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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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小姐——”

門口出現幾道身影,為首的正是前來的官軍統領高大壯。

高大壯看到岑寐寤身邊的木縈,眼底怪異閃過。

一開始他覺得岑寐寤要跟著過來就已經是累贅了,還帶個丫鬟!後來在洪山鎮可是見識了這個丫鬟的本事,靈巧如燕,出手如電,比他麾下的軍士都好使。

娘的,看人家的丫鬟是怎麽教出來的!!

木縈察覺到高大壯的視線,瞪了高大壯一眼,退到了一邊。

一場殺戮造就的血氣就已經讓木縈和往日不同。

岑寐寤能感覺到,卻不想提及。

因為這只是剛剛開始。

“高大人來的正好,寐寤有事想要高大人相助!”岑寐寤道。

高大壯很爽快,“岑小姐請說!”

“高大人可在這裏布置幾個陷阱,以防萬一?”岑寐寤道。

“……”

高大壯一怔,呵呵笑道,“這裏是鳴鶴書院,不太妥吧!”

“我只是不想拖累高大人!”岑寐寤道。

高大壯神色一凜,“岑小姐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那高達人為何百忙之中來此?”

“……”

高大壯一梗。

果然他就是個只能混跡軍營的粗漢子,問詢之類還真不成。

“咳,是這樣!今日一戰,我覺得那些流寇沒那麽簡單!”高大壯道。

岑寐寤點頭,臉上並沒有什麽異色。

而不止是她,連木縈也是如此。

“……”

高大壯咧了下嘴角,果然人家早就知道了!

當下也只能繼續道,“流寇中有善弓箭者,我看了射出來的箭矢,不是兵造,可能射出這麽遠的距離,非一般人不得!而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對岑家下死手!只是岑家的善名邕城內外皆知,若是真的流寇萬不會如此……”

一邊說著,高大壯一邊瞧著岑寐寤的臉色。

只是當初連那些朝臣都沒辦法從岑寐寤的臉上看出點兒什麽,更不要說區區一粗兵頭子了。

高大壯什麽也沒看出來,最後咂摸下嘴巴,一拱手,“請問岑小姐可有厲害的仇家?”

“厲害的仇家?”

岑寐寤睇了眼高大壯。

高大壯點頭,他覺得自己問的沒問題,可怎麽卻覺得這岑家寐寤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寐寤從未出過邕城,執掌岑家也不過數月,或許我三叔更清楚!”岑寐寤道。

聞言,高大壯也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腦門上,“可不是!是我莽撞了!請岑小姐恕罪!”

岑寐寤側身避過,“既如此,那高大人可否相助一二?”

“沒問題!”

高大壯招手過來身邊的兵士,如此如此的吩咐,岑家的家丁也跟著忙起來。

岑寐寤立在屋檐之下,探手取下腰間懸掛的香囊。

香囊裏那枚可保平安的白色玉訣已經裂成了兩半兒。

沒了滿天神佛保佑,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

火把明亮,照耀了棧道。

數以百計的騎兵飛馳而過。

地面飛起塵土,馬蹄聲揚,整齊如山。

天空中翅膀撲棱聲起,為首一人策馬停下,幾乎同時四周騎士勒馬。

馬兒口鼻發出濃濃的氣息,卻是沒有一匹發出聲響。

火把下,那人面如冠玉,眸若星辰,正是大齊的十一殿下淳於珖。

墨色的羽鴿飛落,淳於珖從羽鴿的腳環取下紙卷,上面細細的一行字,“被困鳴鶴書院!”

淳於珖面色微沈,紙卷在手中化作細屑。

“走——”

淳於珖低喝。

馬蹄聲起,再次飛奔而去。

****

幽密的林中,可聞蟋蟀鳥鳴。

只是此刻,借著夜色,可看到數百人藏身在林子裏,遙遙的盯著那方不遠處的鳴鶴書院正門。

當中有刀疤臉還有那個細瘦的男子。

“老大,成嗎?”

