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花奴(完)

關燈
三個玩家只是看著沒有阻止雛葵。

原本他們是想在國主心臟裏也移植一株聖花,讓他感受一下花侍的痛苦。

但國主沒有死在聖花上,死在花侍手上也很好,這是一種宿命的死亡。

旁邊的王後嚇得花容失色,她被濺了一身血,嘴裏塞著一條又肥又長的紅蛇,頭發上的血和紅蛇很和諧。

從驚嚇中回過神,她托著長長的蛇尾向旁邊爬。

沒爬幾步,就被雛葵拽著腿拽了回來。

在雛葵拖拽她時,野南望趁機搶走了她手裏那把刀,將浩北靜壓在身下。

寧長風挑眉,“那你們就開始吧。”

他扔出兩截黑黢黢的聖花,是在二樓打撈安香屍體時拿的。

他們當時就有這個打算。

野南望目光覆雜地看著浩北靜,他們確實是多年好友,他好像是在掙紮。

兩個人在一番折騰中,身上的暮氣更沈,嘴裏兩條紅蛇尾巴在兩人身上扭成一團。

因為又長又重的紅蛇,浩北靜連搖頭都很難,她還是費力地搖了兩下,死氣沈沈的眼裏露出強烈的祈求,這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很是怪異。

在衰老到即將死亡時,費盡心力變年輕,就更加不想死,更恐懼死亡了。

野南望也一樣,無法面對死亡。

所以,他將刀子插進了浩北靜的胸骨。

現在的他早就不像當年砍花原時那樣老態虛弱,他身強力壯,即便有胸骨護著,他也劃開了浩北靜的胸腔。

三個玩家都看了過去。

浩北靜的胸腔裏紅綠相間,她的血確實是紅的,血管、心臟和胸腔其他部位上,覆蓋著一層苔蘚一樣的詭異東西。

野南望也被這東西嚇了一跳,他飛快地將聖花移植到她心臟中。

心臟跳動了一下,那層細小的苔蘚好像感受到了什麽,開始搖晃了起來,有一種怪異的驚悚感。

浩北靜睜大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

野南望雙手發顫地給她移植完,立即收回手,好像生怕那可怖的綠苔蘚沾到他手上。

接著他捂住胸口。

他可能在想,那些綠色的東西,是不是他們吃了從人體長出的聖花才有的。

“啊!——”

他的手腕一痛。

手腕被一只腳踢斷,手裏的刀飛到寧長風手裏。

寧長風半闔雙眸看向他說:“想知道你胸腔裏有沒有嗎?我來幫你看看吧。”

野南望驚恐地睜大眼睛,慌忙向前爬。

可他身上纏著又重又長的紅蛇,爬得又慢又累,快爬到門口時,他嘴裏發出一陣“謔謔”聲。

他伸手馬上要碰到黑門了,他眼裏迸發出驚喜的白光。

只要他拍門,外面的黑衣人就能聽到,就能沖進來救他了。

他那只彎曲又光滑的手,和黑門只差不到兩厘米了。

“咻!”

還在原地的紅蛇尾巴,在他嘴巴裏發力,把他甩了回來。

正好落在寧長風腳邊。

寧長風是個利落的人,這時話也不多了,顯然他在這個副本裏給自己的定位並不是什麽正派人物。

反派毀於話多。

他手起刀落,輕松劃開野南望的胸口。

他沈默時,臉上有一種靜默的可怕,當他臉側咬肌忽然鼓起來時,這種可怕更濃,能把人整個心臟裹著窒息。

對著他嗜血豎瞳的野南望幾乎被嚇暈過去。

寧長風劃開他胸腔,看到裏面的綠色時,再一次想到他親手拋開兒子胸腔的,永遠難以忘記的畫面。

他的面容更加恐怖,眼瞳幾乎變成詭戾的銀白色。

野南望當場被嚇暈。

可是下一秒他又被疼醒。

在痛不欲生和瘋狂驚恐中反覆折磨,這是無比渴望生命的他,這一生唯一一次想,死了也不錯。

他恨不得當場死亡。

野南望給浩北靜移植了聖花,寧長風給野南望移植了聖花,雛葵也給王後移植好了聖花。

紅蛇從他們嘴退出,被紅蛇撐大的嘴巴一時無法閉合。

他們疼得全身抽搐,面容扭曲。

刀還在那裏,他們都想去拿那把刀,似乎是想結束這種比死亡還可怕的痛苦。

方琦把刀子收起來。

四個黑衣花侍站在他們面前,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有了刀子,他們或者開始瘋狂地抓胸腔上的傷口,或者開始撞擊地板,或者試圖閉上嘴咬住舌頭。

