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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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認

毓棠眨巴眨巴眼睛, 很真誠的回答:“方才爹爹說的呀。”

濮懷瑾無奈:“如果是你爹爹認錯了呢?”

“當然不可能,”毓棠堅定的搖搖頭:“爹爹可想念父尊了,每天都在想, 怎麽會把父尊認錯呢?”

聽罷, 濮懷瑾心裏諸多疑惑,尤其是不可思議。

之前他也見過了,小黑球的父尊是魔界的魔神,這小黑球身上的魔氣雖薄弱,但可確定有魔族血統。

退一萬步講, 倘若他們父子倆所言屬實, 眼前的小黑球真的是他……

濮懷瑾完全不能相信, 更無法接受。

如若是真,這些年自己該有多荒唐、多瘋狂才會和魔界的魔神搞到一塊兒去, 還有了孩子。

可不論如何,濮懷瑾都想不出自己為何會冒天下之大不韙, 甚至拋下他一直以來守護的仙界,去魔神的身邊。

真的是心甘情願麽?

那方才魔神所說的,他欠他一條命, 又是何意?

正當他想再問,玉流殿的門突然被推開。

落空明出現在門口。

警告完裴沐之後,他便匆匆趕回一十三洲, 經陵舟告訴才得知,毓棠竟跟著師弟回了玉流殿。

生怕在這短短時間內, 師弟就問出什麽, 他來不及休息, 便快不敢來。

濮懷瑾見狀, 站起身道:“師兄?”

落空明沒回他的話, 徑直走到毓棠身前,彎腰摸摸他的腦袋,溫聲道:“毓棠,可認識我?”

毓棠黑黝黝的眼睛在眼眶裏一轉,轉而點頭,乖乖的喊了聲:“你是落叔叔,對不對?”

適才在雲蒼北山,裴沐之曾為了激落空明,隨口說的幾句話,毓棠都聽在耳中,每年都會給他送禮物,但從不親臨的人,便只有落空明一個。

落空明神色愈發柔和,溫聲道:“毓棠真聰明,之前是叔叔太忙,抽不開身,才沒能出席你的生辰,你好不容易來了一十三洲,便陪著叔叔說說話,可好?”

這是有將毓棠和他分開之意。

濮懷瑾目光一沈,道:“師兄,此舉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落空明笑道:“你不是素來喜靜?毓棠年紀小,鬧騰,跟著我住四相殿正合適。”

說完頓了頓,又提醒:“況且,三日後便是開靈大會,之前師弟總是要事纏身,出門在外,如今事兒少了,也是時候該物色一名弟子收入門下。”

濮懷瑾手指一顫,思索良久。

師兄確實說的不錯,他修習無情道受阻,修為也有所回退,倘若不收弟子,承襲衣缽,日後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恐怕無法保仙界萬無一失。

只是好不容易見到他,毓棠哪裏肯走,他拉著濮懷瑾的衣袖說:“父尊,毓棠不要離開父尊。”

聽毓棠一口一個父尊,落空明臉色早已鐵青,卻還佯裝若無其事,笑道:“玉流殿同四相殿距離不遠,又不是見不著了,叔叔只是想讓毓棠作陪幾日。”

濮懷瑾聽著落空明對毓棠說話的語氣,心裏已有定論,至少師兄對毓棠沒有任何敵意,甚至可以說是呵護。

那為何一十三洲的玄玉仙尊,會對魔界的小殿下關懷備至?

