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自度

關燈
寧宿最初分組,是按照消滅欲怪時玩家的不適來分的。

他第一次眩暈,是和秦烏一起從筒子樓裏出來,看到欲怪粟風被消滅,從樓上掉下來。

第二次眩暈,是和淩霄一起消滅欲怪唐塑時,起身時晃了一下,當時淩霄還問他是不是暈血。

他看到的費雪映第一次不適,是費雪映在消滅欲怪薛菲時。

這樣分好兩組,又一條線索出來了。

費雪映、薛菲。

寧宿、粟風、唐塑。

玩家和對應欲怪的姓名,有一個字或兩個字同音。

再按照這條線索,把他知道所有玩家和欲怪分類。

最終再填上對應欲怪的欲望。

就有了寧宿看到的這一整張紙信息:

玩家淩霄。

欲怪蕭凜:欲望是殺,虐殺,弒母,肚皮上的疤痕,面容冷漠,不愛被管。

玩家寧宿。

欲怪粟風:欲望是吃,吃朋友。

欲怪唐塑:欲望是血,嗜血。

玩家費雪映。

欲怪薛菲:欲望是生育,小三,一頭波浪長發,長相漂亮。

欲怪薛連飛:欲望是戀愛,戀愛腦。

玩家聶於偉。

欲怪於大力:欲望是虐殺。

欲怪魏國玉:欲望是破壞,包括破壞人體。

玩家唐遲離。

欲怪李馳:欲望是性。

他自己對應的兩個欲怪,一個嗜血,一個愛吃,吃的是朋友。

他作為喪屍,天生有嗜血的本能。

他確實也愛吃,吃淩霄花,淩霄花是淩霄(朋友)的一部分。

淩霄對應的欲怪蕭凜,欲望是殺欲,殺了他母親,對應淩霄的“弒母”成神。

殺母是違背天倫,大逆不道的事。

但是在一個無限恐怖副本裏,對一個變態殺人犯來說,好像不怎麽值得震驚和註意。

那時玩家們已經知道怎麽消滅欲怪,都在用更快速的方式來消滅欲怪,如果不是寧宿提議,他們也不會發現那本日記本。

日記本上著重記載了“媽媽”,像是重點提示。

上面還不止一次提到媽媽肚子上的疤痕,他是從那裏出來的,他想鉆回去,回到母體。

日記本最終被秦烏扔了,淩霄沒有看到。

今天他們消滅欲怪,就更沒有去深入解鎖欲怪了。

就連他和淩霄也一樣。

寧宿站起來,看向窗外,夜裏十二點,玩家還在瘋狂消滅欲怪。

只要看到欲怪的五官長在哪裏,就直接沖上去為任務消滅它。

傍晚吃完飯的時候,提起欲怪粟風,寧宿說吃這個欲望,不是應該被消滅的吧。

韓梁脫口而出,“但它是欲怪啊!”

如果它不是欲怪呢。

在即將被消滅時,它們頭上沒有臉,光滑一片。

那恐怖待填補的人皮上,可以是任何人的臉。

如果上面是玩家自己的臉呢。

副本任務是消滅十個欲怪。

如果這十個欲怪都是玩家自身欲望的放大化身,或者十個欲怪身上分布著玩家每個時段的大事件,同時對應欲怪身上攜帶著玩家十分之一的生命和能力呢。

費雪映實力堪比人蛹師,敢隨意從六樓跳下來,那個高度對她一定沒問題。

她卻崴了腳。

那是在她消滅欲怪薛菲之後,是不是在她也不知道的時候,她的生命和能力流失了十分之一?

那點傷對她這種玩家來說,應該是很快會恢覆的小傷,剛才見她還在扶著墻走。

是不是在這兩天中,又有更多她的欲望怪物在被消滅,她的生命和實力又消失了不知道多少?

