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遲開車帶著南於夏去了上次去過的那條夜宵小街，找了一家露天的燒烤店坐了下來。

天氣很熱，別說吃燒烤了，就是在外面站一會兒也熱得慌，可是南於夏卻一點都不嫌棄，覺得尹遲選什麽地方吃都好。

兩人點了一桌的各種串串，可是誰也沒動，相互等著看誰會先開始說話。南於夏在心裏比劃了半天，好幾次想開口都又給憋回去了，好像說啥都不合適。

他只好把視線落在尹遲身後的墻壁上，研究上面的陳舊劃痕，心裏打起來退堂鼓，想著偷偷跑出去尹遲會不會發現。

可能會吧，畢竟他正盯著自己看呢。

“這兩天怎麽老是躲著我？”尹遲點了一杯冰鎮啤酒，喝了兩口之後才緩緩開口，“連朋友都不想當了？”

南於夏沒多想，心裏想的什麽就直接脫口而出：“就是不想和你當普通朋友。”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也是他下意識的回答，說完之後還覺得不夠清楚，又小聲加了一句：“親都親過了。”

尹遲根本沒想到他能單純成這樣，更沒想到直接就說出來了，喝下去的啤酒嗆了一口，許久才平靜下來。

他瞇起眼睛，猶豫著問：“喜歡我？”

南於夏狠狠點點頭，怎麽可能不喜歡，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不是一時間圖新鮮的那種喜歡，而是想要和尹遲一起度過很多年的那種喜歡。

他想和尹遲一起出去玩，想讓他來自己的畢業典禮，想和他接吻，還想和他一起睡覺。這種喜歡很柔和，讓他心裏都暖暖的，從心坎一直暖到了嗓子眼裏。

尹遲想了一下怎麽回答，最後說：“你真的不了解我。”

前面那麽多次和南於夏出去，去他家裏住、去看他的大學、邀請他來自己家，甚至有些說的話其實都不應該發生。

兩人坐的都是小店裏面的小凳子，尹遲後面是墻壁，他往後挪了一點，靠了上去，把手塞進褲兜，指尖摩挲著裏面的兩樣東西。

左邊的褲兜裏是一盒煙，右邊的褲兜是三顆薄荷糖，他這幾天無數次想要拿出煙點燃，又無數次地把欲.望壓下去，明白自己戒了就不應該再撿起來了。

尹遲知道是自己錯了，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南於夏，沒想和他發生什麽關系還不負責任地逗他玩。

他只是沒有想到男孩會真的喜歡自己，還會喜歡到勇敢地說出口。

現在應該說清楚，這是理智，也是對這個單純可愛、像朵初春夏雪草一般幹凈的男孩負責。

尹遲決定之後張口想說話，南於夏卻急了，敏感地意識到尹遲要說的不是自己想聽的，不等他出聲就上前捂住他的嘴，想著他不能出聲就沒有辦法拒絕自己。

“不就是大學沒上完嗎？” 他想都沒想就開口，急得聲音都在顫，“不就是打架很厲害嗎？我都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你那些事兒我都知道的。”

南於夏盯著尹遲的眼睛，給自己壯膽似的大聲說道：“還有什麽不了解的你可以告訴我，我都願意聽！”

尹遲一楞，沒說出口的話卡在了嘴邊。

店裏別桌有兩個客人聽見了，看了過來，南於夏卻理都沒理他們，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我還逃課呢，有節哲學課我特討厭，老想著這教授年紀這麽大了，能不能直接失憶，別來了。”南於夏眼睛裏面亮晶晶的，像是一個第一次逃課或是做壞事的好學生，又乖又壞，“而且我也會打架，我打架很厲害的。要是你嫌棄我不會打架我就去練練，練它三年五年的拳擊，以後肌肉比你還多，你的仇家來了，我來保護你。”

他說的時候很認真，一點沒有誇大其詞的意思，好像真的明天就要去報拳擊課一般。

“我、我……”南於夏停頓了一下，努力想著自己還幹過什麽壞事沒有，“我上次不想寫作業，就告訴教授奶黃包把它給嚼了。教授還告訴我沒關系，下次註意就好。”

尹遲被他這些一本正經的話說得有些想笑，可是怕傷了小孩的自尊，憋著沒出聲。南於夏手心裏面還汗津津的，有些發暖，緊緊捂在尹遲嘴上。

“我再多喝點牛奶，說不定還能長高，以後比你還要高，換過來我來保護你。”

“你都摸過我的臉了，這叫吃人家豆腐，還調戲我，現在要賴賬了嗎？”

