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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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駿沒辦法在不傷害被感染文件的情況下清除病毒,但是請他幫忙的人出手很大方,於是他把電腦交給了我。我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覆原了大概兩三千字,發現裏面是臨床數據。”

“什麽?你一個晚上竟然能覆原兩三千字?我草你怎麽辦到……”岑卿浼的話說到一半立刻你最。

“你要是真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會覺得我覆原兩三千字很厲害?”舒揚反問。

岑卿浼繼續發揮自己的演技,“因為你把那個病毒渲染的很厲害啊。”

“這個病毒是很有意思,就是這個彈窗不知道是對方逛什麽垃圾網站下載下來的。彈窗裏的女人惡俗到飛起。”舒揚說。

“那是小野真洋——一代女神!看她的作品一晚上足夠讓你用光一箱……衛……生……紙……”

“是嗎。這年頭女神不如衛生紙值錢。”舒揚說。

他的眼睛裏明明沒有溫度,岑卿浼被他看得臉都要燒起來了。

“我沒有黑他的電腦,這都是鐘淳他爸自找的。”岑卿浼悶悶地說。

“嗯。”舒揚對此好像一點懷疑都沒有。

“我知道他總喜歡偷看我媽的論文。那天晚上我在我媽值班房裏玩她的電腦,鐘孝從門口路過好幾次,我就猜到這家夥可能不懷好意。我就把我媽的數據先備份,然後嵌入了這個病毒甚至好了啟動條件,假裝去洗手間。鐘孝就真的拿著U盤跑來了,拷走了我媽的論文。我媽早就在家裏說過鐘孝之前盜走了他的數據,所以他在自己電腦上打開U盤裏的論文,我媽的論文會自動刪除,而病毒會轉而去破壞鐘孝的臨床數據。我只是不想他用我媽媽的東西而已。”岑卿浼側過臉,腮幫鼓鼓的,四不認錯。

“所以,要恢覆應該怎麽辦?”舒揚並不在乎這個病毒的來源,只在乎這個病毒如何修覆。

“你給我押的題靠譜嗎?”

“嗯。”

岑卿浼摳了摳下巴,“就全部按照黃金分割拆掉了。”

“只是黃金分割嗎?”舒揚又問。

“還有帕多瓦數列……”岑卿浼說。

“嗯。”

“不好意思啊,害你覆原了那麽久。”岑卿浼說。

“沒關系。我當時就想著有機會見到你……”

“要跟我成為好兄弟?畢竟沒想到你竟然也是這方面的高手!”岑卿浼用又亮又圓的眼睛看著舒揚。

舒揚淡淡地回答道:“不,我想弄死你。”

岑卿浼咕嘟一聲咽下口水。

舒揚勾了勾手指,“J省2017年數學、K省2020年數學、A省2020年理綜……”

岑卿浼趕緊把書包打開,把真題集拿了出來,順便給大神遞筆。

舒揚看也不看,翻開就畫圈。

“你把這些題都弄懂了,數學、理綜沒有問題。語文的默寫就那幾句背熟吧。”

岑卿浼擡了擡下巴,又問:“那英語呢?”

舒揚起身去收拾餐桌上的餐盒,“你英語不是挺好的嗎?”

“哈哈,你怎麽知道我英語挺好?好到全班倒數嗎?”

“在肯德基裏,你那幾個英文發音都很地道。”

“就這樣?”岑卿浼懷疑舒揚是不是自己英語就不好。

“就這樣。”

岑卿浼翻開他勾的那些題,隱隱覺得確實很有代表性,還真有點符合教研組的出題風格。

但是數學總共勾了二十多道題,理綜加起來也就一百道,這些真的能贏過鐘淳嗎?

“這些真的夠用嗎?鐘淳……大概是因為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被他爸逼得學習還是不錯的。”

舒揚扔完了垃圾走了回來,在岑卿浼的旁邊坐下,“你爸好像也回來了。我可以向他轉述你‘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需求。”

“不……不用了!我家拿棍棒的是我媽。”

說完,岑卿浼很認真地開始做起了舒揚勾的那些題,遇到為難的時候,舒揚簡潔地點撥一下,他總能準確抓住岑卿浼鉆牛角尖或者轉不過去的點。

岑卿浼刷題刷得格外順暢,數學那二十多道題一個晚上就做完了。

“舒揚,謝謝你離開之後又回來。我好像沒有認真謝過你。”岑卿浼認真地說。

“不用謝,因為你履行了對我的承諾。”舒揚回答。

“承諾?哪個承諾?”

