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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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薛程正在跟淩越商量買狗費的事兒呢:“這買狗的錢,一半算我的。”

“不用。”

“怎麽不用,這件事是因我而起,而且你也不能強行霸占這條狗為己有。”

淩越檢查了一下狗狗情況,目測來看沒什麽太大問題,他稍稍放下了心,對著蹲在三步遠之外的薛程道:“那你摸它一下,我就讓你當它半個主人。”

薛程:……

他看著躺在地上吐著舌頭喘氣的狗,雙手抱胸,慫唧唧的。

他想想也作罷,此路不通就另辟蹊徑好了:“那算了,等回去我給我幹兒子買進口狗糧吃。”

結果話還沒說完,面前的人就長腿一跨,徑自走了。

“哎?你幹嘛去?”

望舒正拿手機呢,淩越突然走了過來,脊背挺直,對著顧柏楠道:

“顧學長,這次真的感謝您的幫助。”

“我會好好照顧這條大黃狗的,以後它的情況我也可以給你分享。”

他從大衣口袋摸出了手機,修長的手指滑開屏幕:“我們加個微信?”

不同於顧柏楠春風化雨般的柔和提議,他這句話尾音下壓,詢問裏半摻著些不容拒絕的強硬,聽起來像個陳述句,好像話裏話外的意思不是“加個微信吧,好方便我們溝通”、而是“加個微信吧,這樣方便商定約架地點”。

顧柏楠沒法拒絕,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

望舒偷偷松了口氣,暫時把手機揣了回去。

顧柏楠添加完淩越,看著雙手插兜好像手很冷的望舒,舉著手機欲言又止。

有些話能提第一次,卻不太好提第二次。

恰巧這時,車來了。

淩越脫下大衣準備裹住狗狗,以免把出租車弄臟。

望舒攔了一下。

她摘下寬大的格子圍巾,遞給淩越:“用這個吧,比較好清洗。”

“天這麽冷,外套脫了會感冒的。”

“不用,你戴著吧。”

薛程跟在他屁股後頭:“淩越,我陪你一起去吧,萬一有什麽事也好有個幫手。”

淩越把狗抱了起來,剛想答應,餘光看見旁邊顧柏楠和望舒兩個人一起站著,長身玉立,男帥女靚,還挺登對。

“你怕狗去什麽寵物醫院。”他擡起眼皮看了薛程一眼,“你去送一下顧學長,他今天也算是為了你跑來跑去,花了這麽久時間。”

“我自己去就好。”

“好。”不知道為什麽,薛程感覺淩越心情有點不對勁,於是沒多說什麽,乖乖聽話把顧柏楠拉走了。

他跟淩越是初中同學。

同班三年,這個大男孩一直是積極向上的,隨時都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亮堂堂,暖洋洋,連生氣都是坦率酣暢的。

因此男生們總愛跟他一起玩。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迷茫夾雜著一絲沮喪的表情。

真是奇怪。

兩人走了,望舒站在原地,跟淩越道:“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不是暈車嗎。”

望舒有些驚訝,脫口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暈車?”

“額……”淩越摸了下後腦勺,嘴唇動了幾下,“……聽季吟秋說的。”

“季吟秋?”望舒更驚訝了,聽季吟秋之前說話的口吻,明明他們倆還好幾年沒見也沒什麽交集了,怎麽短短這幾個月,聯系就這樣密切了。

她順著淩越的話接了一句:“噢,她跟我說過來著,你們倆小時候住在一起,青……”梅竹馬啊。

望舒唐突地截住了話頭,私心裏,她可不想給他們倆加上“青梅竹馬”這樣一個暧昧又親密的形容詞。

淩越罕見地沒有接話,眉心極快地擰了一下。

===

望舒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炎炎夏日裏,重重的熱浪從敞開的門裏洶湧而至,催逼得人心浮氣躁。

何月彎著腰,吃力地抱著一箱飲料,從超市門口往貨架後面的倉庫搬。

她的上衣被汗水浸透,從淺灰色變成了深灰色,貼在後背,勾勒出單薄而瘦削的肩背。因為太瘦,有些骨頭的線條突兀浮現出來。

在有粗莽的男人無故來鬧事的時候,也是那個肩背,擋在她面前,聲嘶力竭地跟人爭執、大罵,最後人聲寥寥,那個窄而薄的肩膀顫抖兩下,轉過身來,眼睛是紅的,臉上卻還有吵架時的兇意沒有散去:“哭什麽?作業做好了嗎。”

周圍的空氣凝固在夏日的悶熱之中,那種深重的、刻在骨子裏的不安和驚惶依舊像是繞頸的藤蔓,勒得她喘不上氣來,跟隨著她從夢裏猛得驚醒。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

沒有濕,只是額前出了很多汗。

望舒翻了個身,蹬開了一點身上的被子,卻再也睡不著。

她幹脆悄悄起身,擰亮了臺燈,慢慢強迫自己清空大腦,開始寫文章。

等鬧鐘響了,季吟秋在床上耍賴不想起床滾來滾去的時候,望舒去洗漱了一下。

這個過程中,她的室友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失了魂一樣坐在床上醒神。

望舒想到了昨天自己的那句沒說出口的“青梅竹馬”,跟季吟秋道:“問你個問題。”

“唔。”

“你喜歡淩越嗎?”

