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忙嗎？忙到夜不歸宿？

只是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岑寐寤的腦袋裏一轉就散去了，因為她也很忙。

二月二，農耕開始，榕城郊外的花兒也已經開了，水仙玉蘭海棠梨花遍飛，正是貴婦人們攜著族人女眷們賞春的好時日。

以往都是幾位誥命夫人為首，現在自然是要請王妃出頭。尤其是二月二那日岑寐寤與淳於珖一起犁地耕種，更是讓整個榕城乃至術戎州的官員們知道王爺對王妃的重視，早先是遞帖子過來，現在則是上門拜見，希望王妃會親臨種種。

官夫人們主持中饋，當然要為自家的官人尋得安然之道。

岑寐寤剛用了早膳，擺在她面前的拜帖就有七八份兒，當中自然有那幾位誥命夫人，還有旁的一些退仕的官員夫人等等。

於是這般，又過去了一天。

直到天色幽暗，夜色深沈，前面忙著的淳於珖才回來。

此刻岑寐寤已經用過了晚膳，兩人說了會兒話，淳於珖就又到前面去了。

當第二日岑寐寤醒來，從木縈的口中得知淳於珖又是半夜才回來，一早天還沒亮就又去忙碌。

岑寐寤滿滿的心疼，吩咐了煮湯送過去。又叮嚀康寶一定要提醒淳於珖喝下，這才備了駕輦去往前一日與諸位官夫人定好的春宴。

岑寐寤離開，王府中看似平靜，而隔著幾道墻垣之外的一眾侍妾那裏卻是悄然的熱鬧起來。

除夕夜裏，香小主兒先出現在王爺跟前，載舞而行，怎麽也是給王府添了臉面，本以為王爺怎麽也會有幾分留意，更說不得香小主兒從此再度得寵，卻不想過了兩日，香小主兒就從府中遣了出去，她們百般打探，得知香小主兒竟是被安排到了王府中的浣衣處。

所以香小主兒是變成了侍婢，從此以後別說是想要見王爺了，就是想要見到她們都是難上加難。

餘下的侍妾們老實了一陣子，待在院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只是侍妾們見不到王爺，府中上下的事兒還是能知道一些，她們知道王妃有了身孕，知道王爺王妃在二月二那日一同犁地耕種，也知道這兩日王爺都晝出夜歸……聽說是公事繁忙，可在她們的記憶裏王爺何曾這麽忙碌過？

王妃懷了身孕，卻還是霸著王爺不放。

不惜自己的身子硬是要與王爺一同犁地耕地。

所以王爺不喜，這是在小懲！？

不然王妃又怎麽會三番兩次的往前面送吃的，一副唯恐王爺生氣的樣子？

心思由此，就不由活絡起來，而不待一眾侍婢有什麽舉動，一直窩在房間裏似乎只是看書寫字作畫的古靈動了。

古靈去了前面，請人送上了她精心熬制了十二個時辰的湯羹。

以往岑寐寤就同意那些侍妾們給王爺送湯羹，只是年後侍妾們被嚇到了，竟是沒有一個人敢邁出院門半步。

剩下的三名侍妾盯著古靈的身影，待古靈安然回來之後，紛紛的湊到古靈身前，“見到王爺了嗎？”

“王爺怎麽說？”

“王妃沒有攔著？”

古靈道：“只是憂心王爺，我才奉上了湯羹，王爺也未必能喝到，不過一番心意罷了！”

真的嗎？

三名侍妾面面相覷，古靈並不理會她們相信與否，一笑，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過了會兒，那三名侍妾也散開，只是轉頭看向古靈房間的目光忌憚了許多。

王府府衙。

古靈精心熬制的湯羹擺在淳於珖案前。

案側，康寶瞧瞧那碗湯羹，又看看自家主子，在自家主子看過來之後，忙不疊的低垂下頭，就好像自己剛才什麽也沒做……只是即便如此，頭頂上主子的視線還是盯過來，盯的康寶的頭皮一陣發麻。

“王妃娘娘走時請王爺保重身子。”半響，康寶憋出這麽一句。

“哈哈！”

淳於珖笑出聲，伸手在康寶的腦門上彈了下，康寶的腦門上頓時通紅一片。

“主子~！”康寶連哀嚎也沒敢，嘿嘿笑著退到了一邊。

淳於珖沒再理會康寶，把那碗湯羹拿起來，嘗了幾口。

“嗯，這味道……”淳於珖想了想，“是古靈那個丫頭熬的？”

沒想到自家主子能嘗出來，康寶應諾，“是！”

“看賞！”淳於珖道。

“是！”

