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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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還是那個狹小的房間,空氣中還是氤氳著安神的香氣,如同以往不堪的記憶般,綿延不絕。

若梨嘆了口氣,睜大了眼睛看向上面,她早已忘記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每日見到的都是同樣的人,同樣的事,斤斤計較還有什麽意義。

“梨兒。”一雙疲憊的手將她小心地扶起,同時在她的身後墊了一個軟軟的枕頭。

“四哥。”若梨看著眼前人疲憊且紮著胡渣的臉,眼睛酸澀無比:“我,不值得的。”

“梨兒。”一口米粥被勺子送入若梨的嘴裏:“你值得的。”

依舊是往日和煦的笑容,便縱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也未損他絕代的風采。

若梨抽噎了一聲,她推開了勺子,別過眼看向墻壁:“四哥,你該恨我的。”

“傻丫頭,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那樣做的。”若愚伸手,輕輕地捋開她額頭前的亂發:“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事兒了,吃點兒東西吧。”

若梨默默地掃了眼碗中的食物,如同一個乖巧的孩子般,張口咽下。看著她日覆一日的機械動作,若愚的眼中一片心疼,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如鄰家執著的少年。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倫常的牽絆,是否就會得到幸福?

若愚收下湯碗,在扶若梨睡下後,他悄悄的走出屋去。外面,不知何時升起了皎潔的月亮,雖然只露出了半張臉,但這淡淡的月光,已經足夠。

倚在柵欄邊,若愚擡起頭,一雙眼望向月亮,月光映在他的眼中,照出了喜與悲。

自從他出生之後,命運就再也沒有被自己握在手中。在他懂事後,他明白了母親對他隱痛加漠視及父親對他恭敬卻冷淡的原因,因為他是一個棋子,一個當朝陛下早已安排下去的棋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也沒有必要去知道了。一個棋子,又何必知道誰是做棋的人呢,更別說揣測下棋人的心思了。自從被道長接走後,他開始了煉獄般的生活,每天都在死亡的邊境上徘徊,稍有不遜的地方,就會被一眾人等責罰。

漸漸地,他對自己的生活也死了心,如果說生命中還有一點兒希望,那就是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每次他回到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她都會靜靜地站在梨花樹下,沖他嫣然笑道:“四哥,你回來了?”

在這個冰冷的慕府裏,這是他唯一見到的真心笑容。相比大娘與四娘的冷眼,十二娘的懦弱,大哥的冷淡,這個沈默寡言的妹妹,更為好相處。她會悄悄地拉起他的手,摸著上面的傷痕,問他疼不疼;當大娘四娘過來找他麻煩的時候,這個妹妹會機智的化解矛盾,而不至於使大家都為難。

然而,世事無常,通過幾次相處下來,他逐漸發現了這個妹妹與常人的不同。有的時候,她是淡漠冷靜的,而有的時候,她矯揉造作,哭泣的眼睛後面仿佛隱藏了另一雙眼睛。

便縱如此,他日夜加緊訓練,只為了能抽空回去,再見那梨花樹下的容顏。

可這一切,在他十三歲的那年,發生了改變。當他回到慕府的第一時間,就匆匆的去尋若梨,可見到她時,卻發覺她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以前很少哭泣的她,卻頻繁的在他的面前抹起了眼淚,最可怕的是,每當她在自己面前哭時,他總有這樣的感覺,那就是在她哭泣的眼睛的背後,還隱藏著另一雙眼睛。

“五小姐已經不是過去的五小姐了。”清遙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喃喃的說道。

“你說什麽。”他一把揪起了清遙的衣領,問道。

清遙從容的答道:“四公子,請容在下說來。”同時不著痕跡的推開了我的手,整了整衣冠。

“到底怎麽了。”

“四公子莫急,五小姐她只是得了一種病,但能不能治愈,還很難說。”

“什麽病?”若愚心一急,忙問道。

“公子,五小姐陽氣在上,陰氣在下,陽消陰長,已成孤陰之相。古書裏曾經記載過此例病癥,患者漸漸出現與以往不符乃至背道而馳的性格與氣質。觀五小姐的病機,似乎已至此,就算能救治,怕也微乎其微了。”

“什麽。”若愚瞪大雙眼,清遙這話的意思是……

若梨依然是若梨,可她的心,已經不是過去的若梨了。

若愚的手,無力的耷拉下。回想梨兒的忽然轉變,與大夫人少不了幹系。那一日,如果他能早點兒回來,這些事情,或許就能避免……

想到這裏,若愚真是恨死了自己,他的梨兒,真的如其名,要若即若離了嗎?