第一次,寧宿因為副本起了冷汗。

剛進副本前三天,他們就察覺出副本世界在制造焦慮,三天都沒出現一個欲怪。

當時他們沒想明白。

現在明白了。

副本世界在催著他們殺欲怪。

前三天沒出現一個欲怪,玩家急了,出現一個欲怪就著急消滅。

後面的任務進度提醒,也在告訴玩家,不解鎖不審判欲怪也可以。

又有個“00”級別吊著玩家,讓玩家對難度心裏沒數,怕後面欲怪不夠,現在不聞不問不了解,爭先消滅欲怪。

早就忘了“解鎖”和“審判”,也一直忽略了《自度》的意思。

如果他們深入解鎖每個欲怪背景,真正審判欲怪該不該消滅,一定會發現什麽,也不會出現現在的局面。

可是,這全怪玩家嗎,能完全說玩家被“消滅欲怪”的欲望掌控,失去了分析副本的能力嗎。

不能。

因為主線任務就是消滅十個欲怪。

在無限游戲中越久,服從系統和副本規則,完成副本任務才能活的法則就越深入骨血,成為根深蒂固的求生本能。

何況,在每消滅一個欲怪後,系統都在提示他們任務進度的推進。

好像在告訴他們,你們做的對,就這麽做下去。

這麽下去,很可能是副本中所有玩家的團滅。

為什麽會這樣?

這不符合副本求生規則,也不符合系統賴以維持無限世界的規則。

是這個世界的副本就是這麽陰毒沒有規則可言嗎?

可能不是。

這是全體副本,這個世界的所有玩家都在這個副本裏,這一定是個非比尋常的副本。

這樣的副本,活路會在哪裏?

寧宿怔怔地看著窗外在消滅欲怪的玩家,他們每消滅一個欲怪,在系統提示下就會露出一個開心或興奮的笑。

很疲憊的笑。

他們或許會以為是今晚消滅太多欲怪了,消耗太多體力的原因,可能還沒意識到他們消滅一個欲怪用的時間越來越多。

聽著他們的歡呼聲,寧宿指甲壓進掌心裏,心裏百般滋味。

欲怪,審判,自度。

他也沒曾想到自度是這個意思。

審判的權力在他們手裏,審判不是度他人,度怪物,而是度己。

自我檢束,自我衡量。

“怎麽了?”

寧宿越想越冷,把他向冰寒之處拽的思考忽然被打斷。

淩霄走到他身邊,伸手擦掉他額頭細細的汗,長眸漆黑,擔憂從幽深的眼眸裏露出來。

寧宿怔怔地看著他。

他終於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在他進這個世界之前,記憶空間裏的淩霄為什麽說這個副本難。

明白了,為什麽他想知道淩霄的身世,想了解淩霄,淩霄會把他送進這個副本。

淩霄當年最深的欲望,和最重大最放不開的事,都在這個副本裏十個欲怪身上。

或許,還不止如此。

寧宿忙拿起田字格本給淩霄看。

淩霄接過田字格楞了一下,寧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楞了一下。

上面什麽都沒有。

沒有他的副本分析,沒有一個名字。

“怎麽沒了?我在上面寫了副本分析。”寧宿驚訝地說。

淩霄垂眸看著本子,沒有一點反應。

寧宿又楞住了。

過了十幾秒,他又張口,“淩霄……淩霄,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叫他名字時,他沒有任何反應,他說後半句時,淩霄擡起頭,眼神忽然變了,危險地瞇了一下。

他看到他說話了,卻沒聽到他的聲音。

寧宿閉上嘴,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被淩霄緊緊攥住了,他第一次在淩霄身上感受到慌亂。

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身體裏的兩個心臟跳動完全由他的情緒牽制的,這是第一次被另一個人帶動著緊張跳動。

來自一百多年前的淩霄。

寧宿已經知道為什麽了。

他不是像上次那樣穿越時空,而是被未來的淩霄送到他了的記憶世界。

既成記憶,已是定局。

因為記憶空間裏淩霄的特殊,他本就是記憶凝成的,他的記憶也是活的,能為他稍作調整,卻無法更改結局。

他無法做出影響結局的行為。

寫在本子上,字會消失。

想說話,會失聲。

如果他想用其他方法告訴他們,一定還會失去其他東西。

“別說話。”淩霄一點點握緊他的手腕,把他向身邊拉了拉,啞聲說:“別說話。”

淩霄揉揉他的後頸,嘴角扯出一個笑:“你什麽都不用說,只要跟在我身邊就行。”

頓了好幾秒,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地:“好不好?”

