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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撞到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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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陳凱導演也是怪倒黴的,提到誰不好,非要提到那個家夥,估計就算現在他想請師傅到他的劇組坐鎮一下都困難了,更不要說年輕一點的男旦了。”

在現在的京劇圈子裏,年輕男旦原本就不多,這陳凱導演找不到,也只能讓自家師傅想想辦法了,但是看這倆人現在之間的氛圍,柳青覺得這陳凱導演有可能要吃點癟。

穆磊眼神覆雜的瞅了柳青一眼,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不是平常師傅訓你訓的太多了,所以導致現在師傅在你的心裏就是一副醜惡小人的形象,怎麽無論什麽事情,你都把自家師傅往壞處想,咱師傅是那樣的人嗎?這麽好的為京劇揚名的機會,你以為師傅會和你一樣還有著小心眼這一說嗎?”

說完,穆磊還覺的不解氣,直接伸手在柳青的腦袋上抽了一下,反正柳青平時的時候也是他指導的,自己多少也算是她的半個師傅了,所以抽兩下也不礙事。

柳青痛呼一聲,抱著腦袋很是滿臉幽怨的望著自家的這個大師兄。

“穆師傅。”

就在柳青想要開口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也是在一瞬間的轉移了兩人的註意力。

穆磊轉過頭。

“是小安啊,怎麽了,門口有什麽事情嗎?”

平常的時候,作為鄭銳門下的大弟子,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由他來管理這座劇院的,所以一般底下的人有事情都會直接來找他,當然,這也是因為劇院裏沒有幾個外人的原因。

小安自然就是那個為羅陽帶話詢問的那個保安。

“穆師傅,是這樣的,門口有一個人,他說他是鄭銳老板的侄子,想要拜訪一下鄭銳老板。”小安看著穆磊,仔細的說著,“對了,他說他叫羅陽。”

剛開始小安說鄭銳的侄子的時候,穆磊還楞了一下,想不起來他家師傅什麽時候有一個侄子,但是當聽到羅陽這個名字的時候,穆磊瞬間一個激靈。

“你說那個人叫羅陽?”穆磊的聲音猛的拔高,不難看出他此刻震驚的情緒,同時,他的這聲高呼也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畢竟,這個時候,周圍還是很安靜的,站在他身旁的柳青更是被嚇到跳了起來。

小安也被穆磊的反應嚇了一跳,懷疑這個叫羅陽的是不是坑自己來著,但是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

“……他就是這樣說的。”

穆磊聽到小安的確認,眼神一下子就覆雜了起來,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柳青瞬間好奇心大爆炸。

“師兄,師兄,這羅陽是那個羅陽嗎?臥槽,不會那麽巧吧?!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他今天有可能要死的不能再死了,世界毀滅都起不來的那一種!”

穆磊沒有理會柳青的跳脫,反而一臉嚴肅的看向小安。

“你先把那個人帶到後臺來,先……柳青,你就待在這裏,馬上小安把羅陽帶來的時候,你就看著他,沒有我親自來叫,千萬不要讓他亂走,聽到了沒?”

而此刻的柳青自然也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所以在穆磊叮囑字後,也是立即認真的點了點頭。

穆磊看著坐在那邊氣場原本就已經極低的鄭銳,又想了想還沒有進來的羅陽,急得直跺腳。

“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以師傅現在的狀態,這當眾打人都是有可能的,但是這師傅又有過死吩咐,自己也不能先讓羅陽回去……哎呀!羅陽你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來,你這不是正好撞到了槍口上了嗎?”

完全沒有懷疑是不是真的是那小子的意思,畢竟能說出羅陽的名字,並提到子侄這個關系,那麽鐵定的就是沒跑了。

咬了咬牙,穆磊打著擺子,還是邁開腿,向自家師傅的位置走去。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我。

紅木的茶幾前,鄭銳與陳凱相對而坐,陳凱有些拘謹,面上皆是訕訕之色。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說錯話了,但是這戲還是要拍的,這鄭銳是男旦藝術的傳承人,他想要把自己的電影做到最好,自然是離不開這位泰鬥的支持。

所以,就算今天氣氛再尷尬,他也要待下去。

而鄭銳則是面無表情的端坐在椅子上,手裏不緊不慢的轉著他那串古樸的佛珠,一言不發,身上氣場大開。

反正,穆磊來到旁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師傅。”穆磊小聲的開口,面上滿是糾結,“那個……”

“有事說事。”鄭銳眼睛一瞪,直接就是中氣十足的厲聲呵斥。

他看著站在旁邊扭扭捏捏的大徒弟就是生氣,你說你一個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麽說話還這個味?

