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辭交鋒

尹縝看著毓華君，第一眼註意到的，卻是那雙張揚淩厲、流光溢彩的鳳眼。

這雙眼睛，和記憶中的某個人，好像……

但是，也僅僅只是“像”罷了，再像，也不是曾經的那個人了。前世的那個人，絕代風華之下藏著的是無限的悲涼和絕望，只因那個人太聰明，也太驕傲，聰明到總是能看穿繁華下的不堪，驕傲到只要摻雜了一點點雜質的感情，他都不要。

說起來，那個人和自己，其實很相似呢，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激烈決絕。而眼前這個人，一樣的皇室帝胄，一樣的無雙風華，然而，看似張揚的眸底，卻是萬事不縈於心的淡漠。如果當年那人是他，大概就不會有那樣慘烈無奈的結局吧？

赫連夜皺皺眉，帶點調笑地開口：“尹家表弟啊，你在透過本君看誰呢？這種感覺，本君很不喜歡啊！”

尹縝回神，冷冷道：“君上既是不喜，縝可否告退？”

赫連夜淺笑：“表弟啊，本君一來，你便要匆匆離去，是否表弟對本君有何不滿呢？”

尹縝一驚——轉世十六年，受盡親人寵愛，加上家世出眾，自己似乎已經忘了該如何在上位者面前隱忍了啊！

這很危險，必須改正！

尹縝眼睫一垂又擡，目中清冷依舊，卻不見了被打擾的不耐與寒意：“是臣下失禮了！”

毓華君頗有興味地一挑眉：“可是怪本君打擾了表弟？”

尹縝對此人自來熟的“表弟”忍無可忍，終於糾正：“君上慎言，縝乃外臣，不敢當君上‘表弟’之稱，君上的表弟似乎應該還在落照峰！”

毓華君目光微暗——他與當今天子的正牌表弟自然是皇太後家博望侯的唯一兒子，顧無雙。只是顧無雙並非侯夫人所出，因此，侯夫人娘家幾番算計，顧無雙只好在三年前遠避落照峰，說是學藝，其實卻是避禍。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尹縝這回算是無意中踩了頗為親近母族的赫連夜痛腳。

尹縝當年於九龍奪嫡之時步步驚心，最終成為勝利者，那察言觀色的能力是何等出色！一見赫連夜神色不對，當即明白，自己不知說錯什麽話了。當下，他向造化使了個眼色。

造化也是個機靈人，接到公子暗示，馬上煞有介事地看看天色，露出焦急之色：“公子，天晚了，夫人吩咐過要早些回府的！”

尹縝看向毓華君，微露為難之色：“君上，家母管教甚嚴，是否可容臣下暫且告退？若君上有興，臣下改日稟過父母，再擇地與君上暢談可好？”

毓華君此時也沒了興致，並不再刁難，點頭允準。尹縝主仆恭送這位貴人回了他自己的大船，這才恍若脫餌金鰲，急急催舟離去。尹縝回頭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湖上無限風光，咬咬牙，暗下決心：以後，再也不來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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