寧宿心上忽然有點疼,像是針紮一樣。

他點了下頭。

淩霄握住了他好久,收起桌上的作業本和文具,喊趴在窗口向外看的兩個小孩,“阿緋,鬼生,我們回去了。”

兩個小孩開心地跑過來。

十九歲的淩霄彎腰摸摸兩個小孩的腦袋,說:“媽媽嗓子受了點傷,這兩天養嗓子最好不要說話。”

兩個小孩立即緊張地看向他。

寧宿笑著點頭。

即便他是笑著的,兩個小孩也非常緊張,回去的路上一直看著他。

他們從食堂出來,看到院子裏的幾個玩家心情都非常亢奮。

唐遲離正興奮地大喊:“6/10了!還差四個我就完成副本任務了!”

還有玩家到現在都沒停止,還在消滅欲怪。

費雪映靠墻坐在角落裏,皺眉揉著腳踝不知道在想什麽。

寧宿被淩霄拉著,安靜地穿過疲憊但興奮的玩家和居民們。

走到筒子樓門裏,寧宿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再一次感受到這個副本的難和毒。

一開始沒有一個欲怪,忽然又一下出現這麽多欲怪給玩家消滅,這一晚他和淩霄挑挑揀揀一共消滅了四個欲怪,這些到現在還結束的玩家又消滅了多少呢?

只一天,可能就有三四十個欲怪被消滅。

如果他的猜測全是正確的,就算玩家們察覺出,他們的生命或能力又還剩多少呢?

寧宿看著淩霄,想他什麽時候會發現。

對他來說,最關鍵的是那本日記本,可是它被秦烏埋進垃圾桶裏了,可能現在已經不在了。

在他看向淩霄時,淩霄若有所覺,立即轉頭看向他。

手從他的手腕移到他的手上。

帶他回房間,淩霄說:“等著,我去給你買宵夜。”

寧宿點頭。

淩霄走後,兩個小孩還在緊張地看著他。

曼曼爬到床上,輕輕摸他的脖子,“媽媽,你疼嗎?”

寧宿搖頭。

鬼生兩只小手緊緊絞在一起。

寧宿揉了一把他的呆毛。

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緊張,或許是他已經很久沒在他們面前受過傷了,也許是他們敏感察覺到什麽了。

曼曼說:“媽媽,暫時不說話沒事的,我們可以當你的嘴巴,替你說話。”

鬼生:“嗯!”

寧宿抱住兩個小孩,蹭了蹭他們。

他們三個不會有事,副本結束,淩霄就會把他們帶回去,有事的是這裏的玩家。

越冷靜他越意識到,這個副本不是正常副本。

結局可能沒那麽美好。

淩霄很快帶著宵夜上來了。

還是牛肉面。

晚上吃點帶湯的舒服。

這是寧宿說的。

寧宿掏出12塊錢給淩霄,淩霄沒接,“請你吃。”