**

古靈被賞賜的消息傳到一眾侍妾的院子裏，頓時嘩然，古靈的臉上也是欣喜交加。而還沒過兩個時辰，王爺身邊的康寶就過來，說是王爺宣見。

王爺宣見！王爺宣見！！王爺竟然還記得古靈！而這幾個月以來，古靈她什麽也沒做，只是做了區區一碗湯羹！！

另外三名侍妾的眼中嫉妒羨慕，明面上卻是紛紛過去恭賀，古靈矜持的笑，沒有與她們多應酬就去了前面。

前來相迎的軟輦搖晃，古靈唇角含笑，可實際上緊張的手袖都攥到了一起。

按照她原來的想法，她應該是要再忍一忍的，可在聽說王爺與王妃似乎有所不妥之後，她忍不了了。

王爺喜歡王妃，王爺寵愛王妃，早在邕城的時候她就知道，現在好不容易趁著王爺王妃有了些許的嫌隙，若是她再不做些什麽，等王爺王妃再次如膠似漆，她就丁點兒的機會都沒有了。哪怕只是做個王爺身邊的侍婢，也比在後面看似錦衣玉食，卻是連王爺的面兒都看不到，整日裏只能看看到那四方的一片天要好的多。

軟輦到了王府府衙的花園停下來，古靈在隨侍的引領下往一處廂房走去。

廂房的房門開著，裏面站在案前揮墨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王爺。

古靈的眼睛都冒著盈盈的濕氣。

“奴婢見過王爺！”古靈的聲音發顫，身子更是激動的顫栗。

淳於珖擡眉，唇角輕輕的勾起來。

“起來吧——”

“是！”

古靈起身，盈盈走到案前。

房門外的隨侍無聲的關上房門，把屋內的一切掩在房門另一側。

********

術戎州榕城周知州出身微寒，周知州的張夫人卻是榕城數百年的世家嫡女，所以此番岑寐寤前來便是張家的園林。

各種四季的花兒在園子裏競相開放，即便只是初春，可花兒綻放，香氣怡人，再加上各家的小姐夫人，琴曲聲瑟，竟是說不出的美妙絕倫。

各家的小女子的嬌嗔生動在院子裏玩耍，抽簽，吟詩，投壺，幾位夫人則是伴著岑寐寤坐在廳中，看著外面小女子的歡快游玩。

廳中四周燒著金絲炭，雖天有寒涼，也察覺不到涼意，何況溫熱的手爐時常備著。

隔著簾帳窗欞，岑寐寤看著外面歡快的身影，不由有些喟嘆，去年她去齊家宅子裏還與這些小姑娘一樣玩兒著兒，而今年自己竟是與她們的母親長輩一樣坐在屋子裏看著她們玩兒。

雖有些失落，可想到腹中的孩子，還有那邊此刻應該正是忙著的人兒，也就都不算是什麽了。

岑寐寤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來。

幾位夫人和岑寐寤說著話，看王妃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而忽的王妃的嘴角就帶上了笑容，張夫人眼睛轉了轉，掩唇低笑，“聽老爺講前日裏王爺王妃執手犁地耕種，真是讓眾多的臣子們羞煞了臉，連老爺這般曾下過地的都自愧不如，臣妾就想莫不是老爺在扯謊？王妃懷有身孕，勞累不得，王爺又是金貴之體，怎能比自幼寒窗苦讀的眾位官家老爺們還要厲害？定是老爺瞧著臣妾等整日賞花細細的不順眼才這樣說道，今兒瞧著王妃，臣妾倒是明白了！”

張夫人刻意的頓了頓，岑寐寤含笑瞧過去，想要聽聽她要說什麽。而和氏方夫人也適時的問道，“明白什麽了？”

張夫人道：“明白不是老爺挑剔，而是王爺王妃兩人站在一起，天大的難事兒也不過尋常，即便是不在一處，也是牽腸掛肚，心有靈犀。哪像是我們，見著了便是老爺夫人，見不到就是連對方的影子都想不起來！”

“可不是？”和氏方夫人也道，“那日老爺去王爺那裏談論公事，回來的時候晚了，轉日裏我看到王府的盒子，再一問才知道王妃體貼，準備了糕點，可老爺倒是好，自己個都吃了，連個渣子也沒給我們留！”

“是！”王氏湯夫人亦是連連點頭，“我家老爺也是如此，連個糕點都舍不得分給我們，倒是讓我們怎麽與他們心有靈犀！”

“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張夫人臉上掩不住的羨慕，“真是讓咱們不知道要拍馬趕上多少年才成！”

“就是就是……”

“……”

廳裏一陣的附和。

岑寐寤不由輕笑，這位張夫人果然是不一般，拍馬的本事竟是比那些官場的官油子們更無痕無息，即便是她聽著也是如沐春風。

“你們說的倒是冠冕堂皇，可實際上是眼熱著王府裏的點心吧！”岑寐寤道。

“王妃娘娘恕罪，臣妾等怎麽敢！”

廳中的眾人夫人自是否認。

岑寐寤只笑道，“好了，我管你們是真是假，趕明兒個我讓府裏的人把糕點送到知州夫人的府上，你們找她要就是！”

頓了頓，廳中一陣呼聲，“臣妾等多謝王妃娘娘！”

“……”

***

不管到底是不是因為王府的糕點，總算是賓主盡歡，岑寐寤打道回府，而剛入府，就聽到了王府傳過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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