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寄

雲真離開地府的時候，風行並沒有跟來——自從金瑕就任冥皇的那一次到地府做客以後，風行好像就喜歡上了冥界這個地方，常常一住就很長時間不挪窩，金瑕酒窖裏的藏酒都快被他一個神喝光了！

回到洪荒大地上，雲真回頭叮囑跟在身後的塗山元安：“塗山將軍，你去找清和，傳我詔令，任命他為副相，輔助白澤丞相。三哥要重建妖族皇朝，想必很需要人手，你就和清和一起留在他那裏——對了，你們青丘那只叫‘蘇碧瀅’的小狐貍也在太陽宮，你們可以帶她回青丘看看，順便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妖才。”

塗山元安無語——難道是我上次挖自家叔祖墻角挖得好，讓陛下看到了自己在打仗之外的“才能”，所以才會專門派自己回去繼續挖自家狐墻角麽？

長離和敖翔看著塗山元安哭喪著臉走了，笑得眉眼彎彎——小四/四哥還是那樣，提到人才（？）就兩眼發亮，這才俊收集癖哪怕成聖了都不改！

雲真再扭頭看了看跟著長離寸步不離的明止，忍不住問：“長離兄不打算先帶明仙官回丹穴山？”

長離一怔，然後表演瞬間變臉，一臉哀怨地看著雲真：“小四怎麽不叫我‘二哥’了？難道小四這是要趕二哥走麽？二哥好傷心嚶嚶嚶~~~”

雲真額角青筋跳得歡快，明止目瞪口呆看著形象全無的鳳族三太子殿下，只覺得偶像在幻滅。敖翔好像只剩下了撫額這個動作——我說長離太子啊，你就別不著調了！沒看見四哥都快暴走了麽！

雲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憑著聖人的境界修養勉強壓抑住就要爆發的脾氣，向敖翔道：“十三弟，我有話要和長離兄說，你先送明仙官去丹穴山，然後回東海等我可好？”

敖翔從來就沒有讓雲真失望為難過，當下爽快地答應，仗著自己的準聖修為拎起明止就走，完全把明止的反對乃至反抗無視掉了。

長離看著在場的只剩下自己和雲真兩個，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雲真要說的話可能正是自己最不想聽的。他勉強一笑，搶先道：“小四啊，大事都做完了，還有什麽要說的？不如和我一起去丹穴山，我當年埋下的‘烈焰紫炎酒’想必已經可以喝了，正好你我同醉一場！”

雲真凝目註視長離半響，看著長離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覺喟然一嘆：“其實我想說什麽，長離兄心裏應該已經有數了吧？我承認的兄長，只有帝俊大哥，伏羲二哥，太一三哥，對於長離兄的厚愛我不是不感動，也不是不感激，但是我恐怕只能叫你‘長離兄’了。”

長離笑意雖然勉強，但是卻一直掛在嘴角，好像這樣就可以假裝不難過、不心痛：“稱呼其實只是小事，要不小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啊！”

“不是稱呼的事兒。”雲真卻不容許他逃避，“當年，我殞身之劫，為了修養魂魄真靈，只好轉世人間界，沒想到各方皆有算計，最後跟我一起下界歷劫的神仙妖魔居然會有這麽多。當時，你我還不相識，你下界的時候，其實是並沒有把我放在眼裏的吧？”

長離心一沈——當年他本是抱著利用雷皇歷劫的機會下界的，而現在，已經把心落在雲真身上了的他，最怕被提起的就是這一段往事！

雖然怕提，長離卻不想對雲真說謊：“是，當年……我其實是對你抱著不好的心思的。但是……或許是我的劫數，那一世之前，我眼裏固然沒有威震三界的雷皇，但是那一世之後，我心裏卻多了個俯仰無愧的四弟。雖然如此，但是當年的確是我不地道，一開始就心思不純，以你的性子，想來……是容不下的吧……”說到最後，聲音幾不可聞，臉色黯淡得已經失去鳳族天之驕子一向難以掩藏的光彩。

雲真呼吸微微一窒，忽然懷念起金瑕別扭的性子來——老是鬧別扭的金瑕其實比深情若此的長離好應付多了啊！雲真一向不怕人和他使性子，就怕別人這般軟款溫柔！當年十三弟要不是太溫柔，他怎麽會拿十三弟沒轍，最後陷了下去的！

嘆了口氣，雲真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長離兄，你這是存心要讓我為難啊！我也不妨跟你交個底——我不是接受不了這種感情，而是……我心裏已經有了選擇。”

長離一震，嘴角笑容發苦：“是……敖翔吧？”

雲真點頭：“他當年在雷澤救我的時候，與我有了天然的血契，如果這個洪荒世界我只能選擇一個人的話，那就一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長離眼底雲暗波冷：“你選擇他，僅僅……是因為血契？”

“當然不是！”雲真毫不猶豫地否認，“就算是救命之恩，就算是血契，也不需要我以聖人之尊用自己的感情報答！我選擇他，僅僅是因為我只想選擇他！”

長離自嘲地笑：“這麽看來，我敗得……還真是……徹底啊！”

雲真雖然不打算接受長離的感情，但是他對長離的關心卻一直都是實打實的：“長離兄，可否聽我一句勸？”

長離想要拂袖而去，卻又忍不住貪婪地想多聽聽雲真的聲音，哪怕只有一句話也是好的——就算明知那句話會傷自己甚深，卻仍是舍不得拒絕：“你說。”

雲真長嘆，凝視長離的目光有著毫不掩飾的擔憂：“你……回頭看看自己身邊吧！可還記得在人間界學習詩詞的時候，聽過一句‘不如憐取眼前人’？”

長離想要微笑，卻終於忍不住濕潤了眼眶——小四！雲真！雷皇聖人！你可知你有多麽溫柔，又有多麽殘忍？！

雲真愕然看著長離忽然朗聲長笑，最後竟狂笑得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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