屋子裏,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若愚心頭一緊,忙鉆進屋裏,心疼的扶住若梨,可帕子上的暗紅,依然刺到了他的眼睛。

“四哥,我是不是沒救了?”若梨擡起一雙無神的眼,面色蒼白的問他道。

若愚的手,在此刻收緊。他強壓住心頭的躁動,安慰若梨道:“傻丫頭,別說這等胡話。大風大浪我們都熬過來了,難道這點小風浪就能把我們擊倒嗎。好好休息。”

“可是四哥,我睡不著。每當我閉上眼,都會看到好多厲鬼來找我索命。四哥,我……”若梨淚如泉湧,心中悔恨當初。她怎麽就鬼迷了心竅,跟著段子鈺踏上了那樣的不歸路。雖然,段子鈺事後給予了她很多,榮華富貴、綿綿恩寵,可這一切,都伴隨著那個女人的死,化作終結。

那個女人,是段子鈺曾經,也是現在最愛的女人。當初,段子鈺被當成質子送去天朝時,他曾經對那個女子說,如果他能平安回來,定是月神庇佑,以結二人良緣。故他歸來之日,也是月神見證兩人結合的時刻。為了他的這番話,那個女人日日跪在月神殿裏,請求月神庇佑心愛的男子,直到他風塵仆仆的回來,身邊卻多了一個外族女子。

段子鈺沒有違背當日的誓言,在回來的那日就給了女子名分。同時,他也將若梨收入身邊,封為梨花夫人。可是,若梨的心中終是放不下這顆刺,她恨呀,便縱自己已經風靡天下,可她丈夫的心,卻大半落在了那個女人的心上。在幾次交手之後,她終於將那個女人踢了下去,踢得她永無翻身之日。帶著無盡的怨恨,那個女人自盡了,她的血,灑滿了宮墻,將欺壓她的宮女太監,嚇了個夠嗆。

據說那個女人死狀極其淒慘,以至於連段子鈺都驚動了。當年,段子鈺對她確實是有心的,雖然時過境遷,但聽聞了她淒慘的死狀後,仍心痛了一番。打那之後,他對若梨的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

之後,段子鈺開始帶著若梨,頻繁出入宮廷場合。每一次她的出現,都會引起一片驚嘆,這些驚嘆如雲朵般,將她托起在高高的頂端。每到那一刻,若梨總會開心的覺得,自己已經將榮華富貴,緊緊握住了。

然而,事實並不如她所想的發展。一次宮宴、一夜狂歡,醒來的時候,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男子,正緊緊地摟著她。

是鈺郎嗎?若梨揉了揉惺忪的眼,看向男子。然而,下一刻,一聲尖叫從她的嘴裏發出。若梨抱住被子坐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她竟然,竟然和四哥睡在了一起。四哥,那日緊隨他們而來,利用冷夫人兒子的身份,與南王相認,鑒於他的漢人身份,南王只是賜予了他一個官邸外加一隊護衛,可這微小的恩賜,也已經成了某些人心頭的刺兒。

“梨兒,你……”段子鈺聽聞聲音,忙帶人趕了進來,在見到房內一切後,他吃驚的站在門口,面色逐漸蒼白。

若梨哀怨的看著段子鈺,昨晚的一切,很明顯是個陷阱,而她,就是誘餌,誘惑了對她最好的男子。

報應啊,這就是她陷害紅豆得到的報應嗎。

“鈺郎,我,我不知道到底怎麽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若梨咬著嘴唇,一雙眼睛委屈得通紅。若是在往日,段子鈺見了她的這番表情,定會安慰一番,而這一次,段子鈺卻遲疑地看著他倆,眼睛變得逐漸冰涼。

“鈺郎……”若梨見他久不回應,又怯怯地叫了一聲。可惜,她的鈺郎調轉了身子,當著眾人的面,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這件醜事,很快撼動了南詔宮廷。如姬夫人更是在下一刻派人,將恍恍惚惚的若梨帶進了她的寢宮,似笑非笑道:“想不到,梨花夫人風動天下,連自己的哥哥都收在了石榴裙下,真是不簡單啊。”