他有疑惑,卻不想再向師兄求證。

等開靈大會結束後,自己會親自去尋找答案。

濮懷瑾難得柔下嗓子,對毓棠輕聲道:“去吧,去幾日後你想過來了,再過來便是。”

話雖這麽說,但他心知肚明,師兄多半想盡辦法都不會讓毓棠同他見面了。

雖然舍不得,但父尊都這麽說了,毓棠只得低下頭,委屈巴巴的接受。

因為爹爹告訴過他,大人都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子,所以他要話,不能讓父尊覺得他是個不聽話的小孩兒,然後不喜歡他。

目送毓棠跟著落空明離開,濮懷瑾藏在袖中的拳頭驟然握緊,眉頭也微微蹙起。

三日後的開靈大會,是濮懷瑾醒來後,第一次以華清仙尊的身份,重新出席盛典,站在仙門六派的面前。

於五年前以身殉道的華清仙尊,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雖然早在他醒來時,落空明便已經修書六派掌門,告知實情,請他們幫忙隱瞞實情,那時已有心理準備,可當親眼看到時,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到底是以何種方法,使得隕落之人死而覆生,他們也想知道。

因此,六派中不少人,便借著觀摩開靈大會的緣由,趕赴一十三洲。

開靈大會將始,濮懷瑾在前往正明大殿前,先去了趟四相殿,師兄應該已經前往,不在屋內,但也未曾看見毓棠的身影。

他臉色一變,朝正明大殿去。

現場異常熱鬧,六派都派人前來,一為觀摩開靈大會,二為問候華清仙尊。

濮懷瑾到場時,原本各自交談的眾人突然頓住,目光紛紛匯聚到他身上,有震驚,有喜悅,總之每個人神情各異。

但他並未在意,而是於落空明身旁落座後,低聲詢問:“師兄,你將毓棠弄哪兒去了?”

語速極快,其中還有幾分責備的意味。

落空明臉上依舊含笑,不緊不慢的溫聲答道:“我將他送回極樂聖土了。”

從玉流殿帶走的第二天,落空明便親自把人送上了極樂聖土。

那孩子哭的聲嘶力竭,扒著門框不肯和他走,還嚷著要父尊,可他還是咬咬牙,一狠心,將人抱起,就往極樂聖土而去。

見濮懷瑾眉頭輕蹙,似有不解。

落空明嘆了口氣,他才剛醒來,這些事不知道也不奇怪,便出聲解釋道:“毓棠本是歡喜佛座下弟子,此番是曠學偷跑出來的,他爹爹對他溺愛嬌慣,過於縱容,我便替他把孩子送回去。”

聽罷,濮懷瑾垂下眼眸,倘若真如他所言,孩子是偷跑出來,師兄給送回去,那他無話可說。

整場開靈大會,他都心不在焉,但面色如常,為新入一十三洲的弟子開靈後,濮懷瑾趁此機會宣布了要收白果為座下弟子。

白果楞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

其餘弟子皆投來羨慕的目光,要知道,華清仙尊從未收過弟子,白果入門了便是第一個。

在師兄們的稱讚聲中反覆確認,白果這才敢相信華清仙尊真收了自己為徒。

他喜出望外,擡頭看向高臺上時,卻只見濮懷瑾神色淡淡,一切如常,而且目光全然沒落在自己身上。

剛升起的喜悅消失些許,白果莫名感到有些失落。

濮懷瑾見開靈大會進行的也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流程自己可有可無,便起身告知師兄,打算先走。

他中途離席也不是一次兩次,落空明也沒說什麽。

可大會上還有一人,見濮懷瑾離開,也緊隨其後起身。

濮懷瑾剛走出正明大殿,便被追出來的人喊住。

“華清仙尊!”

聽到喊聲,濮懷瑾回身望去,對方白衣飄逸,是見過的人,但兩人的關系也僅止於在仙門大會上見過。

“樂峰主。”

樂弦走上前,看著眼前人。

在剛收到玄玉仙尊來信,說濮懷瑾已經蘇醒時,他激動的難以自抑,按捺住即可動身前往一十三洲來的沖動,一直忍到近日,才得以隔著眾人,遠遠的看他一眼。

還是和五年前一樣,不染纖塵,清冷傲然,讓人可望不可及。

只是現在的濮懷瑾站在他面前,卻沒了之前的警惕和防備,雖然依舊如對其他人一般,同樣冷淡的對他。

看來玄玉仙尊所言非虛,華清仙尊這次醒來,確實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樂弦抑制住內心的興奮,臉上故作神秘,壓低聲音道:“仙尊可是在查一些事?”