這才剛開始而已,聖花還沒開始活躍。

那些花侍們,每夜經歷的非人折磨,他們還沒感受到。

那怎麽行,他們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

方琦嘆了口氣,“等到老了,人真的會那麽想要長生不老,想要青春永駐嗎?”

“啊。”寧宿有些惋惜地說:“我沒有機會知道了。”

他變成喪屍後就沒變過樣了。

一直保持在變成喪屍時十八歲的樣子,看起來比普通人的十八歲還要小。

方琦:“……”

寧長風笑了一聲,又皺了一下眉,“我們這麽鬧,聖女都沒發現嗎?她在做什麽?”

“她應該知道,但她不會管,她非但不會管,可能還樂見其成。”寧宿說。

方琦:“什麽意思?”

寧宿垂眸,好像在想什麽,沒立即回答他。

寧長風看了他一眼,說:“我們也該去找聖女了。”

他對一直沈默的雛葵說:“你去花侍大殿找蘇往生,安香的骨灰在他那裏,你帶著安香離開吧。”

雛葵楞了一下,她的睫毛濕漉漉的,啞聲說:“謝謝你們。”

聖女不管,外面那些黑衣人根本不足為懼。

雛葵走了,她帶著安香的骨灰,離開了花神殿。

曾經她們以為是她們救贖聖地的地方。

而三個玩家繼續向上走,在頂樓找到了聖女。

他們去時,正是聖女要吃花風手上長出那只手指的時候。

花風自然不同意,“你瘋了!”

他還不知道這裏面的秘密,不能理解聖女的瘋癲行為。

看到三人出現,花風松了一口氣,他立即跟寧宿說:“寧宿,她竟然要吃我哥哥的手指。”

寧宿:“手指繼續長下去你可能會死,她不是真的想吃那根手指,只是這手指必須摘下來,她又不想給別人吃。”

花風立即說:“你覺得我怕死嗎?”

寧宿知道他不怕,為了哥哥他不怕死不怕疼,如果他怕,當時他就不會執意要養那個被汙染的聖花了。

他們來了,聖女也沒說話。

她站在花風面前,背對著他們。

寧宿說:“國主死了,王後和兩個家主體內被移植了聖花,這是你想看到的吧。”

方琦問:“為什麽?我沒明白,她和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寧長風笑道:“他們可不配和聖女一夥。”

寧宿看著穿著沈沈黑衣的聖女,說:“你早就死了,死在五年前那個雨夜裏,死在花侍大殿那個小圓窗下。”