寧宿想了想,從枕套裏把他剩下的所有錢都掏出來,一捧全部給淩霄。

淩霄看了幾秒,把他的錢全收起來了,和他的和在一起。

忙了一晚上的寧宿幸福地吃面。

有了美食,房間裏的氣氛輕快了很多。

當寧宿又從面中又夾起一片牛肉時,忽然意識到這是他這碗面裏的第四片牛肉了。

這意外之喜讓他彎了眼,他多看了一眼這片牛肉。

以前下副本,他都會從副本預告中推測副本生活環境,住的房子漂不漂亮,有沒有很多好吃的東西。

吃住舒服曾一度是他選副本的唯一標準。

這個副本裏,住的差,吃的也不算好,但他竟一直沒嫌棄過,吃住的都挺開心,時常會冒出以前沒有愉悅和小幸福。

他想把這件事告訴淩霄。

他張嘴才想起他不能說話了。

寧宿慢慢把那片牛肉放到嘴裏。

吃完宵夜洗漱完,寧宿站在窗口向外看。

這時還有玩家在消滅欲怪,不知道這場“狂歡”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淩霄好像猜到他在想什麽,說:“應該快結束了,就剩一個可以消滅的欲怪了。睡覺吧。”

寧宿點頭,自然地爬到他床上。

兩張床四個人,一張床上兩個人,沒毛病。

繼昨晚之後,寧宿對他來這裏要做什麽,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不是來通關副本的,確實是來了解淩霄的,只了解淩霄還不夠。

他要多陪陪他。

他意識到,他想了解淩霄,想知道淩霄的身世經歷,未來的淩霄把他送到這個副本,可能不只是因為這裏的欲怪。

這可能是淩霄一個非常關鍵的經歷,而它又在黑暗記憶凝成的淩霄記憶裏,自然不會是什麽好的經歷。

在這種時候,他要多陪陪他。

他已經孤身那麽多年了,至少這種時候能有人陪著。

黑暗中,淩霄把他摟在懷裏。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麽嚴絲合縫地摟住一起。

淩霄才發現,他們這麽契合。

懷裏吃淩霄花長大的少年,天生契合他的懷抱。

淩霄說:“別怕。”

寧宿在他胸膛上點點頭,他不怕。

他已經想開了。

這個副本結局已定,既然不是他能改變的,那他只要陪在他身邊。

總歸,他不會死,他們未來還在一起。

寧宿在他脖頸上蹭了蹭,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吃飯時,寧宿知道了昨晚一共消滅了多少個欲怪。

秦烏說:“一共37個,我和賈亞華消滅了13個。”

說完這句話,他揉了揉太陽穴,問:“你們有沒有覺得特別累,身體很虛?”

聞言,寧宿立即擡頭看向他們。

淩霄:“沒有。”

寧宿:“……”

他確實,好像從頭到尾沒有一點異常。

除了他們消滅的欲怪蕭凜,應該還有其他玩家消滅過他對應的欲怪,昨晚他一直在他身邊,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太強了嗎?

秦烏:“你強你厲害。”

賈亞華誠實地說:“我也有同感,而且我發現很多玩家都有這個問題,很多人都這樣的話,就是一個值得註意的問題了。”

寧宿立即點頭。

總算有個人註意到了。

十九歲的淩霄在發現他的馬腳時很敏銳,在副本上卻不怎麽用心,或許是他武力值太強悍了,一直靠武力就能簡單通關。

在前面,他思考時是聰明的,寧宿想讓他認真點,於是一直點頭。

他又要點時,一根筷子平直地卡在他下巴下。

點不下去了。

淩霄:“知道了。”

寧宿:“……”

他木著臉推開筷子。

秦烏掃視了一圈,“不是因為昨晚消滅太多欲怪累的?”

淩霄也掃視了一圈,視線最終落在秦烏身上,“不是,你之前面對最難纏的鬼怪,累成狗,第二天也會滿血覆活。”

秦烏想了想,嚴肅地說:“對!一定是出問題了!”

賈亞華:“我立即召集所有玩家討論這個問題!”

寧宿舒了口氣,點頭點頭。

秦烏:“你怎麽一直點頭,一句話不說?”

