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知識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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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卿浼心頭一緊,手心裏的汗都沁到手機上了。

“你覺得是警察來得快,還是我踹開這道門割開你的脖子更快呢?”

那聲音暗啞得好似老樹裂開,聽得人頭皮發麻。

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岑卿浼怎麽用力都沒有氧氣進入肺部一般。

“看來還在睡呢。”男人又低低地說了一聲,那語氣像是在哄孩子。

也許真不能繼續打報警電話刺激他了。

岑卿浼向後看了一眼窗外,盤算著自己有沒有可能從窗口爬出去。

但是這間臥室的窗外沒有水管能攀附,空調外箱也就兩三個根本無法落腳,完全沒可能學電影裏那樣踩著空調外箱出去。

我該怎麽辦?

警察要多久才到?他為什麽還不走?是因為什麽都沒有拿到嗎?

還是因為沒有找到他真正想找的人?

手機亮了一下,顯示一條微信信息。

岑卿浼早就緊張得發抖了,根本沒空理會半夜裏發的微信,多半是某個公眾號的夜間推送。

門鎖被人擰了一下,沒擰開。

岑卿浼知道這家夥很快就要撬門鎖或者直接踹門了!

鬼使神差地,岑卿浼點開了那條信息。

舒揚:【睡不著。】

岑卿浼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就像是溺水掙紮了許久,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忽然有人向他扔出了救生圈。

岑卿浼快速回覆:【持刀歹徒在我臥室門外!你快想辦法叫人救我!】

發完信息,被凍住的心臟終於跳了起來。

舒揚的回覆快到讓岑卿浼眼淚都繃不住。

【拿上一本厚書,躲到床下去。】

短短幾個字,岑卿浼冰涼的四肢恢覆了力量,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舒揚在另一間房間裏,他可以開門吼一聲嚇唬那個歹徒,又或者找樓上樓下的鄰居一起來!

岑卿浼悄悄拿過書桌上的那本真題集,爬進了床下,握緊了手機。

過了半分鐘,門鎖被撬開了。

岑卿浼抱緊了懷裏的書,手指掐得都發了白。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岑卿浼的心弦也被高高挑起,神經繃得快要斷開。

男人的影子越來越近,他站在床前,環顧四周。

一聲毛骨悚然的輕笑,男人開口道:“就這麽大點地方,能躲哪裏去呢?”

衣櫃被打開了,男人好像拿起了一件校服,放在臉上嗅了嗅。

“真香啊。”

岑卿浼快瘋了,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接著,頭頂傳來“吱呀”一聲,是那個男人坐在了他的床上,還上下彈了彈。

舒揚現在在幹什麽?他去找人了來救他了嗎?還是說大半夜裏他也找不到人呢?

怎麽辦啊?

忽然之間,一張臉出現在了床沿邊!

是那個男人低下了頭。

他的笑容帶著找到獵物的興奮,目光像是無數利刃切割著岑卿浼的神經。

他的臉上沒有疤,不是白天開皮卡的男人。他在逆光裏就像一只怪物,一陣很輕的口哨聲響起。

“找到你了啊,漂亮男孩。”

那把刀就垂在床邊,從刀柄到刀刃之間還隱隱掛著深色的液體——難不成在他進來之前就殺了什麽人嗎?

岑卿浼想要喊出來,可是嗓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著,他別說發出聲音了,就連喊都喊不出來。

“你是不是還在等條子來救你啊?那個守在你家樓下的條子已經走了!他要是不走,我正好給他五、六、七、八刀!”

我家樓下有警察?什麽意思?

他連警察都敢……

岑卿浼忽然想起來,這人不就是小區公告欄裏貼的那個通緝犯嗎!

“好久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了,都不忍心玩一次就把你弄死了!”

說完,男人忽然趴了下來,伸手去拽岑卿浼的頭發。

頭皮被扯起來的感覺讓岑卿浼醒過神來。

“救命——救……”

男人哈哈笑了起來,眼神一凜,那把刀就捅了過去!

岑卿浼腎上腺素狂飆,向後一縮,他的動作敏捷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真題集被他像盾牌一樣舉起來。

“你喊破了嗓子也……”

男人咬牙切齒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麽回過頭去,只聽見“砰——”地一聲,男人的腦袋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下去。

他的腦袋就砸在地板上。

那力道和速度,狠厲決絕,就像是要把他的腦漿都砸出來!