若梨擡起頭,看向如姬的冰眸,那雙久居深宮而日益無情的眸子,心中猜到了些許。她昂起頭:“若梨是被陷害的,請夫人明察。”

“陷害?”如姬擡起蘭花指,上下翻動著:“你好歹也是殿下的女人,說被陷害,就要拿出被陷害的證據。”

若梨的眸子黯淡了,早就聽說,如姬為人心狠手辣,就算拿出證據又能如何,只要她一個不願意,還是能將自己整的半死不活。

而段子鈺,自從他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或聽到他的消息。難道,他真的對自己不管不問了嗎。

或許,在那個女人被她整倒的時候,她就該想到的。那個女人伴了他十幾年,都能被他辜負以至於慘死。更何況她呢。

終是看錯了人。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為自己說一句話,也沒有來看過自己一次。當她被打斷一雙腿時,整個大殿都縈繞著她的慘叫聲,可惜,便縱如此,他依舊沒有來。

這一次,她是在劫難逃了。若梨心中哀哀的想到,倒在漆黑的牢房裏,她無力的閉上眼睛,回想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回想她在將軍府曾經的生活,頓覺悔不當初。

如果她沒有貪戀榮華,跟著段子鈺私奔,或許這些劫難,就可以避免了。

可是避免又能如何,她已經害了那麽多的人,再也不是以前溫柔善良的梨兒了。

終究是南柯一夢,夢醒時,現實依舊殘酷。

“梨兒,梨兒。”半睡半醒間,是誰在呼喚她的名字,如此熟悉。

她緩緩地睜開眼,不期然地看到了那張落寞的容顏,她的四哥,自從來到南詔,就一直眉頭緊鎖,只有在看到她時,才會舒緩容顏。

其實,她是知道的,他的隱忍,大半是為了她呀。

若愚抱著她,毫無阻礙的走出了牢房,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了。

若愚抱著她,登上了這輛馬車。馬車伴著“噠噠”聲,走在了黑色的夜裏。若梨心裏一陣好奇,這是在天牢裏,怎麽她的四哥,如入無人之境般,那麽輕易的帶她走出了天牢,難道是……

她忽然抓住了四哥的衣襟,顫聲問道:“四哥,你答應了他們什麽?”

若愚望著若梨,臉上依舊是溫暖的笑容,但卻藏不住無盡的淒涼。

“梨兒,”他低聲問道:“若我一無所有了,你還願跟著我嗎?”

若梨望著他,頭腦一陣空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一無所有?難道比她現在的情景還要糟糕嗎!

事後她才知道,若愚為了救她,用手中的權勢與段子鈺做了交換,才得以帶著她離開。如今的他們,已經是一無所有了。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另一批人馬,在這之後冒了出來,對他們進行了追殺。當時,她還以為是如姬和段子鈺的人,心中一度絕望過,可後來她才知曉,那些人是朝廷的人,他們的目標,是她的四哥。

“梨兒,是四哥拖累了你,還要跟著四哥嗎?”

看著他略帶希望的眸子,若梨無力的點了點頭,她的雙腿已廢,沒有了四哥,她的去日也不遠了。

若愚的眼中,因為若梨的表態而燃起了點點希望。然而,他的內心很清楚,自己現在,只是若梨的救命稻草,待她恢覆後,他們就要海角天涯了。

終於有一天,令人膽顫的追殺生活結束了。一個妖異的男子站在他們的面前,冷聲問道:“我可以救你們一命,保你們日後無虞。交換條件是舒華劍。”

若梨緊了一口氣,舒華劍,是四哥的貼身之物,幫他們躲過了多次暗殺,怎能輕易送人。

但若愚卻毫不猶豫的將身邊的舒華劍交給了男子:“可以。你可以不保我,但這個女人,必須要活下來。”

在接到舒華劍的剎那,男子的眸子,忽然發出了異樣的光芒,而舒華劍身,則發出了“嗡嗡”錚響,似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如果她沒看錯,那個男子的眼眸,發出的是紫色的光芒。

竟然有紫色的眼眸,這個人是……

還未來得及想,若愚就帶著她,騎上了那個男子留下的馬匹,而那個男子,則駕起了他們的馬車,從容的離開了來。

事後他們聽說,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有輛馬車從山崖上掉落下來,裏面的兩個人,已經摔得面目全非了。