野南望和浩北靜說的在黑暗裏窸窸窣窣生長,慢慢蔓延的東西,就是淩霄花。

專門吸食死人,尤其是在死亡時刻誕生的濃稠怨氣和戾氣。

那時聖女就死了,在親眼看到花原在自己面前被砍成一塊塊後。

就和雪球看到殷岱君在棺材裏死亡時一樣。

帶著濃濃的戾氣和不甘,用血凝成了淩霄花,獲得了無限力量,成為一個世界的創造者。

雪球無法接受殷岱君的死亡,聖女一直維持著一個瘋狂世界。

或許,她從沒想過自己死了。

她一直告訴自己,她見到了神,孕育了花神。

這樣花原和她的死亡才有意義。

實際上就是,那淩霄花只是因死亡中的怨氣和戾氣誕生的。

實際上就是,野南望和浩北靜失敗了。

那時候聖女和花原一樣虛弱,他們虐殺花原沒能激活聖女,反而也讓奄奄一息的她傷心絕望而死。

聖女成為鬼主那一刻,或許殺了野南望和浩北靜,或許沒有。

但是,在她的世界裏,她縱容了他們的長生,卻沒打算放過他們。

她是和雪球一樣有些自欺欺人,有些不能接受現實,因而繼續維持著發展著這個更加瘋狂的世界,但她潛意識裏有清醒的一塊神魂。

她對這些人一點保護措施都沒有,她縱容並幫助他們繼續做喪心病狂的事,就是要一批又一批的玩家,一次又一次無數次地虐殺他們。

寧長風有九個頭,可以是被殺九次不算什麽。

他們要被不同的人,被無數次虐殺,一次次嘗到來自不同人的報應,無法輪回。

方琦楞了一下,驚訝又恍然,“聖女就是鬼主!”

原來這個世界,沒有神主,有的是鬼主。

是了,國主都死了,兩個最大家族的家主很輕松被他們制服,也就只有聖女了。

只是他沒想到,會是鬼主。

聖女一直沒說話,她背對著他們,黑色袖子裏的手扶在椅背上,一點點坐在黑椅上。

她低聲說:“那晚上,我看到了花神。”

寧宿:“你沒看到。”

她看到的只是淩霄花,三瓣的。

那只是無數分身中的一個,只要死亡時有最深的怨氣和戾氣就會出現。

而祂真正出現過的痕跡,是四瓣淩霄花。

寧宿莫名堅信這一點。

聖女的聲音忽然狠厲,“我看到了!”

寧宿更倔強地說:“你沒看到!”

就像那次在花神殿外,聖女說他的聖花是畸魔一樣,寧宿堅決地說:“你沒看到,你看到的那不是花神!”

“……”

寧長風和方琦覺得,不管怎麽樣,還是不要在副本世界激怒鬼主吧。

寧長風又覺得,激怒就激怒吧,因為這時候他兒子心裏一定也很難受。

他說聖女是鬼主,他一再強調聖女沒有見過花神,在寧長風看來,其實也是在否認花神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受了這麽多苦也侍養不出花神。

就算是寧長風也說不出,聖女到底有沒有見過花神,畢竟在他們進副本時,系統就說,傳說有聖女見過花神。

再者說,如果沒有神,他們的任務只剩下找到見神的方法。

見神的方法,就是虔誠信仰,以身侍養出獨屬於自己的神明,這說明,還是應該有神存在的。

他不知道寧宿為什麽這麽堅定地否認聖女見到花神。

“我看到了!”聖女轉過頭,她面容第一次這麽陰森恐怖,“如果我沒見到,我怎麽知道花神本體是什麽樣的,神像怎麽會變,祂的手掌上怎麽會長出我看到過的花神本體!”

寧宿說:“確實有神存在,但你沒有真正看到祂。”

“……”

在一陣沈默中,花風的聲音響起,“我也相信有花神存在。”

雖然有些話他還沒聽懂,但他自始至終相信有神的存在,就像他哥哥相信有花神存在一樣,沒有理由地相信。

寧宿“唔”了一聲,少年的聲音平淡又堅定地響在花神殿的頂樓,“我會證明。”