“?什麽東西?”季吟秋瞌睡都醒了,“雖然每天我看到他的臉都覺得很快樂,但這是最淳樸的快樂。”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口,活像那個釋迦牟尼佛表情包:“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跟一個處處都比自己厲害的人在一起,那不是找虐麽。”

“我不幹,我不幹。”

季吟秋還是一如既往得話多。

望舒放心了:“那就好。”

說者無心,聞者卻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中的漏洞:“什麽那就好?”

季吟秋覺著有些不對勁,自言自語的,跟說繞口令一樣:

“為什麽我不喜歡淩越就好?”

“我喜歡淩越會影響你什麽嗎?”

“我不喜歡淩越會給你帶來什麽好處嗎?”

季吟秋說到這裏,眼睛逐漸睜大,她慢慢擡頭看著望舒。

望舒自知失言:“額,不是那就好,我是說……挺好。”

“胡說!望舒啊望舒,你一個語文這麽好、作文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會措辭失誤!”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

“你,”季吟秋拼命壓低聲音,卻因為太過興奮而顯得聲調十分奇怪,

“喜、歡、淩、越!”

聽到自己的隱秘心事被別人揭露出來,望舒心慌得像是連喝了十杯高濃度咖啡,身體有些部分已經不受控制了。

比如耳朵,紅得像是小米椒。

“天哪,天哪,”季吟秋拍了拍手,頗有些美夢成真的模樣,“你們兩在一起,那孩子肯定巨好看!”

“怎麽樣,有興趣以後把他/她送到娛樂圈玩玩嗎?”

望舒對她一日千裏的腦回路簡直嘆為觀止,這才說了幾句話,都開始給孩子做職業規劃了:“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又不喜歡我。”

“他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季吟秋對望舒從來都是盲目相信的,“我來找證據!”

“我就不信了,哼!”

===

等她們吃完早飯到達教室,淩越和徐亦鳴已經到了。

“早。”

“早啊。”

昨天兩人在校門口聊到那句,之後沈默分開,第二天再見雙方似乎還是有些不自然。

望舒疑心淩越是不是喜歡季吟秋,自己昨日險些戳破他的心事,所以他才是那副表現。

這不能細想,一細想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自家釀壞的米酒裏,又酸又辣,毫無甜味。

她幹脆努力拋卻雜念,跟著老師上課的節奏,埋頭認真記著筆記,不讓自己瞎想別的東西。

沒想到課上到一半,左邊一支筆以熟悉的姿勢橫飛過來,一頭撞到望舒筆記本上,翻騰了兩圈,被她按住了。

她下意識扭頭向左看。

淩越指著自己的筆,小聲道:“不好意思,筆又被我轉飛了。”

淩越剛開始轉筆那一天,筆往望舒這邊飛了得有七八次,但後來練熟了就鮮少從指尖掉落了,原以為他已經爐火純青、技藝嫻熟,沒想到還是會失誤。

望舒點了點頭,把筆遞給他,繼續聽課。

下課後,淩越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臉才回來。

冬天的水很冷,把他的臉激起了一點點肅色的白,額前頭發因為濕漉漉的,應該是用手指向後抓了一下,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優越的眉骨,跟平時柔和的他截然不同,竟顯出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他興致好像不是很高,兩條腿隨意放著,低著頭在玩手機。

沒多久,薛程湊過來問他題目:“淩越,淩越,這道題目你有思路嗎?”

“我最討厭證明題了!”

他問的是最後第二十套卷子的壓軸大題,在淩越望舒兩人的帶領下,江城一中的所有人都做到了這套卷子,整體進度是所有學校裏最快的。

縱使心情不好,淩越也沒有遷怒。

他把手機隨意擱在桌上,擡頭間,臉上的冷色已經如冬雪消融:“這題可以把2a1分成了a1+a1來寫,這樣後面就是一個數列,你研究看看。”

薛程快速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淩越和望舒講題的時候只教答題思路,不教具體解法,這是經過這幾天大家都知道的事。

涉及到學習,望舒插話:“這個方法到中間會卡主。”

淩越不置可否:“到那一步,根據不等式的知識,可以用夾逼法推出來。”

“那也可以,不過最開始把ma1拆成(m-1)a1和a1更簡單一點。”

“殊途同歸,解題思路其實是一樣的。”

“嗯確實。”

他們倆語速很快,薛程一臉懵逼:“等等,你們在說什麽?”

“我怎麽聽不懂?”

徐亦鳴從旁邊探出頭來,深有同感:“是吧,我很多時候都覺得,他們倆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討論題目時說的話只有對方才懂,我聽起來像天書。”

“對的,我總覺得他們是故意聯合起來,對我進行降維打擊。”

被“指責”的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睛裏終於都有了點笑意,昨天的那點點小芥蒂也像煙雲般散去了。

望舒自證清白:“我可沒有。”

淩越把桌子上的手機拿到自己面前解鎖:“那徐亦鳴你給薛程講吧,反正你也會了。”

“我要查個東西。”

薛程好奇:“查什麽?”

“——如何走下學神神壇,說些普通同學聽得懂的話嗎?”

一時間在座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薛程打趣完伸頭看了眼淩越的屏幕:“工商局?”

“什麽意思?”

望舒了然,給淩越報了另一個數字:“96119。”

淩越點頭,記在手機記事本上:“OK。”

“什麽鬼?什麽鬼?”無人搭理的薛程哭唧唧地投向徐亦鳴的懷抱:“嚶嚶嚶,他們又在打啞謎。”

“來,爸爸給你講,”徐亦鳴安慰他,

“讓他們倆過曲高和寡的二人世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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