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乾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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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二月天, 拂堤楊柳醉春煙。”

雅貴人坐在榻上,給乾隆倒了一杯茶,難得乾隆有興致, 叫她伴駕後帶她出來賞景。

萬春亭和千秋亭是宮內最美的亭子,再加上現在是三月,柳樹漫下來的枝條隨風舞動, 景色稱得上是動人,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無處不在的柳絮了。

乾隆接過茶杯並不著急喝,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杯壁,他現在有幾分聊天的心思,“你倒是滿族格格裏難得喜歡詩詞的。”

原先的時候滿族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 後來從康熙帝開始都是喜好漢學的皇帝,到乾隆的時候, 他更是看重漢學, 對他來說, 滿人漢人都是他的子民, 也不用分出個三六九等。

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 後宮女子現在基本上沒有不識字的了, 但是若是說真的出口成章, 這樣的人還是很少的,貴妃算一個, 雅貴人也算一個。

雅貴人微微一笑,“不過都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嬪妾自己作的詩許多都不押韻。”

說實在的, 乾隆自個也沒什麽詩才,當然他不介意自己作的詩好不好,反正他是皇帝, 作的不好也有人拍他馬屁。

今天正是個好天氣,雅貴人拿起一本書緩緩念出聲,她的聲音清脆,聽的乾隆有些困倦,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雅貴人看著正在賞景的乾隆,心下覆雜,真不愧是皇帝啊,所謂恰到好處的霸道她現在終於知道是什麽意思了,既不失威嚴又對妃嬪溫和,從不吝嗇於哄人,久而久之,她這個在現代還沒出學校的學生一顆芳心就落在他身上了。

然而,她眸色暗淡了下來,前有年少夫妻,中有知己貴妃,後有眾多妃嬪,她在乾隆心裏又占據了怎樣的地位呢?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得知乾隆在萬春亭,後宮的鶯鶯燕燕很快就結伴而來,最先到的是柏貴人,她行禮後笑著對雅貴人說:“雅姐姐不介意嬪妾跟你們一起吧?”

還沒等雅貴人說話,她就拉著乾隆的衣袖,撒嬌道:“萬歲爺前幾天送來的蝴蝶釵真漂亮,嬪妾今天就戴上了。”說著她便垂下腦袋,兩把頭上的金絞銀蝴蝶釵十分顯眼,微微顫顫的蝶須和翅膀隨著動作搖擺。

柏貴人嬌俏又知進退,很合乾隆的心意,因此最近常常侍寢,賞賜更是收個不停。

“喜歡就好。”乾隆笑了笑,“今兒怎麽有時間來禦花園,沒去翊坤宮?”

他可是知道柏貴人和陸常在基本每天下午都會去翊坤宮。

“嫻妃娘娘今天身體不適,嬪妾剛從翊坤宮過來。”柏貴人聽到乾隆提起翊坤宮面上就帶著三分憂色,“嬪妾都沒見上面。”

乾隆收回笑意,他看向吳書來“嫻妃病了?”

吳書來懵了一會,這他也不知道啊,翊坤宮沒人來稟告啊,不過他經歷的事多,連忙道:“奴才這就派人去翊坤宮。”

“罷了,朕親自過去看看吧。”乾隆站起身來。

柏貴人和雅貴人起身恭送乾隆,目送他走遠,直到看不見背影,雅貴人這才不忿的開口,“柏貴人對嫻妃可真是忠心耿耿。”

“雅姐姐說什麽呢,”柏貴人不在意的站起身來,“我只是擔憂嫻妃娘娘而已。”

她跟雅貴人其實沒什麽大仇怨,只不過小的口角不可避免。如今後宮大致可以分為四派,皇後一派,貴妃一派,嫻妃一派,純妃嘉嬪一派,雅貴人就是皇後派的。

皇後有天然的地位,再加上大阿哥、二阿哥、三格格都算是皇後膝下的孩子,她其實不需要收攏妃嬪,但是也不知怎麽的,雅貴人竟然跟皇後越走越近現在更是默認的皇後黨。

貴妃身邊雖然就一個魏答應,但是她擁有乾隆獨一無二的寵愛,一人自成一派。

純妃和嘉嬪膝下都有阿哥,兩個人抱團在宮裏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至於嫻妃嘛,準確來說她不算是一派,游離在眾人之外,跟皇後等人的關系還算不錯,不像貴妃和純妃一樣有大恩怨,柏貴人和陸常在算是依附在她身邊。

翊坤宮

安絮前幾天就有些打噴嚏,她原本以為是著涼的征兆,因此喝了一杯姜茶就去睡覺了,結果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癥狀越發嚴重,不僅是打噴嚏咳嗽,面部和鼻尖也開始泛紅,叫了太醫才知道原來是柳絮過敏。

偏偏宮裏種的柳樹不少,太醫也只能拿些藥膏抹在紅腫的地方,或者把清涼的薄荷油抹在鼻下,勉強能減弱過敏癥狀。

不過鼻腔裏還是很難受,因此當乾隆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寢殿的紗窗關的緊緊的,偶爾露出的縫隙也被輕紗蓋住。

“沒想到會突然對柳絮過敏,原來也沒有這樣啊。”安絮聲音囔囔的抱怨道,“我都好久沒出門了。”

她臉頰和鼻尖都在泛紅,偶爾還輕咳兩下,乾隆給她倒上茶水,皺著眉說:“太醫是怎麽說的?”