終於逃脫了劫數,可是這雙腿,卻是怎麽也站不起來了。

或許,這就是老天給她的懲罰吧,報應來的時候,果然是躲不掉的。

想到了這裏,若梨推開了若愚,說道:“哥,我想休息了。”

若愚沈默的松開了她的手,將她緩緩的放下,隨即掖好被子。然而,當他站起身來時,卻覺察到屋子裏有些異樣,似乎多了些什麽……

糟糕,剛才出神了,竟然沒有註意到屋子裏多出來的人。

“我該叫你什麽呢,四哥,還是我的弟弟?”段子鈺從暗處陰著臉走出,與初見的那個俊美少年不同,此時的段子鈺一身黑袍,陰暗的氣質有如下面上來的鬼差。

若梨聽到段子鈺的聲音,“騰地”一聲坐了起來,不置信的看著他。若愚則抽出腰間的軟劍,護在了若梨身旁。

“出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慕若梨和慕若愚。”若愚沈聲說道。

段子鈺冷冷看了他一眼,嘲笑道:“一個女人,就讓你失魂落魄成這樣,這樣的兄弟,不要也罷。”

“你來做什麽?”若梨聽出了他話中的寒意,挺著腰板問道。

段子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掃了一圈,露出了厭惡的眼神。他冷笑道:“梨兒,你跟你的哥哥,在這裏過的不錯嘛。”

“他是我的四哥,僅此而已。你來這裏,不會是來看望我們的吧。”若梨的雙目含冰,心中卻愈加失望。

段子鈺,冷心冷面,果然不是她的良人啊。當初,怎麽會做了這等選擇。

“梨兒,如果說,我是專程來看你的,你相信嗎。”段子鈺上前了一步,在燭火的照耀下,他的眼中熠熠生輝,一副癡情郎的模樣。

若梨盯著他的眼,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若愚輕聲開口:“梨兒……”

若梨聽出四哥聲音中的不舍,她轉開頭,沖著若愚露出絢麗的笑容,這是她數年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四哥,我還是很想他。”

若愚長大了眼睛,後退了幾步,直到身體碰到了桌子。註意到自己的失態,若愚呢喃的說道:“也好。你們慢聊。”說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若梨看向段子鈺始終隱在衣襟裏的左手,暗自舒了口氣。畢竟夫妻幾年,她很清楚段子鈺的手腕,雖然此人的武功不高,但用起蠱來,卻是一等的高手。如果四哥晚出去一會兒,恐怕他就要下蠱了。

“為什麽現在才來找我。”若梨低下頭,哀怨的問道。

“清遙那個小子,到處追殺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這裏,但怕連累你,始終不能過來。”段子鈺輕輕地走進若梨,在她的身邊坐下,溫柔的為她挽起發。

就在這當口,一個黑色的小蟲子,從他的衣袖裏鉆出,迅速爬進了若梨的衣服裏。

若梨對那只蟲子,似乎並未註意。她緊緊抱住段子鈺,啼哭道:“鈺郎,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每天閉上眼,眼前都晃動著你的影子。可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

段子鈺伸出手,如哄孩子般輕拍著若梨,呢喃道:“傻丫頭。”

從窗外看到這一幕的若愚,由於隔著段子鈺,並沒有看到小小毒蟲,他黯然的轉過了身,遙望天大地大,卻覺得不知該往哪裏去。

屋子裏,段子鈺忽然開口道:“梨兒,有件事,我需要你幫我。”

“說吧。”若梨靠在他的胸前,靜靜的答道。

“梨兒,那日你給我的人皮面具,還有嗎?”

若梨的眼睛微微睜開,記憶退回到幾年前,當他們一起逃離京城時,曾經一路相互扶持,借助人皮面具才逃出生天。但在回到南詔後,那面具被段子鈺摘下,自然而然的被她收了回去。如今,他來找自己,就是為了這面具?

