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憂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並沒有維持很久。

他很快就暈厥在雀女的懷裏，高大沈重的身軀幾乎要壓斷她嬌弱的小身板。

謝同舟面無表情地將這具身軀接過來，扛在了自己看上去同樣瘦弱的肩上，卻是一副輕輕松松的樣子。

雀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她記得這個小少年。

一年多不見，他似乎又俊俏了些。

只是他和當時一樣，看著像一具好看的空殼，裏頭根本沒有盛放七情六欲，一雙異瞳如黑白棋子，恰如他這個人，只按照特定的棋譜行走著每一步路。

許良辰冷漠地看著這一幕，隨即笑瞇瞇地將目光轉向阿景，“你不會覺得你夫君這麽做很殘忍吧？”

阿景歪著頭，作沈思狀。

片刻之後，她伸出手，鼓掌，對許良辰優秀的舉動表示讚賞。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不過是鳳無憂故意要撞上來，想拿著籌碼和他們做交易。

而許良辰也知道這一點。

甚至於，鳳無憂也知道許良辰會看穿自己，卻仍舊要冒這個險。

阿景不禁好奇。

能驅使鳳無憂這麽做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利益？

……

夜晚，五人同住一家客棧，聚在許良辰的房間裏。

鳳無憂本就精通藥理，手臂也算接的及時，他自救並非難事。

只是他傷了元氣，臉色一直很蒼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許良辰並不顧惜他的身體狀況，單刀直入，“說吧，你都知道些什麽？”

鳳無憂勾起一抹虛弱卻通透的笑意，“要是都告訴你了，那我的活路也就沒了。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我只能慢慢地告訴你們。”

許良辰嘲諷道：“你不會以為，我貪圖這一點便利，就不殺你了？難道我自己查不出來？”

“呵，我的家族是雨國王室的分支，如今雨國不覆存在，王室業已覆滅，只有我一個人活著。你猜猜，那些秘密，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鳳無憂滿不在乎地笑著，他受了傷，落了下風，卻並不焦躁。

關心則亂。

事關姬景，他知道許良辰一定會上鉤。

更何況，他並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知道內幕。

阿景舉起手，提議道：“反正他一定要殺你，不過是早晚的區別。你不如現在就自盡，直接帶著秘密下黃泉，何苦如了我們這等惡人的意。”

鳳無憂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說：“我的命，至少要留到武林大會之後。我有個想見的人，還沒有見到。”

許良辰指尖微動，雀女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飛了過來，細嫩的脖子已經被許良辰的大掌毫不客氣地掐住。

這個女人，鳳無憂似乎一直都形影不離地帶著。

名義上是奴隸，實際上是什麽還很難說。

不如試探一下。

謝同舟抽出了柴刀。

他每天不是在懲奸除惡的道路上，就是在阻止他的師兄為奸作惡的道路上。

漂亮姐姐不是壞人。

“鳳無憂，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想要買回去，總得付點定金吧。”

鳳無憂眼神不變，淡淡一笑，“那就先告訴你們第一個秘密。當年，那個把姬景的屍體扔掉的人，就是明月國的國主。”

此話一出，阿景還是有些驚訝的。

堂堂國主，丟具屍體而已，還親自去辦？

而且，為什麽要丟到黎國？

她問：“證據呢？”

鳳無憂瞥了雀女一眼，“銷毀了，知道的這些秘密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留著證據被其他人知道，那我活著還有什麽價值？”

明月國的人對他來說是殘次品，他根本不關心。

留著證據對他沒用。

許良辰終於松了手，雀女劇烈地咳嗽起來，被鳳無憂一臉隨意地攬在懷裏，無力的大手捂在她的唇上，不讓她發出聲響。

謝同舟並沒有收起他的寶貝柴刀，目光直直地落在兩人的身上。

如果漂亮姐姐快被這個人悶死了，他就把那條接上去的胳膊重新砍下來。

鳳無憂愈發虛弱，沙啞著聲音好奇道：“為什麽把我的手接上了？”

謝同舟：“萬一的萬一，你是個好人怎麽辦？”

如果錯判了，師兄就是邪惡的殺人魔。

師兄必須一直是個好人才行。

雀女的咳嗽聲漸漸停止了，泛著淚光的雙眸楚楚可憐，飽滿的櫻桃小口還在微微顫抖。

阿景忍不住心疼她。

如此美人，落在鳳無憂的手裏，實在可惜。

不過，她摸不清雀女順從鳳無憂的原因，是否就是她認為的那樣。

萬一不是強取豪奪，而是狼狽為奸。

那麽她輕舉妄動就是自找麻煩。

就算直接問，美人兒也有撒謊的可能性。

所以，阿景打算再觀望一陣。

鳳無憂閉了眼，又暈厥過去。

雀女便艱難地扶著他，往隔壁房間走去，她身上的鎖鏈“叮叮當當”地響著，讓阿景下意識地回憶起了從前。

如果她沒有遇見許良辰，那麽她也許死了。

又或許，她會和雀女一樣，依舊戴著沈重的鎖鏈，不知道自由和尊嚴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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