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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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沈雲抒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老師提醒她早點調整好狀態, 明天一早就飛法國。兩個人又對幾個數據進行了分析和繪制, 她這才起床洗漱。

想起在沙發上睡了一晚的某人, 她不禁彎了唇角。

房門一開, 撲鼻而來的香味。

沈雲抒聞香去廚房, 顧呈正往盤子裏盛煎蛋, 她倚在門口看了會兒,他似乎一直沒能發現她,十分專註的盯著鍋子。只見他又往鍋裏打了個蛋, 拿鍋鏟給蛋翻了個身, 一套動作做得格外賞心悅目。

等第二個雞蛋煎完,他伸手拿盤子,還未碰到盤子的邊緣, 被她搶先一步雙手捧到他邊上, 然後,她聽到身邊人悄悄舒了口氣。

沈雲抒樂了:“早發現我了吧?”還故作淡定的非在她面前狠狠秀了一把。

顧呈一點都沒被戳穿的羞赧,接過她手裏的盤, 裝上煎蛋, 再將鍋放水池。他慢悠悠解開小了一號的圍裙,突然一個轉身, 將她擁入懷中。

“早。”貼著她的耳朵,他說。

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癢癢的, 連心底都泛癢。

沈雲抒不肯讓顧呈看到自己紅了的臉頰,一股腦全埋進他的胸膛,蹭了蹭,“早啊。”

他低頭,輕輕將她的腦袋換了個位置,擱到自己的心口。

於是,她就聽到一下一下的心跳聲,很有規律的越來越快。

“你看。”顧呈很無可奈何的語氣,“一遇上你我就心跳加速,快得自己都控制不了。”

這話可真是動聽極了。

沈雲抒偷偷的笑,又猛地推開他。

“你等等我。”話音未落,人就跑了個幹凈。

顧呈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笑,將兩盤雞蛋端出去,他又回廚房拿餐具,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

很快,腳步聲響起,聽著跑得很急,他轉身拉住沈雲抒。

她雙手背在身後,笑瞇瞇的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似乎已經忘了昨天他騙她那茬。

“跑這麽急做什麽?”顧呈自覺的推開,讓她可以獻寶,“先吃飯?都是熱的。”

沈雲抒往餐桌上瞥一眼,兩碗紅豆糯米粥,裏面大概放了桂圓和紅棗。

她不肯把手拿出來,橫著踱到餐桌前仔細看,“哪來的米?我記得我走之前把家裏的米都給了小南。”她要離開一個月,不想把米在家堆著。

顧呈跟著她看看冒著熱氣的粥,最後視線回到她臉上,“問小南家借的。”

“那棗子和桂圓呢?”

“也是借的。”

沈雲抒眼睛都直了:“還不如去隔壁搭夥。”

顧呈輕咳了一聲:“你昨天不是把我鎖外面了嘛!”神色還有些不自然。

這不是在努力讓她消氣嘛!

沈雲抒臉一紅,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給你的,聖誕節快樂。”

顧呈沒說話,握住她的指尖,另一只手接過她掌心的迷你聖誕樹。很簡單的手工聖誕樹,巴掌大小,樹上掛了兩圈彩燈,還有……

還有一顆很不搭的心。

一看就是用紙疊的,被記號筆塗成了紅色。

沈雲抒把手指抽出來,繼續背在身後,臉上一熱,“我去年的聖誕節是一個人在紐約過的,買了很多手工的聖誕樹,本來想在家裏每間房都放一個,結果,我的耐心只夠做成兩個。昨晚我拆了個新包裝,重新做了一個。”

顧呈將底座的開關開了,暖黃色的燈光在聖誕樹上一閃一閃的,發出暖融融的光。

“你把心給我,我也給你顆心,很公平是不是?”沈雲抒盯著樹上別別扭扭的心,抿唇笑了笑。

剛才他抱著她,讓她聽他因為她加速的心跳聲,他在說他的心是她的。

那她的心也是他的。

顧呈許久都沒開口,只望著掌心一閃一閃的燈光,而後,左手撥動掛在樹上的心,心底柔軟得不可思議。

沒瞧見他有任何表示,沈雲抒不滿的戳他的胸口,恰好按在他跳動的心上,“是不是嫌棄我不夠浪漫?你不也說了自己不是個浪漫的人,我同樣不夠浪漫,咱倆扯平了。”

