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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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有女朋友了嗎?”季吟秋好奇道。

“那必然沒有,有的話能天天要麽在教室裏學習,要麽跟我們哥幾個一起吃飯打球?”

劉博聞突然掐了個蘭花指,“難不成……難不成他竟然暗戀我?”

望舒和季吟秋同時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直男騷氣來真的沒女生什麽事兒了。

劉博聞惡作劇成功,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看見班主任兼英語老師葛穎正站在窗外笑瞇瞇地看他,趕緊抄起最上面的一本物理書,念念有詞:“abandon,拋棄舍棄離開;abandon……”

然而今天是語文早讀課。

季吟秋在前面忍笑忍得全身發抖。

連一向冷靜的望舒都破了功。

下午最後一節課鈴聲打響,整個教學樓開始沸騰起來,大量學生湧入了食堂和校門口充滿煙火氣的小攤子,開始了一天兩度的快樂幹飯生活,盡管等會還要上晚自習,但當下的快樂還是真實的。

望舒和季吟秋吃完飯慢騰騰地在校園裏走一圈消食,中途路過籃球場,眼神不自覺地往那邊瞟了瞟,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他正緊盯著一個運球的對手,兩手延展開來阻擋他的運球路線,手臂肌肉卻是繃緊的,整個人透露出一股猛獸撲食般的侵略性。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然後淩越提前踏出一步擋住了想要有所動作的對手,幹脆利落地截下了一個球。

望舒不懂籃球,卻覺得他每個動作都帥氣得不行。

架設在學校各個角落和教室的廣播正在工作,上一首高二五班吳佳藝幫她的小姐妹點的《生日快樂》已經放到尾聲,音樂聲漸輕,廣播員的聲音逐漸響起,細聽還有些促狹意味:

“下一首是由高一七班蔣林燕為高一一班淩越點的《小半》,並贈言‘我能不能再靠近你一點’。”

望舒陡然停下腳步。

旁邊季吟秋猛抽了一口氣。

整個學校寂靜了一瞬,突然爆發出巨大的起哄聲,蓋過了籃球裝撞向透明籃板又被彈飛的聲音。

小半,近期很火的一首歌,很多人拿它來表達暗戀時焦灼心酸卻又忍不住偏愛的心緒。

跟淩越打球的幾個男生的八卦聲卻很清晰地傳到了望舒的耳朵裏:“淩越,你行啊,這才進校兩個月,都有女生當眾給你表白了。”

“他籃球打得好唄,學習也厲害,別的不說,就沖他這張臉,優先擇偶權就+10086!”

“哎,淩越,那個蔣什麽燕漂亮嗎?”

“那必然啊,你看他,這一激動,球都沒投進。”

後面說了什麽,望舒就聽不清了,她沒有理由讓季吟秋停下腳步,仔細聽一聽他的回應。

她說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感覺就好像自己隔著玻璃櫥窗看到了一個很喜歡的限量版娃娃,但她還沒有能力擁有,只能在偶爾經過的時候欣賞一下,卻沒想到,也有很多其他人為他駐足過,其中還有人還試圖想要買下來。

但她除了感謝這些人也很有眼光之外,似乎也沒什麽立場去生氣、去阻止,就是心裏有點酸酸的。

季吟秋在旁邊驚呼:

“媽耶,這女生也太勇了,竟然敢用學校廣播光明正大地表白。”

“以前都是暗戳戳的,要麽匿去雙方姓名點首情歌,要麽不匿名但是點首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歌送給對方,最大膽的也就是一對分手的情侶,女方給男方點了個《分手快樂》。”

“但因為已經分手了,老師也沒有理由找他們談話勸分了。”

江城一中的教學理念還算開明,對於早戀這種事情,只要沒有貨真價實舞到老師校長面前,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不過要是影響到了學習,還是會約談一下。

“談個戀愛都會影響學習,你是不是太菜了點?”這句話就是出自望舒她們班的語文老師袁盛蓉約談早戀同學時的出圈名句,當時被在校所有學生在空間瘋轉,一直流傳了好幾屆,到現在都還廣為人知。

望舒的心情有些糟糕,但還是回應道:“確實挺勇的。”

季吟秋喃喃道:“如果是我,我可不敢這麽表白。”

“我也不會。”

廣播裏正唱到“對你的偏愛太過明目張膽”。

望舒才不會洩露出半分偏愛,連想探聽淩越的消息,都要拐彎抹角很有心機地問季吟秋“你和劉博聞從小就認識嗎”。

就算是為了她對於淩越的這段暗戀點歌,她也不會選擇這首歌,而是會選擇郭頂的《水星記》。

更隱秘,更晦澀,更遮遮掩掩,不敢讓人知曉。

人和人,從暗戀別人這件事情上,就能如此不同。

她們倆拐進了教學樓,季吟秋好奇道:“你說淩越會答應那個女生的表白嗎?”

