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翌日等兩人起身，卻聽說岑寐寤早就出門了。

本想在書房好好與岑寐寤說道一番的兩人差點兒把嘴裏的茶給噴出來。

因流民旱事，邕城內已經沒有從前的繁茂，今兒兩人已經起的夠早的，岑寐寤竟還早。

“去哪兒了？”岑三老爺問。

府裏的管家道，“看著像是去歸之樓！”

岑家的兩位老爺松了口氣。

只是兩位老爺都不知道此刻歸之樓的門口正好停靠著一輛貌不驚人的車馬。

岑寐寤從歸之樓下來，直接就上了車馬。

隨著馬鞭揚起，車馬徑自出了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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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口村。

邕城西北的小村。

村子裏原本就百十戶人家，最富的也不過有幾間大瓦房，數十畝地，最窮的茅屋枯頂，只有幾片毛瓦遮風擋雨。後來旱事突至，村子裏一下子不好過了，忍饑挨餓總也能勉強活著，直到聽說城裏外面有流民，這才有大膽兒的過去討幾口飯吃。

後來聽說有流寇過來，村子裏冒充流民的人嚇破了膽，趕緊的往回跑，再後來城裏的救濟發下來，村子裏的百姓又多了些糧，雖不能飽腹，可維持到糧食秋收還是沒問題。而正歡喜著的時候，村口又來了一隊官兵。

村子的保長是個年過半白的老人，胡子顫顫，很有些恐懼，他見過邕城來的大官，可就算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官兒也不過是騎著馬坐著轎子，現在來的這位卻是坐著車馬，而且車馬後面還打著幌子。

聽說京城裏的皇子殿下來了，難道說來的是皇子殿下？

那隊官兵才不管保長想什麽，和保長打了招呼就三下五除二的在村子外面紮下了帳篷，隨後有看似文官的官員在村子左右忙碌。

官員前來，保長總要在旁侍奉，沒幾天村子內外開始忙碌起來。

當岑寐寤的車子過來，隔著車簾正看到村外幹的熱火朝天。

“她們在做什麽？”陪同著岑寐寤一起出來的木縈疑問。

“……”

岑寐寤搖頭。

她在任女皇的時候也經歷過旱災，不然也不會早早的就發現了端倪，只是現在這些人做什麽，她還真不清楚。

這時候，車停了。

車門敲了敲，“小姐，到了！”

**

密實的帳篷外面侍衛林立。

帳篷內，隱約的傳出低低的聲音。

“小姐，是這樣嗎？”

“……”

“哦，真的是呢！”

“……”

“小姐真厲害，什麽都知道。”

“……”

隨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消失，帳篷裏厚厚的屏風後面拐出來兩個人。

青衣小帽，肅衫廉袍，俊俏的面容鬢角如風，淡雅清麗。

正是女扮男裝的岑寐寤木縈兩個。

從車子裏下來她們就到了這個帳篷，裏面竟然準備了男子的衣衫袍子。岑寐寤上次穿著男子衣袍還是在她登上帝位之前，自是新鮮。

木縈一邊往外走，一邊給自家的小姐整理衣袍邊角上的褶皺。岑寐寤則是低頭看著，給木縈指點這個玉墜應該掛在哪兒，那個荷包應該放到何處。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罄折似秋霜。當真不假！”

輕笑聲從外面傳來。

兩人擡頭，一道人影立在帳篷內。

身影如松，俊逸翩然，爽朗清舉，龍章鳳姿。

正是大齊的十一皇子殿下淳於珖。

不再是那身顯眼的紅白袍子，翠綠青衫正和岑寐寤的那身袍子相宜相襯。而那張本就俊美的面龐更是映如花灼。

——珞，我穿這身好看嗎？

——好看！

——嘻嘻，珞比我還好看！

——阿淇，你是最好看的！

耳邊浮現出兩道聲音，眼前也模糊的看到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執手而立，最後相攜著消失在那白蒙蒙的一片氤氳霧氣當中。

