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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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0 (30)

十世的怨債讓他面對這家夥的時候連憤怒都提不起來,此刻,他只想把對方鎖起來丟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彭槐雖然沒見過對方,但看齊向東的反應,也猜到了那人的身份,立刻怒從心頭起,揮舞著鎖魂鏈沖上來,年輕人滿不在意地嘲笑著躲開,鬥牛一樣和彭槐周旋著。

“和他有仇的,不止你一個。”姜文曜沖齊向東招招手,齊向東沈默片刻,緩緩走過去,姜文曜掌心升起一團火焰,霍地打進齊向東的體內,火團穿胸而過,帶出了一絲破碎的魂魄。

姜文曜慈悲地看著那縷完全分辨不出樣貌的散魂,幽幽地嘆了口氣,緊跟著雙手快速舞動,幽冥之火化為火星四下飛濺,緊緊包裹著那絲散魂,隨著幽冥之火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散魂似乎清晰了些。齊向東眼睜睜看著那點可憐的散魂逐漸變成個七八歲小男孩的模樣,驚訝地摸摸自己,他以為,王添添魂魄的離開,會讓他再度變回以前那個無法感知外界的殘破靈魂,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看能聽!

“你的魂魄經過溫養,已經基本覆原了。”姜文曜沖齊向東笑了笑,轉頭看著懵懂狀態的王添添,朝他招了招手。王添添訥訥地走過去,靠在姜文曜的身上,好奇地低頭看著這個打扮淒慘卻不影響帥氣的男人。

“好孩子。”姜文曜舉手摸摸王添添的頭,小男孩瞇起眼睛,似乎很享受,片刻後,姜文曜拉起他的小手拍了拍,引著他去看正和彭槐對戰的年輕人,輕輕地問:“還記得他嗎?”

小男孩疑惑地歪著腦袋,好半天才搖搖頭,姜文曜並不意外,又在他頭上拍了拍,讓他仔細看。小男孩的魂魄在姜文曜的一拍之下呈現出數道虛影,很快又重新融合,這次,王添添的眼神不再迷茫,他怔怔地看著戰場,目光轉變成讓人遍體生寒的狠戾。

“是你害死我的!”王添添稚嫩的強調尖銳地大叫,小小的身體箭一樣飛過去,正撞在年輕人的肚子上。年輕人沒有準備,被撞得一個趔趄,後腰正磕在機器的棱角上,疼得他狠狠抽了口氣。

齊向東擔憂地看著瞬間被黑氣籠罩的王添添,對姜文曜說:“這麽做真的沒問題嗎?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不是更好?”

讓那麽小的孩子承受慘死的痛苦與仇恨,看他頃刻間變成厲鬼,齊向東有些不忍。

“仇恨烙印在他的靈魂裏,不發洩出來,早晚會出事,你也不希望他下輩子變成惡人吧。”姜文曜搖了搖頭,小孩的魂魄大多是沒有是非觀念的,他們只會記住死亡那一刻的情緒,王添添死得那麽冤枉,那麽慘,不讓他親手報仇,心中的怨恨就無法紓解,不管繼續做鬼,還是轉世做人,都會有負面影響。

齊向東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姜文曜說的沒錯,但激發小鬼的怨恨,讓他們完全釋放對死亡的不滿不是鬼差的職責範圍,就算明知對方下輩子可能變成殘忍的殺人魔,他們也不會從中幹涉,說起來,鬼差是個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職業,他們做著世間最殘忍的事,見證著每個靈魂的生與死,死與生。

姜文曜沒理會齊向東的傷感,轉頭邊看戰況邊大聲詢問:“餵,你既然會起死回生之術,當年為什麽又要煉制僵屍?先前搞出那些會跳會流血的屍體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困擾他和段容楓很久了,他一直很好奇,邪修道士掌握了那種逆天秘術,又何必非要煉僵屍長生,導致被世家門派追殺,死後只能靠奪舍在世間躲藏。別人的身體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原裝的用著才順手。

“你懂什麽!”以一敵二仍游刃有餘,年輕人哈哈大笑,輕蔑地說,“任何長生之術都有弊端,可憐當年堂派那些老頑固還指望發明一種既遵循天道又能讓他們不朽的秘術,到頭來呢?還不是全埋進了黃土!我用實際行動讓他們認清一個事實,他們研究出的那些方法,在身體受到嚴重損壞後就失去了作用。只有我,只有我研究的方法,才能讓人永生不滅,才能脫離陰陽輪回,成為真正不滅的神!”年輕人笑得猖狂,姜文曜卻不禁皺起眉頭,這麽說來,堂派是真的滅門了?而導致堂派滅門的,就是這個被師門驅逐的棄徒?