尹遲拍拍南於夏的手，讓他松開。南於夏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呼在人家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拿開之後臉紅了。

“我怎麽就調戲你了？”尹遲不理解。

南於夏撇撇嘴，安靜了一點，手裏轉著一根羊肉串的棍棍，“我大學還沒畢業，可是我也想多賺點錢，變得和你一樣厲害，你考的那個什麽證我可能不太行，但是我幹什麽別的都行。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我拉琴很厲害的，以後交響樂隊肯定搶著要我。我想畢業了先去考考H大的音樂系研究生，要是能進去我就繼續上課，把研究生讀完，要是沒考上我再想想辦法。以後誰賺的錢多還不一定呢，要不我養著你也行。”

“你別嫌棄我呀，我再努力努力不行麽？”南於夏的聲音變得可憐兮兮，眼尾耷拉著，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才好了。能說的他都已經說完了，要是尹遲還是不答應，他也真的沒轍了。

尹遲很久都沒說話，有些沈默地盯著他們桌子上的串。半晌過後，他塞了一串藕片在南於夏手裏：“先吃飯。”

南於夏不情不願，盯著尹遲的臉也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賭氣般地從簽子上一口咬下三片藕，差點噎著，又灌了幾口水。

兩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各有各的心事。南於夏吃完了剛想說話，被尹遲一眼又給瞪了回去。

從燒烤店出來，兩人就沿著小吃街閑逛，尹遲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南於夏在後面一步不差地跟著。

一直從小吃街的最西頭走到了最東頭，再走前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了，尹遲這才停下來轉過身。南於夏正低著頭，心裏滿滿盛著事，沒註意到，一頭紮進了尹遲懷裏，自己把自己嚇一跳，往後退的時候差點沒絆倒。

尹遲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肘，等南於夏站穩之後數了三秒才松手，靜靜等著他先開口。

“尹遲哥，我沒交過男朋友，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南於夏頓了一下，“高中的那個傻der不能算，除了他我誰都沒有喜歡過，真的。”

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他絮絮叨叨地往下說：“我沒當過別人的男朋友，但是我能學的，你想要什麽樣的男朋友我就能變成什麽樣的。”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在Dusk Till Dawn說的話是真的，就是那句我最喜歡尹遲哥。”南於夏臉紅了，“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躲躲閃閃不敢去看尹遲的眼睛，就盯著他鼻尖使勁看。說完了其實舒服了很多，他抱著必死的心態，等著尹遲回答。

尹遲其實想和南於夏說自己也沒有交過男朋友，對感情也一竅不通，也想說自己也挺喜歡他的，可是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他沒自己表面那麽無所謂，心裏燃著一團火苗。內心和理智完全相反，尹遲覺得自己幾乎精神分裂了。

一半喜歡南於夏喜歡得心癢癢的，想要一把摟住眼前這個可愛的男孩子，就像第一天他們見面的那個樣子也捏捏他纖細的腰，另一半卻想要把他推遠一點，只因為尹遲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他。

周圍的街邊有著淺紅色的燈籠，今晚的月亮很圓，清冷的天空中有幾點零散的晚星，很久都沒風了，周圍靜悄悄的。

南於夏許久都沒等到尹遲說話，肉眼可見地一點點失望了，頭毛耷拉下來，可憐巴巴，像被主人扔了的小狗，他小心翼翼地問：“尹遲哥，我可以喜歡你嗎？”

他怎麽這麽可愛啊。

尹遲盯著南於夏的嘴唇，因為稍有些激動而微微張著，看上去軟軟的。他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晚上接吻的感覺。

已經記不太清了。

就這麽忘了真的好可惜。

也許是一時沖動，也許是他等了很久而真的不想等了，尹遲喉結滾動了一下，緊緊盯著南於夏的薄唇，閉著眼睛吻了上去。他緩慢擡手扶著南於夏的後腦勺，把他往自己懷裏輕輕攏攏。

南於夏嘴唇還是張著的，尹遲吻上去了他也不知道合上，眼睛睜圓了一瞬，尹遲感覺他渾身先是猛地緊繃，隨後忽然就軟了下去，嘴唇就像是被按了一個什麽按鈕。

尹遲的心砰砰跳著，鼻間是男孩清新淡雅的味道，好像能直接將他心裏的縫隙填滿。

南於夏的唇上甜絲絲的，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樣，這次沒有酒精的覆蓋，尹遲覺得他吻上的百分百都是這個可愛溫柔的男孩子，而他吻上的也是毫無遮蓋的自己。

他一丁點兒都沒有後悔。

去他媽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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