岑卿浼這張嘴,跑起火車也能十萬八千裏,他一時之間不記得對舒揚哪個承諾了。

“任人毀你、辱你、謗你,我都會站在你這邊。”舒揚開口道。

這是岑卿浼在肯德基裏說的玩笑話。他根本沒想到舒揚會記在心上。

而且以舒揚的聲音說出來,是岑卿浼沒有體會過的鄭重。

“你不是說那是‘渣男語錄’嗎?”岑卿浼反問。

“加上後面那句‘我會永遠對你好的’非常渣。因為‘永遠’本身就是空頭支票。”

岑卿浼彎著眼睛笑了起來,總覺得跟舒揚討論這樣的話題非常不搭。

“那你倒是說說,怎樣改才能不渣?”

“我會為你試探每一種可能,為你無數次承受失去,為你堅持到最後一次呼吸。”

岑卿浼在舒揚的眼底看到了一種決絕。

那是剝離自己的一切去追隨另一個人的義無反顧。

“那個人會心疼的啊。”岑卿浼輕聲道。

“我相信他在期待著與我重逢。”舒揚回答。

誰啊?竟然會讓舒揚心心念念再會?

已經很晚了,岑卿浼的手機響了,是焦婷在催他回家。

岑卿浼把書包收拾好,跟舒揚說了聲謝謝。

他很想對舒揚說點什麽,心裏不想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舒揚還坐在沙發上,整個房子空蕩蕩的。

岑卿浼的心被一股力量拽走了,他猛地轉過身去,抱住了舒揚。

“揚揚,明天見!”

舒揚的肩膀僵住了,就在岑卿浼離開地時候,他的手臂驀地抱緊了他。

“……明天見。”

岑卿浼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傻,尷尬地趕緊離開。

回到家裏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舒揚好像說的是“阿卿,明天見。”

“我聽錯了吧……”

就連爸媽都不這麽叫他了,舒揚為什麽會忽然那麽叫他的名字?

大概是因為晚上刷數學太專註了,岑卿浼挨上枕頭就睡著了。

睡著睡著,他的四肢一點一點變得沈重,空氣渾濁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啊!”

岑卿浼睜開眼睛,四周一片黑暗,他發現自己好像被關進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裏。

他想要動一動,卻因為缺氧意識混沌,連手指頭都勾不起來了。

他的後背早就被汗透了,黑暗排山倒海而來,可他心裏的卻不是恐懼,而是活下去的渴望。

我要出去。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想見到他……他現在一定很難過……他一定在找我。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如果被他知道我死在了這樣的地方,他一定會崩潰!

岑卿浼用最後的力氣碰了一下手機屏幕,顯示沒有信號,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一。

他把手機勾了過來,屏幕的光線化作重影,他的頭昏得什麽都看不清了。

【我好想和你再次重逢】

他摁下“發送”鍵,顯示沒有信號,信息存入草稿箱。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唯一的光線暗了下去。

只剩下無盡的寂靜與孤獨。

“啊——”岑卿浼猛地坐了起來,手裏緊緊抓著被子,脖子上都是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他可以看清楚書架、書桌、椅子、衣櫃的輪廓。

空氣是清新的。

這裏不是夢裏的密閉空間,這裏是他的臥室。

“靠——這些夢是沒完沒了了嗎?”

岑卿浼擡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用力抓了抓頭發,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

夢裏的感覺太真實了。

岑卿浼摁住自己的心臟,它跳得很快。

明明在夢裏他就要死了,可他卻瘋狂地想著一個人,想見他,想擁抱他,想撫平他所有的不安,想要給他一個塵埃落定的結局。

那種想念,比他的呼吸心跳更重要,比活著更執著。

做了這樣一個夢,很難睡著了啊。

岑卿浼拿過手機,隨便翻了翻,夏致還有陳碩他們肯定都睡了,這個點找人聊天,明天早晨對方就會拎著五十米大刀要砍死他。

他劃著劃著,就劃到了舒揚的頭像,那個大黑框……

明明很容易讓他聯想到剛才夢裏漆黑一片的場景,可他卻一點都不害怕。

大概是因為上一回做噩夢,就是被舒揚拍醒的。

岑卿浼:【你在嗎?】

發完這條信息,岑卿浼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舒揚睡得沈也就算了,萬一被他的微信震醒了明天電梯裏碰面直接擰掉他的脖子。

誰知道不到三秒,對方竟然回覆了!還是一段很短的語音。

岑卿浼趕緊把耳機帶上。

舒揚:【問我在不在,你想給我燒紙嗎?】

岑卿浼的嘴角上揚,在夜裏聽見舒揚的聲音,不覺得冰冷,反而覺得安心是怎麽回事?