一年一度的花神祭到了。

這是花神降臨的日子。

這是芙仁郡最熱鬧最隆重的日子。

也是最血腥的日子。

這一天需要大量的祭品,以歡迎花神的到來。

芙仁郡中心大街上,幾百個花奴正跳著畸形的祭祀舞,詭異奇怪令人不適的歌聲從他們口中傳出,伴隨著骨頭斷裂的“哢嚓”聲。

濃郁的血腥氣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飄散在芙仁郡每一處。

花神殿前是最熱鬧也是最緊張的地方。

比任何時候都多的人跪在大殿前,連遠處的屋頂都站滿了人。

不僅是大家族,連一些普通家庭都為花神獻上祭品,以祈求花神保佑。

無數猙獰痛苦的祭品“花”在歡呼聲中無聲哀嚎,在這個畸形的世界裏,卻讓人群更興奮更緊張。

身著黑紅華麗祭祀服的聖女站在神像前,等著花神祭正式開始的時間。

上午十點。

聖女從大殿內走出。

在她的腳邁出花神殿那一刻,芙仁郡響起熱烈的歡呼,無數人對著高大的神像瘋狂跪拜。

也就是在這一刻,神像出了異變。

一只龍一樣的巨大黑蛇從神像後沖出。

它巨大無比,頭堪堪能從寬大的神殿大門中伸出,眼睛比人的頭還要大。

於此同時,人群中兩個不起眼的鬼小孩撲到聖女身上,抱住她不讓她動作。

花神殿周圍的白衣人被各種武器困住。

所有人都被巨蛇震住了。

他們都沒有見過花神,一時懷疑,這個從神像後沖出來的龍一樣的巨蛇,是不是花神。

震撼又恐懼地看著它,看到了它兩個碩大眼睛中的畫面。

“我們找來不同年齡的男女,從剛出生的幼兒,到芙仁郡年紀最大的老人,餵他們吃黑澤花,向他們身體各處塞黑澤花。”

“我們說那是花神顯靈,天降神記,花神在黑澤沈睡,祂選擇了這裏,芙仁郡將成為福地,被花神賜福。”

“我們以花神的名義,由國主親自主持,選出了第一批花侍。”

……

所有人臉上的笑沒了。

呼吸聲和讚歌也停止了。

大殿前觸目驚心的人形祭品的哭嚎聲終於被聽到了。

從他們破碎不堪,滿是鮮血的臉上,淒厲盤旋。

三個體內植入聖花的人被蛇尾甩出,他們血管凸起,痛苦蠕動,像所有芙仁郡人展示真正的花侍形象。

雷聲轟隆。

大雨滂沱。

雨水沖刷人形祭品身上的鮮血,流到每一個跪在大殿前信徒的膝蓋上。

刺眼的閃電撕裂天空。

那一刻芙仁郡人的天真的裂了。

最初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站了起來,雨水在他們臉上嘩啦啦地流,流入他們的眼眶,又從眼眶流進他們張大撕喊的嘴巴。

雨水湧入嘴巴裏,聽不清他們撕喊的是什麽,是孩子,亦或是父母。

好像無關緊要了。

在花神祭這一天,花神殿前,徹底亂了。

動亂喧囂的聲音被大雨和雷聲掩蓋住,花神殿內陷入一片雷雨鑄造的安靜。

三樓花侍大殿的黑門已經被鎖死了。

除了寧宿,其他玩家都被鎖在了大殿外。

寧宿不想再聽到寧長風和蘇往生的嘮叨和罵聲。

自從從九樓聖女房間出來,聽到他還是要侍養聖花後,就沒停止過的嘮叨。

“你沒聽到野南望和浩北靜說嗎,聖花長出體外要立即摘掉,不然會被聖花吸食而死!”

他聽到了。

可是他不願意。

他還是相信他能養出他的,他自己的神明。

寧長風作為一個父親,不能忍受兒子這麽傷害自己,用自己的身軀供養詭異的聖花不算,還要被祂一點點吸食。

可是他不知道,他就是被祂養大的。

他吃祂,祂食他,也算公平。

寧宿就是相信,祂就是淩霄,四瓣血花就是祂靈魂存在過的證據。

所以,他一定要見祂。

一定要,見一面。

就當是了卻二十多年的心願。

手指裏長出長長的藤蔓,藤蔓上那朵四瓣血花正在翕動。

寧宿臉上只剩皮包骨頭血管。

他覺得肯定是醜的,還很恐怖。

他想伸手摸一摸,可是他已經擡不起手了。

“花……花風。”

