴蹭著他的發頂,輕聲道:“我將逆鱗交給你,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逆鱗。”

濮懷瑾將臉埋進他懷裏,手指仔細摸挲著逆鱗的紋理,與此同時,另一塊模樣相同的逆鱗也出現在掌中。

裴沐之合上眼,嘴角帶笑,順著懷裏人的後背,低聲道:“睡吧,好好睡一覺。”

“嗯。”

濮懷瑾小聲應道。

手中的兩片逆鱗重疊,各自的光輝開始緩慢相融。

靜待逆鱗合二為一的時候,濮懷瑾亦合上眼眸。

睡吧,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就帶你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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