鄭銳突然拔起的聲音讓穆磊一個激靈,同時也是讓坐在對面一直有些心驚膽戰的陳凱嚇得打了個哆嗦,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看向交談的兩師徒。

嗯,以後說話一定要帶個把門的,這事自己實在是辦的太糟糕了,他就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老感覺這鄭銳老爺子會脫鞋抽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是以前看鄭銳老爺子訓人的印象太深了嗎?

而明顯感受到了自家師傅飆升的怒氣值的穆磊,臉都快憋紅了,停滯了一下,然後迅速的說道:“師傅,外面有人想要拜訪你……”

鄭銳奇怪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徒弟,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個事為什麽還要吞吞吐吐的,正要開口,穆磊又說話了。

“……是羅陽。”

像是一道驚雷,氣氛頓時死寂。

鄭銳緩緩的把手中的佛珠放在了茶幾上,擡眼看向穆磊,慢慢的說道:“你說是誰?”

穆磊瞬間腿軟,讓坐在一旁的陳凱一陣的驚疑。

“師傅,是羅陽。”

穆磊的聲音小小的,幾乎微不可聞,但是在寂靜的環境下,卻是顯得格外響亮。

“現在在哪?”鄭銳仍舊是面無表情。

穆磊偷偷的瞅了一眼,然後又迅速的低下頭。

“我讓保安帶進來了,估計馬上就應該到了。”

“還算你知道點規矩。”鄭銳冷哼一聲,也是讓原本就已經縮著站在旁邊的穆磊令身體再次的一抖。

同時也是暗暗地慶幸。

還好他沒有選擇讓羅陽先回去,要不然這要是被老爺子知道了,自己還不知道是什麽下場,別看他現在已經是帶徒弟的師傅了,但是在鄭銳的面前,他永遠都是個徒弟。

“師傅,那你看……”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穆磊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人詢問道。

畢竟這人已經來了,總要有個章程才是。

而此刻的鄭銳也是雙眼微瞇,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場面一度再次死寂,站著的穆磊和坐著的陳凱皆是屏住了呼吸。

陳凱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麽了,也不知道這引起氣氛猛烈轉變的羅陽是誰,此刻的他只感覺,坐在鄭銳的對面,腿都要軟了。

他覺的自己現在不應該還繼續坐在這裏了,但是,他不敢動。

一瞬間的,某位大導演完全遺忘了自己之前失誤提到的羅姓小子,並失去了所有的聯想串聯能力。

似乎有很長的時間過去了,鄭銳有了動作,他的手指輕輕的敲上了所坐的椅子的扶手。

“去拿板尺。”

“師傅!”穆磊瞪大了眼睛驚呼。

“我說去拿板尺!”鄭銳直接吼了出來,把茶幾上放著的杯子一把摔到了穆磊的腳邊,瓷杯頓時碎裂,已經涼透了的茶水濺了穆磊一褲腳。

整個後臺大廳的人都是被嚇了一跳,瞬間鴉雀無聲僵在原地,鄭銳老爺子可是好久都沒有像今天一樣發那麽大的火了。

而知道板尺是什麽東西的弟子更是身體猛的一顫。

師傅,可是有好多年都沒有動過板尺了……

鄭家京劇大院裏的板尺自然不是外面木工測量時用的工具板尺,那是一個由硬竹寬木制成的長條戒尺,只是上面刻著的不是懲戒的話,而是像真正板尺的刻度,這是傳下來的懲戒弟子的工具。

板尺,量的是刻度,是標準,而鄭家京劇大院的板尺量的是人,是規矩。

以前的時候,鄭銳的那些老弟子都嘗過板尺的滋味,那一下子打在屁股上,別提有多帶勁了,但是自從劇院走上正軌後,除了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責,那把板尺是不會動的。

近十年來,那把板尺一直就是起一個威懾作用擺在那裏,從來沒有動用過。

所以,新入門的弟子,有的根本就不知道有這事情,就比如鄭銳現在最小的一個弟子柳青,雖然她入門也已經快要有十年了,但是對於那把板尺的威力是一點都不清楚。

而今天,鄭銳居然要取板尺,這無疑不是讓所有知道大致情況的人大吃一驚。

但是誰也沒敢發出一絲的聲音,整個後臺大廳的人都在放輕呼吸,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

所以,當羅陽踏入後臺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跟羅陽站在一起的小安見情況不對,立刻靈活的閃到了一邊。

於是在後臺的入口處,只有羅陽一個人站在那裏,逆著光,身影顯得異常的單薄。

羅陽看著眼前的情況,心裏有一些猜測,面上也是瞬間的發苦。

但此時此刻硬著頭皮,在眾人的註視下,羅陽也只能向那個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走去,腳步聲顯得異常的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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