“沒問題,借著那些流寇的名號,咱們正好大撈一把!”

“……”

這群人不是流民,而是山上的匪人,平日裏也就是攔個路自稱“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硬逼著往來的人交出一些買路錢,偶也有打家劫舍,劫富濟貧。只是這年頭不好,糧食和水都不好弄,更是連老百姓都跑了,前陣子有個幾個人路過,他們本想打一把,結果卻是被打了個落花流水,索性就認了那幾個當老大。而這個老大也當真是了得,帶著他們一路走一路搶,原來手頭上也就幾根棍棒三五把刀充充場面,現在竟是連弓箭都有了。這還不說,聽說這個什麽書院裏有數不盡的錢財。

“撈完這把就算是不能庇佑子孫,也能弄個財主當當!”刀疤臉道。

“老大說的沒錯!”

“對,聽老大的!”

“……”

旁邊的匪人們連連點頭,幾可見他們眼裏閃爍的紅光。

刀疤臉扯了下嘴角,看向細瘦男子,細瘦的男子張嘴無聲說了幾個字。

旁人看不見,就是看見了也不懂,刀疤臉卻是清楚,細瘦男子說的是——兩個時辰。

刀疤臉臉色微沈,拍了身側另一個匪人,“準備了!”

“是!”

那個匪人應聲去吩咐下去。

沒一會兒,書院門外,寂靜頓生。

書院門內,巡夜的兵士和學子們一邊說話一邊看著高墻外。

這裏是書院,還有近百名兵士在這裏守護,那些流寇未必會過來……因為這個念頭,都不免輕松了許多。

直到高大壯陪同一位夫子巡查到這裏,兵士和學子們也才紛紛肅直了身形。

夫子捋著胡須表示自己很欣然,高大壯則是警惕的往高墻外看過去。

高墻外五十米大樹郁蔥,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

……或許只有風吹樹葉,又或許那些人就躲在當中。

“要小心!”高大壯道。

“是!大人放心!”

一兵士道。

高大壯點頭,轉身隨同那位夫子正待回轉,忽的高大壯感覺到不對勁,“不對,怎麽沒有蟬鳴鳥叫聲!”

“……”

幾乎同時,郁蔥的大樹上跳下來無數的流寇,手裏揮舞著刀槍棍棒,大喊著沖了過來。

**********

鳴鶴書院,內院。

綠樹環繞,點點的燈火在屋檐下搖擺,岑家的院落竟是顯出了幾分陰森。

外面的叫喊聲,刀劍碰撞聲似有若無的傳進來,小心防守在暗處的岑家眾人臉色發白。

早就知道晚上會出事兒,白天也經歷了前一日還在一起聊侃的家夥轉天竟是天人永隔的悲痛,可在夜裏,聽到這些聲響還是會心驚膽戰。

手裏拿著刀刃,可手心裏已經冒了汗。

有些岑家的隨從不由看向仍燃著燈火的屋子。

……窗欞之間可看到岑小姐窈窕的身影。

岑小姐還在,他們還有什麽怕的!

岑家的待遇非旁的商家可予,死去的兄弟都能得到豐厚的補償,還說不定今夜裏會和岑家的這位小姐一起同生共死。

屋子裏,岑寐寤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甚至都能想象的出來會是怎麽樣的一番情景。

那些人是沖著岑家來的,更是沖著鳴鶴書院!不然明知道鳴鶴書院有近百的兵士怎麽還敢刀劍相加!