“不過他們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他們那些秘法,還是有我這個傳人流傳於世的,我會把他們的道法發揚光大,研究出任何情況下都能重生,都能長生的方法,哈哈哈哈!”年輕人肆無忌憚地叫囂,順手抓住彭槐的鎖魂鏈往懷裏一拉,再往外一甩,彭槐失去平衡險些摔倒,而失控的鎖魂鏈正綁在王添添小小的身體上。

姜文曜的臉快結冰碴了,說出的話更是讓齊向東都打了個寒顫:“你不是想研究任何情況下都能重生的方法嗎,我來幫幫你!”說著一團幽冥火打了出去,正擊中年輕人的胸膛,火光中的金光乍現,將惡鬼從年輕人身體裏打出去,黑色的火焰立刻將其圍住,一點點吞噬著惡鬼的魂魄。惡鬼痛苦地慘叫,他頭一次體驗靈魂被焚的滋味,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因為無論他怎樣掙紮,都無法從火焰中脫身,腦子漸漸混沌,眼神開始渙散,身體像遇到急流的泡沫,迅速消散。

意識飛散前,他隱約聽到姜文曜淺淡而冷酷地說:“放心,我會讓你再活過來的。”

☆、119|7.11

段家人剛下車,就被道路上的景象震住了,還算寬敞的馬路上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人,也不曉得這些人都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要不是不遠處彌漫著妖異鬼魅的霧氣,他們可能都沖到戰場中心圍觀去了。霍明亮也沒想到現場會有這麽多人,立刻指揮手下協同交警維持秩序,有車的連人帶車拉走,沒車的哪來的回哪去。

“老爺子今天這是發威了!”段德寶誇張地吞咽著口水,在他的記憶裏,段老爺子上次發威還是在他穿開襠褲的時候,就連上次段家被群鬼圍攻,老頭也是抱著半玩半鬧的心態參戰的,這些年來,值得老頭子認真對待的事件不多了。

段德寶還在讚嘆段太爺爺放出的煙霧彈是多麽震撼,那頭已經有小年輕的鉆進去了,人剛進去沒一會兒,突然發出淒慘的叫喊,站在段德寶身後的段天海和段傑愷立刻沖進去,很快,段天海的聲音從迷蒙的霧氣裏傳出來:“叔兒!”

段德寶迅速趕過去,一看就傻眼了——這,這是進了屠宰場啊還是進了修羅地獄啊!咋這麽多血淋淋的屍體!

延伸到火葬場門口這一路,到處都是血跡,到處都是屍體碎塊,這些屍體中有的死了好些天,已經有些*,空氣中的味道別提多難聞,饒是見多了血腥場面,段德寶還是沒忍住幹嘔了兩下,跟他一起進來的兩個小輩更是臉色鐵青,奔到路邊狂吐不止。

“這應該不是太爺爺的手段吧?”段傑愷不敢相信地的看看面無表情的段天海,再看看表情比自己還夢幻的段德寶,三人都說不出話了。他們遲疑的工夫,霧氣的深處有個滿身血汙的人突然沖了出來,最外側的小輩沒留神,媽呀一聲後轉身就是一腳,他這腳也踢出去了,他的人也飛起來了,像高空拋棄的垃圾袋似的,栽在旁邊冰雪還未完全融化的草叢裏。

“擦,哪來的小兔崽子,連你老祖宗也敢踢!”段太爺爺直跳腳,他身後的幾個保安和守停屍房的孫哥縮著脖子抱著肩膀,假裝自己既看不見地上慘不忍睹的屍體,也看不見老頭子發飆罵人。

“爺爺,你沒事吧?”顧不得摔得哎呦亂叫的小輩,段德寶快步走到段太爺爺跟前,當看清那些血跡全都是烏黑色,他才長出口氣,不是老爺子的血就行。

“我能有啥事?還是你們巴不得我有事!”段太爺爺七竅生煙,看所有人木頭疙瘩般戳著,連段天海都沒反應,他恨不能每人賞幾個耳光:“都在這站著幹嘛,叫你們來是收拾殘局的,不是讓你們來瞻仰遺體的!再不把其他屍體治住,整個火葬場就讓小瘋子給拆了!”

段太爺爺一嗓子吼完,所有人更呆了——小瘋子??

段德寶掏掏耳朵,這次他百分百肯定自己沒聽錯,他兒子在哪裏!

段太爺爺快翻白眼了,跳起來在段德寶後腦勺上就是兩巴掌,順帶著在段天海和段傑愷屁股上踢了兩腳:“都特麽幹啥呢,養只貓都比你們機靈!趕緊去抓僵屍!抓不到的以後不準吃段家一粒米!”

