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剛剛緩過口氣來的岑寐寤終於認出來守在自己床前的是淳於珖，眼眶發紅。

“你怎麽進來的？”岑寐寤問。

話從岑寐寤的嘴裏說出來和先前她問的那一句一樣，都只是低低的嘶啞聲。如果不是淳於珖識得唇語，根本就不知道岑寐寤說了什麽。

“看你，還有孩子！”淳於珖道。

對了，她的孩子！

岑寐寤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發現那裏已經是一片平坦。

“孩子……”岑寐寤喃喃。

淳於珖笑，臉上的狼狽因為這笑容變得如花兒綻放絕艷。“在這兒！”

剛才只顧著盯著岑寐寤，連孩子出生時震耳欲聾的哭聲也顧不上聽，後來回想似乎聲音大的驚人。

這會兒孩子已經被下面的人洗好，白白凈凈的，像是小童子裹在繈褓裏。

這就是從她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孩子嗎？

岑寐寤的眼中閃爍著慈愛的光。

這時候，門外康寶低呼，“主子，皇上來了！說是想看看世子殿下！”

淳於珖的臉色沈下來。

岑寐寤恍若未覺，眼裏只有那個閉著眼睛粉嘟嘟的小家夥。

“我出去下！”淳於珖低聲說了句，起身出去。

到門口時，淳於珖回頭，看到岑寐寤還是剛才的姿勢……

走出門，康寶迎上來，低低的把剛才看到的異景告訴了淳於珖，淳於珖的眉角稍挑，隔著窗子看到外面急的來回走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邪魅。

****

岑寐寤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滿心滿眼裏只有她的孩子。

皺皺巴巴的有些難看，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有了骨肉相連的感覺。

這是她的孩子，她的骨血。

不管是這個小家夥嘬嘴還是吐泡泡，她都覺得喜色迎人。

岑寐寤覺得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些，伸手去摸，小家夥的肌膚柔嫩，比她還要好，只是小家夥的手怎麽攥的這麽緊……

一旁侍奉的南縈笑道：“世子生下來就握著拳頭，咱們都猜測世子是不是藏著什麽……”

“……”

岑寐寤彎了彎唇，微微用力，孩子的手開了。

*******

“孫子呢？朕的孫子呢？”

屋外，皇帝的胡子都快蹦散了。

康寶那個小家夥在裏面的聲音，連他這個老頭子都聽到了，結果這小子空著手出來不說，還說剛才什麽都沒聽到。

這家夥才多大，就耳聾了！那皇位也就不要惦記了！！免得沒多久又要讓位！！

淳於珖冷眼睇著，看到淳於瑯意欲上前，淡淡道，“王妃很累！”

“……”

皇帝的怒火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兒。要是老十一媳婦出了事兒，他這個孫子怕是也見不到。可他總不能白出宮一趟吧！

“你媳婦還好吧？”皇帝問。

“勞父皇費心，尚好！”淳於珖道。

“那就好！一年之內，你媳婦想吃什麽用什麽從宮裏拿！”皇帝道。

“謝父皇！”淳於珖道。即便岑家富有，可有些東西並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好！”皇帝頜首，“朕進去看看！”擡腳就往裏面走。

“父皇！”淳於珖攔住，他還能看不出父皇的心思？

皇帝的面上微不可微的一紅，“老十一，你就這麽對你父皇？”

“是啊，十一弟，你這樣就不對了！”淳於瑯在一旁幫腔。

淳於珖斜睇了眼淳於瑯，又看向皇帝，“剛才我出來時，聽說天有異像！”

“是是，那時候啊，天是……”皇帝陡然一頓，警惕的盯著淳於珖，“你想要什麽？”

淳於珖微笑，“父皇聖明！”

皇帝瞪著淳於珖，深深的籲了口氣，淳於瑯的臉色也很難看，在這個時候向父皇邀寵，不得不說，老十一真的很精明。

“封興親王府嫡長子為興親王世子！”皇帝道。

“謝父皇！”淳於珖側開身子。

皇帝冷冷的睇著淳於珖，轉身甩袖，不讓進就不進，朕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孫子。

只是剛轉身，就聽著康寶靠過來，“稟王爺，王妃說皇上好不容易來一趟，抱抱世子也是應當的！”

“……”

皇帝轉過去的身子立刻就轉回來，笑呵呵的像是個慈祥的老太爺，聲音卻是大的出奇，“瞧瞧，這才是兒媳婦該說的話！看孫子去嘍！”

淳於珖，“……”