“有些人確實會出現這種現象,有可能明年就不會這樣了,最近也只能少出門。”安絮想著縫制一個口罩,只要能過濾柳絮就好。

安絮看乾隆神色有些困倦便開口:“萬歲爺,您若是累了要不要睡會?”乾隆今天叫的是雅貴人伴駕,如果沒出意外晚上也該翻她的牌子。

乾隆點頭,任由安絮幫著取下配飾,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放下霞影紗開始睡覺。

他睡著了,安絮就坐在榻上試著縫制口罩,說來也算簡單,首先裁取一層有小孔的紗緞,然後再將密實的布附在後面,縫好後再用細長的布條當作掛耳,如此便差不多了。

玉圓幾人也拿著布料開始縫東西,她們的手藝可比安絮好,尤其是玉雪,她用的是秋香色的妝花緞,開始在上面繡花樣,安絮打眼一看,是一只活靈活現的白貓,嘴裏叼著一只金魚,十分可愛。

她們專心的做女紅,當天色漸暗時才各自停下手中的活計,安絮看了眼自鳴鐘,撩開霞影紗喚醒乾隆。

乾隆這一覺睡的深沈,醒來時一掃下午的低落,吩咐宮女把晚膳提來。

用過晚膳他也不準備離開了,於是占用了安絮的書房練字,他的字可以稱得上是鐵畫銀鉤,筆走龍蛇。安絮的字倒也不是不好,但是她就是寫不出那種酣暢淋漓的氣勢,她自個認為自己的字稍微有些小家子氣。

“當初朕描紅的時候就是學的汗阿瑪的字。”乾隆懷念的看著自己寫下的字,又想起了在雍王府的日子,那時候幾個兄弟同吃同住,感情極好,不過現在...他想到三哥弘時和五弟弘晝,心裏暗暗嘆口氣。

安絮安靜的聽著乾隆說話。

第二天臨走前,乾隆吩咐翊坤宮的宮人在四處撒上水,這樣柳絮就不會飄起來了,再加上太醫新開了藥方,不知道是不是藥方對癥的原因,喝了兩天的藥她的癥狀就好了不少,至少可以戴上口罩出門。

隨著柳絮漸漸消失,安絮的過敏癥狀終於消退了,就在這時,宮裏又有了個爆炸性的消息,一向無人問津的海貴人竟然已經有孕兩個月了。

“算算日子,是四月那一次招幸懷上的,海貴人運氣真好啊。”純妃有些羨慕地說,她也想再給永璋生個弟弟妹妹。

安絮慢悠悠的剝著石榴,將一粒粒猶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石榴米放進嘴裏,輕嚼幾下,酸酸甜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隨後將石榴籽吐在痰盂裏,笑著開口,“你急什麽啊?”

“確實。”純妃插起一塊香梨放在嘴裏,“海貴人這一胎上上下下都看著呢。”

安絮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海貴人是滿軍旗的妃嬪,這個孩子若是個阿哥,那可是競爭大位有力的人選。

果不其然,自從海貴人有孕的消息傳出去後,太後高興的賞賜了一座送子觀音給她,那是在五臺山開過光的觀音,足以證明太後有多希望海貴人懷的是個阿哥;皇後更不用說,又是一番加厚了三分的賞賜;就連貴妃也親自去承乾宮看望了海貴人,眾人都在猜測,貴妃是不是想抱養海貴人的孩子。

倒是乾隆沒那麽激動,賞賜態度之類的跟嘉嬪懷孕時相仿,說是高興也確實高興。

海貴人性格沈悶,一直到現在還仿佛在做夢一樣,心裏自然是十分開心的,有個孩子她後半輩子就有指望了,然而等賀喜的妃嬪離開,她突然開始焦慮。

腦子裏不斷閃過進宮前額娘跟她說的慘烈故事,她的手撫上平坦的小腹,這個孩子光憑她自己能保住嗎?

陳貴人和海貴人抱團生活在後宮,兩個人不是姐妹勝似姐妹,因此在承乾宮閉門後,陳貴人連忙越過回廊從東配殿走到西配殿。東配殿叫貞順齋,西配殿叫明德堂,是她們兩個的住所。

“姐姐快來。”海貴人握住陳貴人的手,將自己的擔憂如數告知給她。

陳貴人在府裏時還想著生孩子,然而進宮後就早早熄了念頭,這次海貴人有孕她也是極驚喜的,按照她與海貴人的關系,日後她也算有了盼頭,“皇後和貴妃恐怕是想抱養這個孩子,皇後還好,她膝下還有二阿哥,況且還有遇喜的可能,不會那麽執著。”

“嫻妃不樂意養其他人的孩子,純妃和嘉嬪自己就有阿哥,萬歲爺不可能再給她們一個阿哥。”

如此算下來,也就貴妃對這個孩子勢在必得。

海貴人咬唇道:“可是貴妃的性格...”她跟貴妃打交道的時候也不短了,當初在府裏時貴妃就因為撞衫狠狠懲罰過她,也因此她每次看見貴妃都很害怕。

陳貴人拍拍她的肩,“你也別急,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平安生下小阿哥。”

經過陳貴人的安慰,海貴人心裏的恐懼慢慢平覆,開始閉門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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