“嗯,所以是天生一對。”他微微彎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跟她昨天一樣,碰了碰就離開。

她的心卻顫了顫。

顧呈將燈關了,拉著沈雲抒坐到餐桌上,“我很喜歡。”

“最特別的聖誕禮物。”也是最珍貴的,他默默在心裏補了一句。

沈雲抒喝了口粥,低頭掩飾自己的笑容,“喜歡就好,不喜歡也沒用,沒別的了。”還在嘴硬著。

其實,後來她才發現,似乎對著顧呈的時候,她總喜歡口是心非。

顧呈眼中浮現笑意:“嗯,珍藏著以後給兒子看。”

沈雲抒手一頓,擡起頭,猝不及防撞進他漆黑的眸子裏,“哪來的兒子?”

他只是笑,她訕訕的吞了口紅棗,“為什麽是兒子?”

“已經養過一個女兒了,岳父的心不想再操第二次。”顧呈壓住翹起的嘴角,目光專註。

沈雲抒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明白他什麽意思,這回連耳朵都紅了,“顧呈!”

誰是他女兒了!

這個老不正經的。

顧呈移開視線默默喝粥,喝了兩口,又看向她,停頓幾秒,接著喝粥。

次數一多,沈雲抒惱了,“看我幹嘛?”

“覺得你好看。”他答得理所當然。

顧呈看著看著笑得愈加柔和:“下飯,我大概能多吃一碗。”

沈雲抒:“……”總覺得自己被調戲了。

她知道論嘴皮子怎麽都比不上當律師的人,索性不吭聲,任他看個夠。

其實,他的話真挺動聽的。

餐廳裏陡然變得安靜下來,兩個人你看一眼,我看一眼,時不時的四目相對裏藏著說不清的甜蜜,連空氣裏都仿佛裹著蜜,越來越甜。

沈雲抒的手機忽的響了,她歪過頭去看一眼,亮起的屏幕裏出現的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名字。

【Annie:回紐約了?】

她把手機拿在手中解鎖,回:嗯,回來了。

沈雲抒每次去一個城市都習慣發條微信朋友圈,不僅是為了報平安,以前更是因為顧呈。發了就是故意給他看的,也許他看到了能留下一句評論,這樣她就有借口跟他聊上那麽幾句。

許蓓蕾曾經狠狠吐槽過她,說既然喜歡,既然總等著他的關註和消息,怎麽就不故意發過去一條?就當作是發錯了消息也好。

可那時她滿心的失落,她不敢啊。

連假裝發錯消息,刻意跟他聊上話都不敢。

怕打擾他,更怕控制不住自己。

於是,在紐約的很多個夜晚裏,她很多次反反覆覆點開他的頭像和號碼,卻始終沒能打出一個字,或是按下撥號鍵。

沈雲抒握緊手機,擡頭看去,他正吃煎蛋,她在心裏數了五下,果然,五下之後,他就看了過來。

又一次視線交纏,方才浮上心頭的那抹苦澀消失無蹤。

現在他已經在她面前了,一擡頭就能看見的距離。

【Annie:有空出來喝個下午茶嗎?很久沒跟你見了。】

是很久沒見了。

沈雲抒嘆氣,Annie的中文名字叫吳安年,是她在紐約的高中同學。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這個她在美國最好的朋友就開始躲著她了。

【雲抒:好啊。】

她回完吳安年,有些忐忑的問:“顧呈,我昨天沒問你,你這回請了多久的假?我明天就去法國,跟工作室的同事一起。”

顧呈認真:“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最近事務所忙,只能請出這一周。”

“那法國……”沈雲抒的話沒說透。

他笑:“當然是陪你一起去,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找街角的咖啡館喝咖啡?”

“好,一起去!”她揚起笑,眉開眼笑的。

然後,話音一轉,“下午你要不看家?”

“怎麽,有事?”

