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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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妻!”

……

濮懷瑾和文婆婆齊齊擡頭看向裴沐之, 目光同樣詫異。

文婆婆詫異的是二人竟是一對,濮懷瑾詫異的是自己什麽時候跟裴沐之變成一對了。

他之前說過的話,他忘了, 濮懷瑾可還記得。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為了掩飾內心的震驚,文婆婆露出個還算自然的笑,但眼睛還是忍不住下瞟,實在不是她想盯著看,實在是白衣公子隆起的小腹太惹眼, 男子懷孕, 實在太稀奇。

這樣的目光看的濮懷瑾有些不自在, 他不動神色的側過身,擡起廣袖覆上, 想要遮住些許。

這樣的小舉動被文婆婆察覺,她也發現自己失態, 忙收回目光,笑著說:“既然東西送到,那老婆子先走了, 來了雲水箐就是鄰裏,以後得空多走動走動。”

說罷,轉身, 邁著步子沿小道離開。

送走了人,濮懷瑾撐著腰, 緩緩轉身往屋裏走去, 裴沐之跟在他身後, 將竹籃提進來, 順帶將門關上。

“怎麽, 這麽久了還沒習慣呢?”裴沐之扶他坐下,似笑非笑道。

濮懷瑾冷冷瞥他一眼,身形發生變化的又不是他,他當然不會覺得不習慣。

“我只是不喜旁人盯著我看太久。”濮懷瑾淡淡道。

裴沐之同意的點點頭:“本座也不喜歡。”

濮懷瑾挑眉:“?”

裴沐之貼到他身側,擡手攬住他的腰肢:“美人就該藏起來,我妻自然只有我能看才是最好。”

且不說過去旁人見他,都只敢恭恭敬敬伏首喚仙尊,便是他生的好看,也無人敢當著他面喊美人的,就說裴沐之後面這稱呼,又讓自己想起方才在門口時,裴沐之回文婆婆的那句話。

突然一偏頭,內心別扭:“誰是你妻!”

“哦?”裴沐之饒有興致的望著他:“不是妻是什麽?難道旁人問起,我要說你是被我搞大肚子迫不得已與我私奔來此的小郎君麽?這樣說也未免太混蛋了。”

濮懷瑾斜睨一眼:“你本來就混蛋。”

他突然接上這一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裴沐之笑言:“喲,沒聽錯吧,果然是和我這魔物呆久了,華清仙尊竟也學會了說粗話。”

濮懷瑾垂眸,懶得搭理,瞅他現在這副混球樣,順著他的話只罵了句混蛋都是便宜他了。

為了使得二人能夠在人界以凡人的身份安安穩穩度過這段時日,黛瞳特地為他們在峰頂平地處圈了兩塊地,旁邊鄰著雲水箐其他村民的田地,面積卻是別人的兩倍大。

對於人界的春耕夏耘,其實黛瞳知道的也不多,在魔界時眾人數十年如一日,除了修習便是忙著化人形,不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只要看看旁的凡人有什麽,也統統安排上,再比其他人多些大些,能彰顯主上和仙君的卓然地位就好。

若不是文婆婆家的地就與他們的相鄰,她兒子浪頭下田幾日都沒見隔壁家來插秧,擔心是兩人忘了,怕錯過了時候,這才好心上門告知。

“不去。”

裴沐之差點被氣笑:“讓本座下田?虧你敢想。”

瞧他這副很不和善的模樣,濮懷瑾抿了口茶。

他不僅敢想,還要付諸實踐。

這幾日裴沐之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他休息,裴沐之也跟著休息。他去後院石桌旁品茶,他也跟著過去,坐一會兒實在無趣,便揮手捉來兩只聒噪的麻雀逗趣。他在書房看書時,裴沐之也要來,書是看不進去,就在窗邊擺弄那盆蘭花,搖來晃去,花葉都被弄折了好幾片。

濮懷瑾瞧著魔神大人日日無所事事,是不是該讓他忙活起來。

這不巧了,事兒來了。

濮懷瑾淡淡:“不是有勁兒沒處使麽,這活兒挺適合你。”

“你哪只眼睛看見本座……”

剛開口時還理直氣壯,說到後邊不知怎的有些虛。

看著一整張書桌上鋪滿的幹茶葉,正是文婆婆前幾日送來的那罐,果真是閑極無聊,將茶葉統統倒出,在那數葉片打發時間。

見他猶豫,濮懷瑾知道機會來了:“去吧,別辜負了黛瞳的一番苦心。”

也別荒了那麽好的兩大片地。

“等等,”裴沐之突然警醒:“萬一本座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跑了怎麽辦?”

擔心的居然是這個。

濮懷瑾心裏微微有些錯愕,但面上沒表現出來。

裴沐之沈思,似乎在尋找對策,想了想,擡手一捏,他指間出現一串紅繩,正中間掛著三只銀制的小鈴鐺,碰撞間還叮鈴作響。

“溯音鈴,戴上後不論你跑到哪兒,本座都能將你抓回來。”

說罷,就擡起手要帶到他脖頸上。

濮懷瑾皺眉後退一步,前幾日他才給自己戴上了逆鱗,今日又想將鈴鐺帶到自己脖子上,逆鱗就罷了,鈴鐺是否會有些奇怪,和小狗戴項圈似的。

他將左手擡起,遞到裴沐之面前:“戴手腕上吧。”

也不是不行。

裴沐之雙手拈著紅線兩端,繞過白皙的手腕,縮了縮長度,將末端在他腕下打了個結。

系好後,裴沐之才肯放心,看著濮懷瑾腕上的溯音鈴,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精雕細琢的藏品,滿意道:“好了。”