岑卿浼僵在那裏,腦子裏嗡嗡響。

發生……什麽了?

岑卿浼看到床下的一雙腳,對方似乎是為了不發出聲音,所以連鞋都沒有穿。

是舒揚?

那個男人的手裏的刀沒有松開,岑卿浼隱隱看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心——”岑卿浼喊了出來。

又是“砰——”地一聲,歹徒的腦袋再次砸了下去,速度快到岑卿浼看不清,就連他貼著地面的那半邊身體也能感應到地板的震動。

這一回,歹徒的刀徹底松開了。

舒揚把刀踹開,直接拎過岑卿浼的座椅,把他架在了男人的身上,卡住了他的肩膀。

“出來。”舒揚單膝跪在床邊,低下頭看著裏面的岑卿浼。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冰涼,卻有了少有的波動——舒揚的喉嚨似乎在顫抖。

岑卿浼看著對方的眼睛,動彈不得。

“別怕,出來。”

這一次,舒揚朝他伸出了手。

岑卿浼毫不猶豫握了上去,熾熱的掌心,強而有力的手指將他扣住,輕而易舉地拽了出來。

第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岑卿浼的重心不穩,雙腿一軟,往一旁倒下去。

舒揚一把撈住了他,讓他坐在了床邊,然後打開了岑卿浼的衣櫃,把他的校服外套找了出來,披在了他的肩上。

“警察馬上就到了。”舒揚說。

岑卿浼這才發現,舒揚用來砸倒那個男人的竟然是一本新華字典!

也只有舒揚這麽長的手指外加這麽大的力氣能輕松地把新華字典當板磚掄。

“起的來嗎?”舒揚問。

岑卿浼點頭又搖頭,然後又覺得自己慫到家了,怎麽就能軟成這樣。

“不用覺得自己孬。”

舒揚說什麽,岑卿浼都點頭。

“你想在這裏等警察來嗎?”

“不想。”

話音落下,舒揚彎下腰,一只手繞過岑卿浼的腿,單手就把他給抱了起來,另一只手順帶拿走了岑卿浼的手機揣進口袋裏,路過書桌的時候,拎走了他的書包。

自從小學三年級之後,岑卿浼就再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了。

不是,重點應該是舒揚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他們才剛走到客廳,一個高大的男人舉著槍沖了進來,槍口對準舒揚的時候,把岑卿浼嚇了一跳。

“不許動——警察!”

舒揚卻只是淡淡地向後擡了擡下巴,“那個通緝犯在裏面。我們在隔壁等你們。”

趕過來的這名警察,臉頰上有一道傷疤——他不就是出現在岑卿浼身邊開著皮卡酷似連環殺人犯的男人!

所以說……他就是那個通緝犯口中守在岑卿浼附近的警察?

“我草!這怎麽回事啊!”那名警察沖進臥室之後,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

通緝犯面朝下狼狽地趴在地上,腦門、鼻子、嘴巴都是血,身上架著一把椅子,旁邊還有一本厚厚的新華字典,以及一把被踢到門口的刀。

警察趕緊試探通緝犯的脖子,“好家夥,還有氣……”

沒過多久,警笛聲在小區裏回蕩,三、四輛警車開了進來,把他們這個單元圍了起來。

原本黑下去的燈光,陸陸續續亮起了一大半,不少鄰居都把腦袋探出窗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幾個警察趕到了岑家,進入次臥之後都驚呆了。

“救護車呢?再不來,我怕這通緝犯變成個傻子!”

“來了……在路上了……這家的戶主呢?”

“今晚就一高三的男生在家裏,媽媽在醫院值夜班,已經打了電話叫她回來了。父親在外地,要明天才能到。”

“那個男生怎麽樣了?”

“在隔壁鄰居家裏呢。這通緝犯就是被鄰居家的高三男生用字典給砸的!”

“天啊,現在的男生都這麽厲害的?持刀通緝犯都能給掄暈了?”

舒揚把岑卿浼放到了自家的沙發上。

“你媽媽的電話。”舒揚把手機遞給他。

岑卿浼用力咽下口水,平覆自己的心率,但是才喊出一聲“媽”,眼淚差點沒繃住。

焦婷嚇壞了,她的聲音裏又自責又帶著哭腔,“阿卿……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陪著你!你說要換掉那個門鎖,媽媽應該馬上就換掉的!”