皇帝進去了屋子。

沒一會兒，最裏面的內室裏抱出來個孩子，皇帝抱過來，而剛到了皇帝的懷裏，那個孩子咯咯的笑出了聲。

皇帝高興不已，撥弄著小家夥，小家夥順著就捏住了皇帝的手指頭。

皇帝眼尖，看到孩子手心裏似乎有什麽印跡，好奇的扒開，在看到裏面的印痕之後，皇帝一楞。

緊跟著進來的淳於瑯湊過來，也是一呆。

淳於珖挑了挑眉，走過去……

***********

翌日的黎明，天邊的魚肚白升起。

早朝，皇帝下旨封興親王的嫡長子為興親王世子，金銀無數。

百官們驚楞，卻似乎又在意料之中，昨兒下午，那位世子出生，也聽說了那位世子在出生時的天象。

若是當時皇帝不在，可以說是興親王府刻意為之，哄騙眾人，可皇帝在那裏，還是突然起的心思，更不要說半個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那時候的怪異，就不得不說這位興親王的福氣。

只是再仔細回想，好像當初這位十一皇子出世的時候也是天有異象。

父子兩人都生有異象，父親備受皇帝寵愛多年，兒子一出生又是接連的敕封，這榮寵不要太盛啊！

於是乎，一眾臣子的心裏都有些怪異，難道說皇帝已經意有所屬？

只是別說是朝中臣子，民間百姓之中更是傳盛不已，更還有傳言說是世子手握乾坤，是皇帝親至才把世子的手打開，世子的手張開霎那，只見金光耀眼，滿室生香……

“是老十一，一定是老十一！”

淳於瑯攥住拳頭狠狠的砸在桌上，面色猙獰。

他也親眼看到了老十一那個嫡長子天降異象，手心裏也的確是有類似胎記的痕跡，只是那個痕跡根本不是什麽乾坤，而像是葡萄串之類，不過是多子之兆，他並沒看在眼裏，父皇卻是歡喜的像是什麽一樣，後來問了齊大學士才知道，父皇最喜這意喻，一直以為只有皇嗣昌榮才是大齊安穩之道。

可即便如此，也絕沒有什麽金光耀眼，滿室生香——

同樣沒有離京，可即便是在京裏晃蕩也沒有被皇帝怒斥的德王淳於厚一拍腦門，“九嫂不是也有身孕？也弄個吉兆不就得了！”

淳於瑯擰眉，“拾人牙慧……”

“哎呀，九哥，就算是父皇知道是假的，又怎麽樣？若是不拼一拼，怕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淳於厚道。

淳於瑯咬牙，“不錯！我這就寫信！”

“我來磨墨！”淳於厚道。

兩兄弟正在忙活著，外面有仆從急急忙忙的趕來，“王爺，有崖城來的消息！”

仆從手中的信箋是王府的標記，淳於瑯接過來打開，看到內中所寫，淳於瑯眼前發黑，一個踉蹌跌坐到了椅子上。

淳於厚忙撿起來，看到上面的內容，也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麽可能！”

他們剛決定請九嫂出面，九嫂那邊就出了事兒，九嫂肚子裏的孩子沒了！九嫂肚子裏的孩子可是九哥的第一個孩子啊！！

“九哥——”

“怎麽會……”淳於瑯喃喃。

他知道齊舜華是個多事的，這才帶上了她，可怎麽還是出了事兒？難道說他的子嗣單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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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是雙喜臨門的，可那邊生有吉兆，這邊明王卻是痛失愛子，皇帝憐惜，特讓明王在府裏休息幾日。

消息傳到興親王府，岑寐寤正逗弄著自己的麟兒玩兒，皇帝是真的喜歡這個孩子，不止賜了大名，連小名兒也管了，就叫“麟兒”。

生子麒麟，祥瑞明耀，福壽百年。

是皇帝的期望，也讓岑寐寤開心。

聽到明王的噩耗，岑寐寤連眉眼也沒有動一下，趴在床頭的姜淶不知道明王是誰，只拉著麟兒的手，眼中直冒星光，“王妃姐姐，麟兒會是皇兄嗎？”

姜淶的話冒失淩亂，旁人聽著只會目瞪口呆，全然不知所以，岑寐寤眼中卻是一黯。

姜淶說當時國師占蔔出來不祥，讓皇兄不要出門，可事關國事，皇兄不得不出門，這時候正好元貞到了大燕，為了以防萬一，皇兄就讓他和元貞在一起。若是萬一傳來不好的消息，國師也沒有來尋他，就讓他來大齊找王妃姐姐。

姜淶以為不會出事，有國師在，皇兄怎麽會出事！可不到半個月，他聽到了傳聞，國師也沒有來尋他，他就知道皇兄出事了，所以來到大齊看到她的第一眼，姜淶才會哭著求她救救他的皇兄。

姜淶說他的皇兄總是把玩著一枚葡萄的玉佩，有的時候時候久了，皇兄的手掌心都會有印痕，而那個印痕和麟兒手心裏的一樣。

岑寐寤不知道是不是姜淶太過想念姜茴才有這樣的想法，只是當日正是她看到了孩子手心裏的印痕，才同意讓皇帝抱一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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