這樣一來,裴沐之終於安心的出去了。

濮懷瑾揉揉額頭,沒有他時時刻刻跟在身邊,自己也能清靜清靜。

翻開書才看了沒兩頁,門又被敲響了。

還知道敲門,看來就不是方才那人去而覆返。

濮懷瑾將書合上,放回書架後,撐著桌沿起身去開門。

門剛打開,就看到文婆婆的慈祥的笑容。

今日她不是一人前來的,左側站了個水靈靈的少年,眼眸中有幾分認生的膽怯,少年和文婆婆共同攙扶著一位婦人,婦人年紀不大,穿著麻布衣裙,一手撐著腰,肚子圓滾滾的,看樣子是有很大月份了。

身子本就行動不便,還走了一截,婦人額頭已經冒出汗珠,看樣子實在幸苦。

還沒等文婆婆開口,濮懷瑾便側身相邀:“請進。”

進屋坐下後,濮懷瑾只是用手一掃桌上的茶具,輕道了聲自便。

文婆婆也不意外,自她第一眼見他時,便覺得此人脫俗絕塵,氣質清凈,舉手投足,談吐言辭皆不一般,看著就非俗人,這樣的公子往常應該都是別人伺候著,自然不會主動做端茶倒水的粗活。

“阿裴呢,不在嗎?”文婆婆四處打量,不見裴沐之蹤影。

濮懷瑾“嗯”了聲:“出去了。”

想了想,又問:“可是要找他?”

文婆婆趕忙搖搖頭:“沒有沒有,老婆子過來是找懷瑾公子你的。”

原來坐在文婆婆旁邊那位身懷六甲的婦人,正是她的兒媳白梨,腹中孩子是她家浪頭的,已有六月,攙扶著白梨的少年是她胞弟,叫做白果。

正是因為前幾日登門拜訪時,恰好見濮懷瑾似是也有身孕,便尋了個日子,特地帶著兒媳過來,想著兩人感受相通,應該能說上兩句。

“依我看吶,你家阿裴跟我們家浪頭一個樣,就是楞,不開竅啊,白梨幸幸苦苦懷胎六月,你看他倒好,每天只顧悶著頭往地裏跑,也不知道在家好好陪陪白梨。”

文婆婆一番坦言,白梨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扯扯她的衣袖:“婆婆……”

濮懷瑾垂眸,他巴不得裴沐之也和浪頭一樣,日日往外跑,也總好過時時刻刻粘在他身邊。

不過。

濮懷瑾眉眼舒展。

若是讓裴沐之知道,他一個無所不能的魔界尊座,在人界老婆婆口中成了個徹頭徹尾不開竅的楞頭青,不知會是什麽反應,暴跳如雷?還是急著辯駁。

“不過話又說回來,”文婆婆笑著看向濮懷瑾:“你和阿裴兩個都長得如此俊俏,日後孩子出生,樣貌也一定不會差。”

說到這兒,文婆婆就停不下來了,突然起興,一拍手,激動道:“那可不就是緣分,依老婆子看,不如就由長輩做主,讓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定個娃娃親,怎麽樣?”

越說越離魄,白梨趕忙拽著她的手,低聲道:“婆婆。”

白梨總感覺這位懷瑾公子身上,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氣,即便坐在一張桌子前,也如同矮了他不只半截。

濮懷瑾的目光卻落在一旁的白果身上。

桌上那本《浣劍錄》是裴沐之拿出來看,又沒收回去的,屢次說他屢次犯。不過白果自進門剛落座起,就捧著那本書,安安靜靜的翻看。

“可能看明白?”濮懷瑾出聲詢問。

白果誠實的搖搖頭。

文婆婆在一旁看著,亦是有些尷尬,解釋道:“別看老婆子姓文,其實也大字不識一個,整個雲水箐識字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小果子他不識也正常。”

白果那雙純粹的眼睛眨了眨,他知道濮懷瑾所說的“明白”,指的不是這個。

濮懷瑾會意,尋極山不愧為人界仙山,這裏長大的孩子確實有靈氣,眼前的白果,若能得指點,必然能踏入仙途,前路廣闊。

“既然看不明白,此書你便拿回去,待看明白了,再來找我。”

白果歡喜的點點頭,小心翼翼將書揣進懷裏放好。

文婆婆和白梨一頭霧水,看著兩人跟打啞謎似的,說的什麽旁人完全聽不明白,不過白果既收了人家東西,必然是要答謝的。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多數時候都是文婆婆一人再說,白梨怕自己婆婆說的什麽不得體的話,是時候的出聲提醒,濮懷瑾雖依舊清冷,不怎麽搭話,但好歹是聽了。

時候也差不多了,算著浪頭也該從田裏回來,也該回家做飯去,文婆婆便帶著白家兄妹和濮懷瑾告別,兩人攙著白梨回家去了。

人走了,濮懷瑾這才長舒一口氣,習慣清凈,偶爾被吵一次,頭有些發昏。

不覺在心中暗自迷惑,凡間的老人家,都這般滔滔不絕的麽。

早些時候本想看會兒書,現在卻是連看書的閑情都沒了,他起身來到床榻上躺下,想著合衣小憩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深了。

他是被一陣推門聲音吵醒,睜開眼時,太陽落山,已然黃昏。

仔細一看,裴沐之黑著臉,仿佛要吃人一般,黑絲緞的衣袍和繡璃龍的靴子上濕漉漉的泥土,一步一個泥腳印留了一路。

濮懷瑾微微支起身,剛睡醒,眼神有些許迷離。

“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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