“面具,自然是有的。”若梨從他的懷裏坐起,眼睛看向床頭櫃:“在那櫃子裏,有個木盒子,你且取出來。”

段子鈺忙起身,將床頭櫃打開,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這面具,就在盒子裏,鈺郎,打開吧。”

段子鈺剛要伸手打開盒子,忽然心中一個警醒,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把盒子放到了若梨跟前,柔聲道:“梨兒,幫我打開它吧。”

若梨點了點頭,她的手顫巍巍的從枕頭下掏出一把鑰匙,插進了盒子上的鎖孔,隨著“哢”的開鎖聲,盒子打開了來。

若梨將盒子遞給段子鈺,看著他,一語不發。

而段子鈺此時,已經清楚地看到了盒子裏壓著的幾塊銀錠,還有兩張薄薄的皮時,忙接了過來,將裏面的人皮面具取出。

若梨冷眼看著他,嘴角掛起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笑容。待到段子鈺起身時,她柔柔問道:“鈺郎,這就要走嗎。不留下陪梨兒了嗎。”

段子鈺將那兩張人皮面具塞入到衣襟裏,擺手道:“不了,我要出去辦件事,辦成了再回來接你。”

“鈺郎,還要再欺騙梨兒嗎。”若梨冷冷的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鈺郎此去,無論輸贏,都不會再來看梨兒了吧。因為,那時的梨兒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何必來看一具死屍呢。”

“梨兒,你胡說些什麽。”段子鈺面色有些發白,他忽然間覺得有些暈眩,心中暗叫不好。

“鈺郎,你怎麽忍心,對我下這樣的手。”若梨看向他,目光宛如碎掉的玻璃,片片尖銳無比。

“當我被如姬打殘時,你正忙著用我換取四哥手中的權利。當我被人追殺時,你正忙著奪取清遙哥哥的地位。如今,又對我下出了絕命蠱,三天後,我將被蠱蟲吃的體無完膚,而你,又會忙著做什麽呢。”

段子鈺一把從懷裏揪出那兩張人皮面具,扔到了地上,惡狠狠的說道:“你在上面下毒?”

若梨看著他,嘴角露出淒涼的笑容:“其實,那毒不是專門為你下的。那是我怕四哥出去後,如果有賊闖進來,特意為他們準備的毒藥。可沒想到,竟然用到了你的身上,哈哈,天意啊。”

段子鈺只覺得頭暈目眩,他的眼中,竟然倒映出無數若梨的身影,而若梨的笑聲,更是如鬼魅般,縈繞在他的耳邊,好痛。

該死,這個瘋女人。段子鈺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作勢就向著若梨沖去,嘴中還喝道:“給我解藥。”

然而,天不遂人願。他的身子還未碰到若梨,就已經撞上了前方的桌子,桌上的燭臺應聲滑落在地,正好燒在了幹燥的木頭上,霎時間,火光騰起,煙霧彌漫。

段子鈺再不濟,也能感覺到危險的降臨。他蹣跚著正打算往外沖時,一個柔軟的身軀從後面撲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柔聲道:“鈺郎,你要去哪裏,不是曾經說好,要同生共死嗎。”

“滾開,瘋婆子。”段子鈺邊吼,邊用胳膊肘砸禁錮著他的若梨。

然而,若梨的手,無論段子鈺怎樣捶打,都不肯松開。直到那灼熱燒到了自己的身上,能出逃的門窗,也陷入了火海之中。

“鈺郎,如有來世,定不再見。”若梨的嘴角,湧出了一縷猩紅,她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手也漸漸松開了來。

趁著這當口,段子鈺推開了她,踉蹌著從火海中跑出。此時,他的衣帶已被燒焦,身上還有幾處明火,樣子狼狽之極。

在段子鈺在地上打滾之際,若愚匆匆的趕了回來,看到一片火海的木屋,他的咆哮聲響起:“梨兒呢。”

段子鈺用手指了指火海中的屋子,臉上露出了報覆性的笑容,也好,讓這個男人,跟那個瘋婆子一起下去吧。

若愚忙沖進了屋子,劈裏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燃燒著的木塊更是不斷的下落。可是,任憑他喊破了嗓子,也沒有等來若梨的回應。

不久後,在一座香煙繚繞的寺院裏,多了一名掃地僧人。此人相貌清秀,眼神卻冰冷至極,唯有陽春三月,梨花盛開的時候,他的眼中,才會露出那麽一分暖意。

問君還記否,當日離別秋,當日別離愁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一年多的陪伴,終於交待了若梨和若愚的番外,輕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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