此刻,岑卿浼終於明白過來“大師”那句【換鎖】的真正用意。

——不是自行車的鎖,是家裏的門鎖。

“媽,你別著急!我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兒!我現在就在領居家等你呢,我同學舒揚就在我身邊陪著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警察,你別擔心!”

聽著焦婷慌亂的聲音,岑卿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人又打了一會兒電話,就聽見樓道裏傳來聲音。

舒揚走到門口,瞥了一眼,“那個通緝犯被擡上擔架了。”

“擡上擔架?”

“嗯,放心,戴著手銬呢。身邊好幾個警察看著,跑不了。”舒揚說。

“哦。”岑卿浼低下頭來。

房間裏又剩下安靜,只有警察在隔壁取證的聲響。

“你家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舒揚在他的身邊坐下。

“你……你真的好厲害,我就一條短信過去,你連把刀都沒拿……拎著本字典就來了。”

岑卿浼害怕安靜,只要周圍沒有聲音,他就會想到自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門外是那個通緝犯的說話聲。

他的一只手捏著手機,另一只手揣在外套口袋裏,手心裏都是冷汗,他知道自己還在顫抖,但卻要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知識就是力量。”舒揚說。

“啊?”

“我說字典。”

岑卿浼楞了一下,如果是平時他早就笑出來了。

舒揚一直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難得幽默一回。

“你……真的好厲害啊,他拿著刀你都敢來救我。”

“他綁著炸彈,我也會來。”舒揚回答。

一股莫名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岑卿浼的眼睛模糊了起來。

“我很沒用對吧?我一看到他手裏拎著刀去我爸媽屋裏我就嚇著了!這如果我爸媽在家,我是不是也會像個膽小鬼一樣躲起來?他在我房門外的時候……我……我魂都要飛出去了……他跟我說話,他知道我報警了他也不怕……他料定了警察沒有那麽快來……如果你沒有來,他會把我拖出來,紮上十幾二十刀對吧……我媽肯定都認不出我了……”

岑卿浼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他只是停不下來。

有人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把他帶進了一個懷抱裏。

雙手環繞在他的身上,明明很緊,緊到他的骨頭都被勒疼了,緊到他快要喘不上氣,可因為對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終於繃不住了眼淚稀裏嘩啦流下來,肆無忌憚地蹭進了對方的懷裏。

“我沒有那麽厲害,也一點都不勇敢。我只是……經驗豐富而已。”舒揚的聲音悶悶的。

可比起平常高冷又清淡的聲音,真實了好多。

“這樣的經驗我怎麽就沒有啊!我就只會躲床下啊!我他麽一點都不像個男的啊!被嚇到屁滾尿流啊!站都站不起來啊……現在還想哭啊……”

他好丟人。

舒揚見證了他這輩子目前為止最驚險也是最慫包的時刻。

“想哭就哭吧。”

“我又不是小孩啊……”

舒揚輕輕拍著岑卿浼的後背,小聲道:“哭並不代表懦弱。每次哭完了我們都會更勇敢。”

岑卿浼悶悶地小聲說:“你又沒哭過……”

“我哭過很多次了,只是每次你都看不到了。”舒揚回答。

這一次,他算錯了,差一點又無法挽回。

岑卿浼一頓情緒輸出之後,漸漸平覆了下來。

舒揚的懷抱很緊,但不知道為什麽,岑卿浼寧願憋死在他的懷裏,也不想他松開。

他聽見了舒揚的心跳,一聲一聲,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篤定和鄭重。

他還聽見了舒揚的呼吸,那像是來自山海間的風鳴,吹進他的心底,好像自己的一呼一吸都透著屬於舒揚的溫熱。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還有警察的聲音。

“焦婷女士嗎?您兒子在對門!”一位警察提醒道。

“阿卿!阿卿!你在哪裏?媽媽回來了!”焦婷的聲音傳來。

舒揚放開了岑卿浼,他站起來,那一刻岑卿浼像個幼兒園的孩子想要拽一下他的衣角,但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舒揚的手在他的頭頂上揉了一下,目光裏透著無聲的安慰,岑卿浼放下心,舒揚去給焦婷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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