寧宿輕聲叫大殿裏的另一個人。

所有人都放棄了侍養聖花,他們知道了答案,摘了手指上的花朵。

所有人都不理解寧宿,都覺得他固執得奇怪。

只有花風。

所以,這個大殿只有他和花風,只有他們兩個在繼續養著他們的聖花。

寧宿記得花風就躺在他不遠處。

可是寧宿沒聽到他的聲音,連他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花風死了。

唯一一個和他一起固執地堅持養聖花的人死了。

這個陰暗的大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孤單地躺著。

寧宿忽然有點難受。

他在寂靜和陰暗之中,聽到了眼淚滴到地上的聲音。

不是他的。

寧宿呼著淺淺幾近於無的氣,慢慢轉頭,看向小圓窗另一邊。

小圓窗周圍,是花侍大殿唯一有光的地方。

在黯淡光線堪堪可及的地方,花風的屍體半隱在黑暗中,半沐在淡光之中。

他手指上長出的那一只完整好看的手不見了。

那只手撫在他骷髏一樣的臉上,從一截月光一樣的白紗袖裏伸出。

月光白的衣服穿在那人身上特別好看。

花風說的沒錯,他的哥哥是芙仁郡最好看的人。

即便眼淚一滴滴從他眼裏落下,即便他身處於陰暗骯臟的環境裏,也無損一絲他的出塵風姿。

寧宿怔怔地看著。

看著那個芙仁郡最好看的少年,眼淚一滴滴落在花風枯骨般的臉上,看著他跪在花風身邊,將他抱在懷裏失聲痛哭。

花風他成功了。

花原為弟弟去做花侍,被砍成碎塊埋在黑澤腐泥裏。

花風為哥哥去做花侍,將哥哥的屍手供養在體內,以鮮血以身體以靈魂以生命,將他養成了他的神明。

寧宿心跳忽然特別快。

那僵硬枯死的心臟,莫名開始狂亂地跳動。

他感覺到有什麽在他腳踝滑過,像是人直立起時衣袖的滑過,又不是人能想到的衣料材質,奇異的質感激得腳踝處起了一層雞皮。

寧宿手指一顫。

他手指上長出的完整藤蔓和四瓣血花都消失了。

寧宿僵直許久不動,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的長睫毛才在輕顫中掀開,擡頭看向上面。

有一個身影背著小圓窗的光,正垂眸看著他。

長發在祂身後無風微揚,祂身披一身世間最黑的衣袍,血色的紋路若隱若現。

在模糊的光暈之中,寧宿清楚地看清了祂下巴的弧線,鼻梁的高度,以及祂那雙虛無又幽深的眼睛。

成了喪屍後,僵硬身體唯一凝出的一滴液體流了出來。

【恭喜玩家寧宿完成主線任務,見到真神。】

【傳送準備中,即將離開游戲。】

一只感受不到溫度,不知道是冷是熱的手,輕輕落在寧宿右眼角。

祂俯身擦掉擦到他眼角的眼淚。

枯瘦的身體,被從潮濕陰冷的黑石地板上小心抱了起來。

寧宿距離那張臉越來越近,他睜大眼睛專註地看著祂。

就像每次祭拜,他躺在祂手掌上唱著花神讚歌看著祂時一樣。

澄澈漂亮的桃花眼裏,倒映著一張清晰的臉。

寧宿喑啞的嗓音,發出很輕的聲音,“我終於看到你了。”

“嗯。”祂低聲說:“你見我想要做什麽?”

或許,在某一個時間點上,祂也蹭聽到無數信徒中,那麽一兩個的祈禱。

他們想見祂,他們向祂許願,那些願望渺小而不值一提。

這次不一樣。

“什麽都可以?”

寧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祂,他感覺到體內那只蠱蟲從他胳膊處,混著血管爬到了他的心臟上,在他心臟上興風作亂,掀起劇烈的震顫。

他的心臟在怦然跳動,他的心臟不只是他的心臟,裏面還有別的血紅的東西。

寧宿說:“我想帶你走。”

祂幽深的眼眸定然落在他的臉上。

花神殿外雷雨不止。

遠處的原野上起了一陣風,裹著腥澀的花氣,揚起世界上最豐富的聲音。

花神殿前糟亂一片,花奴的哭聲,人形祭品的哀嚎,信徒的怒吼,普通人的質問交織成一片。

身穿華麗祭祀服的聖女,靜默站在殿前,始終擡頭凝望著三樓的小圓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