歷來不管是朝廷爭鬥還是民間造反,大抵都不會有動蕩學院的心思,尤其還是像鳴鶴書院這樣綿延百年的書院。

朝廷是為了名聲,民間百姓則是生來對有學之人的敬重。

而既敢在學院的頭上動土,那就無外乎兩個原因,一個是派別爭鬥,還有就是傻的冒煙兒。

眼前的這幫“流寇”顯然不是後一種。

岑寐寤轉眸看到身側擺放著的那柄琴箏,擡手在琴箏上拂過。

箏聲頓起。

高大的書院院墻抵擋不住賊人的進入。

哀嚎聲此起彼伏,飛羽箭射,鮮血濺起,死去的人有兵士,有流寇,還有一身雪白學子服的學子們。

曾經的鳴鶴書院變成了征伐的戰場,裏裏外外都有人在哀嚎,在死去。

數千的流寇終於突破了兵士和學子們的防線,闖了進來。

而書院中也有布置,包括岑家所在的院落。

只是似乎幸運降臨到了岑家,沒有一個人闖進來。

忽的,書院中一方火光沖天。

“是藏書閣!”

“藏書閣!”

“……”

書院裏傳出來學子們的驚呼,奔跑聲喧囂聲漸漸遠去,似乎是往書院著火的方向。

岑家的隨從們松了口氣。

只是還不待他們有什麽動作,就又聽著外面低低的說話聲,“山下來人了!”

“是他們!”

“……”

隨著聲音輕散,兩道人影出現在岑家的院落。

“有埋伏!”

那兩個人影當中顯得細瘦的人低喝,

岑家的家丁知道藏不下去,從暗處跳了出來。

微弱的燈火下,那個細瘦的人揚起了手裏的弓箭,一道白色的亮芒閃過,一名岑家的隨從被當胸穿透。而另一個人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樣,刀疤的臉一目難忘。

屋子裏縮在岑寐寤懷裏的岑亦蘭呼吸一促,岑寐寤的瞳孔也微微一凝。

是他!

“木縈!”岑寐寤道。

木縈緊抿了唇角,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刀疤臉看到了木縈,意識到了這裏是哪裏,當即臉上顯出猙獰之色,撲刀過來。

刀光在院子裏閃過。

原本有些膽怯之意的岑家眾人在看到木縈沖出來之後也都拼了。

院子裏在打鬥。

院子外面呼聲震天。

岑寐寤在屋子裏,微微閉合雙眸,外面的聲音一絲不漏的傳到耳朵裏。

吆喝聲,廝殺聲,哀嚎聲,還有馬蹄聲……

岑寐寤猛地睜開眼睛。

屋內昏暗的燈火漸漸發亮,燈火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岑寐寤的身影。

隔著一道門,門外,刀劍無眼。門內,卻是女子姍姍而來。

即便是因為木縈加入也仍顯得有些不支的岑家隨從們再次不管不顧的沖上來。

時到此刻,刀疤臉和細瘦漢子也聽到了馬蹄聲。他們暗暗叫苦,他們是該逃的,是看到岑家的人在這裏,想順手幹掉,沒想到竟是這麽難!

兩人趁亂彼此對了個眼神,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一刀一箭忽的掀起數十道的虛應,試圖沖開四周的包圍。

岑家的隨從被逼退,而眼看著刀疤臉就要竄到圍墻旁,忽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慘叫。

細瘦的漢子倒在地上,身後是手執著短刀的木縈。

刀疤臉咬牙切齒,而眼角卻已經瞄到了墻外面不遠閃過的銀色亮芒。

刀疤臉面色一變,跺腳就要飛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關閉著的房門打開,岑寐寤立在了房門之內。

——短短十多米,那個女人身前空無一人。

刀疤臉眼底獰色閃過,手裏帶血的長刀再次飛撲過去。

長刀破空,迅雷不及掩耳,連木縈也來不及阻擋。

“小姐——”木縈嘶喊。

“爾敢——”

乍起的呵斥響徹夜空。

一道流光劃過,直射入刀疤臉的背後。

箭尖透胸而過。

劇痛穿心,刀疤臉沒想到死亡會來的這麽快!

……不過該死的人還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帶著最後的一絲得逞,刀疤臉向前看去,卻在看到前面的情形之後瞪大了眼睛。

他的刀落在地上,那個女人的面前竟然擋了一面銀鱗簾甲。

隔著銀鱗簾甲,那個女人淡淡的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螻蟻。

怎麽可能……

刀疤臉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到臨死的前一刻也不願相信自己竟然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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