淩霄:“他在玩《二十天不說話》游戲。”

“……”

時隔多天,幾個玩家再次聚在院子裏那棵老榆樹下。

聶於偉他們有點不耐煩,“現在還有什麽好討論的?我們急著去找今天可以消滅的欲怪呢,說不定我今晚就能完成任務了。”

昨晚消滅欲怪最多的是秦烏,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七個。

除了他以外,還有兩個玩家任務進度6/10,確實很有可能今晚就有人能完成任務。

“既然這樣,那就更不用急了。”賈亞華說:“這次召集大家,是想問問大家,你們有沒有感覺特別虛?或者身體有什麽異常?”

他一問幾個玩家都楞了。

當特意問這個問題時,玩家都會就這個問題進行思考,以前不註意的事會因此浮現,被著重考慮。

這樣一想,確實,每個人都註意到了他們身體的異常。

“我這兩天經常頭暈目眩。”

“我也是!”

“我有點使不上力,今天幫鄰居扛大米,我以為那袋大米我會一只手輕松拎起來,結果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特別疲憊,睡了一覺也沒恢覆,今天還起了晚了。”

“我也是!”

討論一通,玩家們沈默了。

他們意識到了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唐遲離說:“我們的體力或能力在消失?會不會和玩普通網游一樣,有體力和精神消耗?”

“你們玩過吧?就是剛進游戲時是體力值和精神值是滿的,隨著打怪和其他行為不斷減少,血量也一樣,是這個道理?”

秦烏:“別說網游,這樣的副本我也下過,應該就是這樣了。”

聶於偉:“那我們更要趕緊地,趁著我們還有體力和精神,消滅欲怪完成任務,不然等我們沒有體力,可能連欲怪都沒法消滅了。”

秦烏:“對!”

寧宿:“……”

對你個老6。

他疲憊地在心裏嘆了口氣,再次感受到這個副本的難。

正常來說,確實容易向著這個角度這樣想,尤其是他們真的下過這種體力會消耗的副本的話。

可這是向墳墓一路狂奔啊。

他一次次轉頭看向費雪映,試圖把關註點引到她身上。

當他再次要轉頭時,頭忽然動不了,就維持在大概15°的方向。

寧宿:“……”

太狠了。

他現在連眼睛都不敢多看費雪映了,怕眼珠都不能轉了。

就算他是喪屍,也不能僵成這樣吧。

他身邊的淩霄立即註意到他的異常。

站在他對面的秦烏也註意到了,他不確定地說:“是我又有點暈了嗎?我怎麽感覺你頭有點歪?這又是什麽游戲嗎?”

寧宿:“……”

淩霄臉色有點難看,他說:“你們每個人都有過頭暈,頭暈和疲憊無力不一樣,試著回想一下頭暈的時間,看看有沒有什麽規律。”

說完他拉著寧宿走到食堂另一邊。

他的手勁很大,下頜繃得很緊。

寧宿以為他要厲聲跟他說什麽,他沈默了十幾秒,溫聲說:“乖乖的,好嗎?”

寧宿楞了一下,立即點頭,他的頭只是不能左右轉了,還能上下點,就是歪歪斜斜的。

這次他是徹底老實了,再也不敢試圖提醒什麽,以後只當個看客陪伴者。

他看著淩霄這樣緊繃,代入他的角度想,看著在意的人一點點僵硬,失聲,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確實緊張,可能還有一點恐慌。

寧宿伸手到他掌心裏撓了一下,擡起有點歪的腦袋,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淩霄深深地看著他,看了好久,他說:“你什麽都不用做,跟在我身邊就好,我的體力幾乎沒受影響,我帶你出去。”

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我對很多人說過可以帶他們出去,沒有一次食言,這次一定也可以。”

寧宿睫毛顫了一下,點頭,點下去沒擡起來。

他看著自己的腳尖想,可能這次不行了。

他是借助別人的身份進來的,進來之前,記憶空間裏那個狠人就說過,他可能要死一次。

寧宿又點了下頭,上前抱了抱他,又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淩霄也笑了。

寧宿發現,他笑起來真的非常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