“嗯,下午要去見一個朋友。”沈雲抒猶豫,“我有個高中同學Annie,很長時間沒見了,趁我還在紐約想見見。”

顧呈聞言,眸子一沈,“一定要去?明天要飛法國,太累了。”

她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不會,我都習慣到處飛了,昨天我休息得很棒!”

“我陪你去?”他擰起眉,試探著問,“我給你當司機?”

沈雲抒古怪的盯著他瞧:“不用了,紐約我比你熟。”

心裏卻很奇怪,說不上來的感覺。不管是從前還是兩個人在一起之後,顧呈從未介入或是幹涉過她的交友,唯獨這次一反常態的,似乎不想她出去似的。

想到這,沈雲抒忍不住問:“你不想我去見我朋友?”

顧呈沒說話,她笑容僵了一下。

半晌,還是他打破沈默,“沒有,早點回來。明天要早起,早點休息。”

沈雲抒“哦”了一聲,這理由無懈可擊,可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下午,她在離家不遠的商場等吳安年,以前她們見面總是她先到,這回出乎意料的,吳安年早已等著了。

算了算,她們其實已經三年沒見過了。

吳安年見到沈雲抒,笑著迎上去,“變漂亮了。”

“你也是。”沈雲抒一眼就看到她無名指的戒指。

“真替你高興。”她說。

吳安年終於抱住沈雲抒:“謝謝你。”

許多年沒見,但兩人一直微信聯系著,偶爾說起顧呈,也會說到吳安年的男朋友,卻從來不再提從前還在學校時那段張揚而肆意的青春時光。

“打算什麽時候辦事?”沈雲抒挽著吳安年問,“是回武漢還是在紐約辦?”

吳安年遲疑:“在紐約吧,我爸媽都挺不想見我的。”語氣中有惆悵。

沈雲抒安撫的拍拍她的肩膀:“都過去了。”

吳安年跟家裏關系不親,這是她們最初認識時就知道的。關於她的家庭,吳安年說得並不多,沈雲抒只知道她父親在武漢有家上市公司,母親開了個廠,生意都做得很大,唯獨跟女兒之間感情淡漠。

大約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吳安年高中的時候才會喜歡上自己的數學老師。

“不說這些,你呢?跟顧呈真的在一起了?”吳安年微微一笑,許多年,她已經學會了從容,也努力讓自己的笑容裏不再帶上習慣性的尖銳。

沈雲抒點頭:“嗯,決定了。”

“真好,心想事成。”

“你不也是,終於找到真正愛你的人。”

吳安年目光有瞬間的飄忽,笑容淡了很多,“可能吧,找個愛自己的更幸福一些。”

沈雲抒也沈默了,她知道吳安年最忘不了的還是那個名叫Danny的數學老師,不然那些年裏也不會頂著別人異樣的目光流連酒吧,醉生夢死。

“都會好的。”最後,她說。

吳安年聳肩,好似又回到了過去驕傲又無所畏懼的小姑娘,“是,都會好的。”

然後,她看著沈雲抒,說出了今天特意約著出來的話,“這麽些年,我不敢見你,我總覺得欠你一聲對不起。”

沒說完,沈雲抒已經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哪有什麽對不起的,跟你沒關系。”

“我一直覺得是我帶壞了一個乖寶寶。”

“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帶壞,提前知道人心險惡不是挺好的?”

沈雲抒笑得滿不在意,但吳安年卻是知道當年的那一幕幕到底有多驚險,以致於後來的很多個夜晚,沈雲抒都不敢關燈睡覺,晚上也時常做惡夢。

再後來,她覺得自己這個始作俑者要是時常在沈雲抒跟前出現,就像是一個提醒一般,漸漸的,她就下意識開始回避。

吳安年有點擔心:“這事就別告訴顧呈了。”

沈雲抒腳步頓住,她又說:“你有點傻,別傻乎乎的掏心掏肺什麽都交代了。”

“有些事適合一輩子藏在心裏。”吳安年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沫子的碎碎念:

吳安年又是我埋得特別深的一個伏筆,其實第20章也出現了。

但是,大家請記住,我是親媽親媽親媽,不寫虐文!

最酸的已經在前面寫完了,前面雲抒的“暗戀”有多酸,後面就有多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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