“不知道。”望舒此刻很冷靜,她之前就做好過心理準備,如果淩越有女朋友,那她就把這份愛慕收回。

雖然暫時可能會很難受,但沒關系,她能承受。

“那我等會問下劉博聞,剛剛他好像在和淩越打籃球。”

“不知道啊,”被問到的劉博聞擦著汗,“我們聽到有女生幫淩越點歌的時候起哄來著,不過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我們瞎起哄,當時就冷冷地瞥了眼我們,說不打球了。”

“可能去找那個女生了吧。”

“你們知道的,淩越那家夥雖然平時很好說話,但一旦嚴肅起來那氣場、那壓迫感,誰還敢多說話呢?”

“我們就直接散了。”

不過“蔣林燕傾情點歌示愛淩越”的消息當晚就被傳瘋了,班群空間裏全都是吃瓜群眾在上躥下跳,連家長們都有所耳聞。

周日,望舒的媽媽何月打電話來詢問近況的時候,還提到了這件事:“你們那個點歌的同學也太不像話了,不好好學習搞這種東西,以後肯定會後悔。”

望舒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沒有在學校裏談戀愛吧?”

“沒有。”

望舒筆尖微動,在草稿紙上寫下了“淩越”兩個字。

“那就好,現在你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知道嗎?戀愛之後什麽時候不能談,對不對?”

“嗯。”

反正他也不喜歡自己。

……

過了幾天,有小道消息流傳開來,說是有家長向校長舉報了這件事,要求撤除學校的廣播社,否則要向教育局舉報。

堂而皇之地宣揚早戀,這怎麽行?

迫於壓力,每日播報被暫停,廣播社可能要就此解散。

這件事擴散開來,引起了學生們的激烈反對。

江城一中的廣播社建立了約二十年,一直由學生運營,在一代又一代的完善下逐漸成熟。

目前廣播運營流程是每天晚飯時間播報二十分鐘當日新聞概要;五分鐘美文朗誦或學生來文分享;十五分鐘點歌環節。

如果是遇到教師節聖誕節校慶日或者老師同學生日時,都會有學生點歌慶祝;如果是遇到世界環境日、國際禁煙日或者學校突然推出了什麽奇葩政策,也會有學生專門寫短文投稿,以表明自己的立場。

它在枯燥的學習時光裏承載著大家豐沛的感情和對善意、正義、公理的堅持,一直被大家譽為江城一中之光。

——盡管這個江城一中之光在很多沒什麽記憶點的日子裏,總是被人當做吃晚飯時的背景音自然而然地給忽視掉。

一時間空間裏都是慷慨激昂的小作文,一方面指責學校處理這件事的手段太過粗暴,一方面矛頭直指直接導致這件事情的蔣林燕,說她愛出風頭愛表現,明明知道廣播社點歌和學生戀愛的“潛規則”,還敢如此張揚,戰火甚至波及了淩越。

“怎麽能這樣啊,因為這樣一件事就要撤銷廣播社。”季吟秋課間的時候偷偷在空間跟進事情的最新進展。

“就是,廣播社運營到今天,明明給我們也帶來了很多好的地方,之前保安大叔飯點不開籃球場的門、不讓學生進去打籃球,就是學長通過廣播社發聲才解決的。”劉博聞讚同道。

望舒沒說話,她在寫學校圖書館的讀後感征文。

季吟秋以為她對這件事情的發展不感興趣,也沒繼續討論了,抱著手機在空間裏瘋狂沖鋒陷陣。

過了會兒她突然看著窗外說:“我去,這不是蔣林燕嗎?”

望舒寫作文的思路一斷,抑制不住地擡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一個甜度滿分的女孩喪著臉快步走過,兩個圓圓的杏仁眼很有辨識度,靈動而明亮,有種年少不知世事的清透感,用力抿唇時左邊還有個小梨渦。

只是此刻眼圈紅紅的,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更顯得我見猶憐。

一看就是個被照顧得很好的女孩子,連難過都是明目張膽的。

過了會兒,淩越的身影由遠及近,他難得冷著臉,已經有些棱角的五官顯出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遠和淡漠,許是察覺到他人的視線,他擰著眉淡淡往這邊瞥了一眼,眼神掠過望舒,又不帶感情地轉過眼去。

好像看見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望舒楞了幾秒,原本幹凈的作文紙上多了一個濃濃的墨點。

那麽多人與他有關,她確實只是毫不相幹的那一個。

望舒換了張作文紙,重寫了篇新的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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