【我又做噩夢被嚇醒了,然後就失眠了。這個時候你會想什麽?】

舒揚:【想睡覺。】

岑卿浼又笑了一下:【我給你的藥膏,你擦了沒啊?】

舒揚:【說明書上建議避免光照,我周末擦。】

他們之間的生活沒什麽交集,也就很難找到共同話題,可岑卿浼就覺得心裏面有種滿溢的感覺。

岑卿浼:【舒揚,我想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舒揚:【我不給人當伴郎。】

岑卿浼又笑了,舒揚這人明明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可是他用那樣一本正經的冰冷語氣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岑卿浼就是覺得……快樂。

【我想和你做……那種老了能一起去公園遛彎,看老太太們跳廣場舞,無論因為生活或者工作暫時分別多少次到最後都一定會重逢的朋友。】

說完之後,岑卿浼覺得自己無比矯情。這要是被陳碩他們幾個聽見了,一定會在每一個同學聚會上嘲笑他。

過了快半分鐘了,舒揚那邊都沒有回覆。

岑卿浼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太丟人了,他想趕緊對舒揚說對不起,自己只是被噩夢嚇壞了。

誰知道對方的語音發了過來。

【只要你相信,所有的分別都是暫時的,我們都會努力重逢。】

這就是舒揚。鐘淳也好、李晨霞陳碩他們也好,都發現不了的舒揚。

細膩而又柔軟。

岑卿浼:【謝謝你,這麽晚打擾你了。快點睡吧。】

舒揚:【阿卿,晚安。】

岑卿浼放在耳邊聽了無數遍。

舒揚的“阿卿”清晰又深沈,仿佛這世上沒什麽人比他更重要。

岑卿浼抱著手機轉過身去,一覺睡到了天光。

到了教室,之前都忙著抄作業的陳碩還有穆寧竟然圍著班長講解數學題。

他們水了十八年,終於為了女生們的下午茶而崛起了。

可惜李晨霞講解了半天,陳碩和穆寧還是聽不懂。

“對不起啊,我水平有限。這題我自己也是勉強做出來的。”李晨霞露出不好意思地表情。

岑卿浼湊過去一看,正好就是昨晚上舒揚給他押的重點啊。

“這題我會,我跟你們說。”

岑卿浼的話音剛落,不遠處的鐘淳就嗤了一聲。

楊謹雲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夜不見,岑卿浼同學的數學水平提升了不少啊。”

岑卿浼也朝對方燦爛地假笑了一下,“天生傲骨,不甘心輸嘛!”

只是誰也沒想到岑卿浼講的頭頭是道,先是陳碩和穆寧在點頭,接著李晨霞也湊了過去,還沒講完,連路姍和翟嶺都圍過去聽了。

岑卿浼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很清晰。

“你們有沒有覺得阿卿變了。人家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你看是不是?”陳碩朝旁邊的穆寧擡了擡下巴。

“我好羨慕!你看我們班女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穆寧嘆了口氣。

湊在旁邊聽講的大個子翟嶺笑道:“他是光!他是電!他是唯一的神話!而你倆還只是觀眾!”

李恒宇和楊謹雲互相交換了一個表情。

李恒宇:【那題有點難度,舒揚教他的?】

楊謹雲:【瞎貓撞到死耗子。舒揚有本事給他講通高考的每一題。】

等到大家都散開了,鐘淳拍了拍前排的路姍,“姍姍,你應該沒聽懂吧?我再給你好好講講?”

路姍搖了搖頭,“不用,我聽懂了。岑卿浼講的可好懂了!”

鐘淳又說:“你確定?這題不是那麽容易的!他那水平可別把你給帶溝裏了。”

這時候翟嶺從他身邊走過,隨口扔下一句:“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依舊對你不屑一顧!”

“你!”鐘淳的火氣又要起來了。

“那題我也聽懂了。”翟嶺攤開卷子來準備好好學習了。

陳碩感嘆道:“連阿卿都會做這麽有難度的題了!我發誓——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學習!”

岑卿浼笑著問:“發誓如果沒有用呢?”

陳碩認真地回答:“那我就再發誓!”

“哈哈哈!”

何斌悄悄擡起頭,看了一眼斜前排的岑卿浼。

他的後頸很白,耳朵上好像還有小小的絨毛,跟同學們講題的聲音又自信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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