濮懷瑾聲音一冷:“什麽?”

樂弦以為他是不想旁人過問,才故作掩飾,便直言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仙尊想知道的事,恰好我知道。”

其實早在昨日,他就已經趕到了一十三洲,只不過是玄玉仙尊找他提前來,目的是為了商議如何將濮懷瑾同裴沐之的過往給繼續瞞下去。

商討過後,落空明將此事交給了樂弦,因為濮懷瑾曾在沈珠宮的那段日子,樂弦也在,蛛絲馬跡,到底該如何圓過去,沒人比樂弦更清楚。

況且濮懷瑾早已對“閉關六年”的事起疑,恐怕不會再相信他這個師兄了。

對此,樂弦欣然接受,而後便有了打算。

既然濮懷瑾已經懷疑到了自己缺失的記憶,與魔界脫不了幹系,那何不將計就計。

“如若仙尊肯信我,便與我前往魔界走一趟,屆時,仙尊就會知道。”

此話正合濮懷瑾所想,他提前離席,也正是有此打算。

比起被蒙在鼓裏,濮懷瑾更情願直面真相,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麽。

樂弦帶濮懷瑾來到了魔界的魔市。

兩人收斂仙氣,隱藏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濮懷瑾所想的是直接前往沈珠宮,找魔神問個清楚,而樂弦卻帶他來了這樣一個地方。

他們在一個賣掛件的小攤子面前停住,攤子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婦人,她身旁跟著一個未化形的魔族小孩兒。

濮懷瑾冷冷瞥了眼,不想和樂弦繼續浪費時間,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

樂弦低聲道:“仙尊且慢,可否借仙尊淵塵上的劍穗一用?”

他竟知淵塵上掛有劍穗?

濮懷瑾迷惑,這串劍穗一醒來便掛在淵塵上,連自己都不知從何而來,難道樂弦知道?

他默默召來淵塵,解下上面的白色劍穗,遞給樂弦。

樂弦笑著接過,然後對攤主道:“這位大嫂,我想問幾件事,大嫂只需要答‘是’或‘不是’即可。”

自他二人才剛出現在攤子前,那位婦人便認出了濮懷瑾。

畢竟此等出塵氣質,著實讓人一見難忘。

可是六界內不是都在傳,華清仙尊已經隕落多時,尊座還為此傷身,如今站在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他?尊座又是否知道?

那位婦人不動聲色的垂下說,拍拍身旁兒子的肩,示意他前往沈珠宮,去給尊座傳信,自己則留下,先穩住二人。

她點點頭:“你問。”

樂弦舉起手中的劍穗,道:“此物可是在你這兒買下的?”

婦人答:“是。”

樂弦又問:“買下劍穗那日,我可是陪同在這位公子身側?”

婦人看看他,又看看濮懷瑾。

那日尊座、仙尊和這位眼前這位公子確實是三人同行,若說陪同倒也沒錯。

“是,”婦人據實回答,隨後又向補充:“不過……”

話未說完,卻被樂弦打斷,朝她搖頭道:“你只需回答‘是’與‘不是’。”

婦人無奈,只得回答:“是。”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樂弦滿意的轉過身,看向一旁的濮懷瑾,說:“仙尊,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濮懷瑾目光冰冷,半晌,才啟唇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樂弦眼眸炙熱的望向他:“仙尊不知道麽?”

濮懷瑾臉上沒有半點情緒,道出樂弦心中所想。

“你是想說,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那個送自己劍穗,幾次三番入夢來,與自己遍嘗雲雨,做盡荒唐事,壞自己無情道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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