“寐兒？”

低啞的嗓音忽的沈入，一雙似有疑惑的眼睛深深的看著她。

岑寐寤擡眸，淡淡的笑，“剛才我走神了！”

“哦？”淳於珖雙手抱胸，睇著她。

他知道她沒有說謊，可正是因為沒有說謊，他才不舒服。

當著他的面兒，她竟然還走神！

岑寐寤點頭，一本正經道，“剛才我好像聽到殿下說我好看，我說殿下也好看，殿下說我最好看！！”

一旁低垂著腦袋假裝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木縈霍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的小姐。

小姐身上的衣服換了不假，明明還是自家的小姐啊！

可怎麽就覺得不對了呢！

淳於珖也是一楞，在瞥到木縈顯然驚愕的神色之後，淳於珖彎了彎唇，拉住岑寐寤的手，“走吧——”

“……”

岑寐寤跟著淳於珖出了去。

木縈呆呆的看著消失了身影了自家小姐和那位殿下，腦袋裏亂成了麻。

……剛才小姐的驚人之語，只有她一個人聽到了嗎？

********

兵士們在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

兩個穿著便袍的男子一高一矮行走在忙碌的眾人當中。

正是男裝的岑寐寤與淳於珖。

旁邊有文官在一一介紹，後面同樣是男裝的木縈與村子裏的保長亦步亦趨。

兵士們自是目不斜視，那位殿下的貼身隨從康寶更好像是把岑寐寤也當成了主子。

而一開始一旁的工部都水清吏司劉郎中還時不時的往岑寐寤這邊看過來幾眼，很快就顧不上她了。

殿下問的很細，比如“勘測水沈多少？”“水渠幾分？”等等，若非是他還擔任過工部的營繕清吏司郎中說不定還回答不上來。劉郎中沈下了心神，絞盡腦汁，最後官袍的後背都濕了一片。

後面跟著的保長聽不懂說的是什麽，不過能辨認出來穿著便袍的這兩位比這位大人官兒要高，只是這官兒為啥還手牽手呢！

岑寐寤在旁邊左顧右看，可以看到村頭的田地裏早已經是黃橙橙的一片，而因為枯水，那片理應生機勃勃成熟的麥粒立在幹黃焦麗烈的土地上無精打采，幸好那些忙著幹活的百姓們的臉上雖幹澀可眼中卻是顯然冒著神采。

昨兒晚上梧桐園這位殿下說陪著他，她沒有反對就是因為知道這位殿下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只是沒想到這位殿下竟是當真懷著讓她陪同“辦公”的心思。眾目睽睽之下，這位殿下公然攜著她的手，不管旁邊的眾人怎麽看，那位殿下就好像什麽都沒看到。

這位殿下與旁邊那個顯然是工部官員的對話，岑寐寤都聽在耳朵裏。

原來早先他們就已經過來了，勘測過這邊地下會有水源，而水源之足竟是能供給附近周圍四五個村子。水利上的事兒岑寐寤並不太詳解，可現下聽著他們的話，岑寐寤覺得自己好像也明白了些，於是一時竟是聽得津津有味。

淳於珖一邊問詢一邊聽聆，眼角卻還在瞧著身側的岑寐寤。

清透的臉上細致的看不到半分的絨毛，激靈靈動的眼睛看似左顧右盼，實際上則是忽閃著聽著他這邊的話，這股子的調皮勁兒像極了宮裏的十三妹。

淳於珖在問詢了水井的出水量，水渠已經修了多少，預計修多少之後，忽的轉頭問旁邊的岑寐寤，“你說還要再修幾日？”

岑寐寤心思回轉傾聽，在淳於珖問詢之後就下意識的算出了數目，只是他怎麽會問她？

岑寐寤擡頭，正對上那雙耀眼奪目的瞳子。

睿智，機敏，狡黠，又偏偏清澈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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