不準吃飯這事的殺傷力對於段家這種祖傳的飯桶世家那可是天大的事,眾人沒心思詢問,急忙沖進霧氣裏,尋找漏網的屍體。

人多好辦事,段家人全部散開,尋找隱匿在各處的屍體,段太爺爺看沒他什麽事了,拍拍弄臟的衣服,沖快尿褲子的保安和孫哥招手,帶著他們走出戰圈。外面的人群基本疏散,安撫和封口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段太爺爺滿意地點點頭,掐了幾個手決又憑空滑動了幾下,四下的霧氣漸漸散了。

視野清晰後,段家人行動更加果決,二十分鐘後將所有屍體全部搞定,而段德寶等人正圍著某個手臂上全是血跡,身上卻連個血點都沒有的好看男人,目光比看到僵屍還驚悚。

“兒子,真是你?你真是我兒子?”段德寶睜大了眼睛,說話都磕巴了,他怎麽都沒想到,他的兒子居然真的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段容楓嘴角抽了抽,其實他一點不想承認這個連句話都說不明白的家夥是他爸,可他要敢把這句話說出來,估計他也會和滿地的屍體一個下場。

“臭小子,回來咋也不跟我說一聲!”段德寶上去給段容楓腦袋上一巴掌,把段容楓打得一個趔趄,沒等段容楓解釋,段德寶一把將兒子抱在懷裏,下巴卡在他肩膀上,鼻音略重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段容楓的鼻子有點酸,使勁抽了抽。

段太爺爺太看不慣這倆不分時間地點秀父子情的倆人了,過來一人屁股賞了一腳,指著滿地的屍體大叫:“當著這麽多亡者的面你們還好意思做這樣的事?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段德寶和段容楓:“……”我們幹啥傷天害理的事了?

“咳咳,”毫無存在感的霍明亮使勁咳嗽兩聲,努力吸引別人註意,增加自己的存在感,“我說,家務事咱稍後再處理行不?現在咱先商量下這些屍體咋辦,孫哥說這裏有不少明天就要煉化了,火化前還有遺體告別儀式,咱不能讓家屬看到這樣的屍體吧?”腦袋和身體都分家了,真讓家屬看到,還不把火葬場給點了。

“你,對,說的就是你!”段太爺爺指著段德寶的鼻子吩咐,“天亮前把這些屍體全都處理好,不然就不要回段家了。”

段德寶:“……”

段容楓默默在心裏給老爹點蠟,面對段德寶投來的求助目光,段公子假裝沒看見,邊從霍明亮那兒接過毛巾擦手邊往零件廠走,雖然現在屍體總數對上了,基本肯定零件廠那頭沒有危險,但詐屍原因還沒調查清楚,他實在放心不下小蚊子。

見兒子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段德寶淚流滿面——不孝子!不孝子!

完成追捕任務的阿丟甩甩尾巴,溜達著跟在段容楓身後,路過段德寶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在段德寶腳上踩了一下。

段德寶:“……”連狗都欺負他!曾經那個乖乖的兒子哪裏去了?一定是被媳婦帶壞的!聯想著婆媳電視劇裏惡媳婦欺負公婆的畫面,段德寶苦哈哈地抱著肩膀瑟縮在寒風中,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哦!

推了幾下大鐵門沒推開,段容楓和阿丟翻墻跳到裏頭,一進來,段容楓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阿丟也乍起全身的狗毛,它感應到這裏有很濃烈的陰氣,還有讓人窒息的怨氣!

段容楓心裏著急,到處看了看,奔著陰氣最重的廠房跑去。一腳踏進廠房,段容楓就楞住了,緊隨而至的阿丟沒留神,一頭撞在段容楓的小腿上,不但自己撞了個頭暈眼花,還把段容楓撞了個大馬趴。

五體投地的段容楓吭哧著擡起頭,正對上姜文曜那雙烏黑的眼睛,頓時燦爛地笑了。姜文曜發愁地看他,心說這人咋還是如此不靠譜,就不能穩重點呢?上輩子文質彬彬又帥氣穩重還有點小腹黑的王妃在哪裏!眼前這個絕壁是山寨貨啊!能退貨不?

段容楓正想說兩句纏綿悱惻的話,眼角看到屋裏似乎還有好多人,而且還都算是熟面孔。別人碰上這種情況早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段容楓卻沒事人般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結果他手上沒擦幹凈那點血跡全蹭在他的白褲子上了,心疼得他立刻提起阿丟在褲子弄臟的地方抹來抹去。阿丟淒慘地叫吼,四條小短腿狠命亂踢,還是沒能逃脫被當成抹布蹭一身血的命運。

姜文曜憤憤地瞪視著段容楓,卻沒像往常那樣跳起來暴揍欺負他兒子的壞人,此時他的雙手正飛快地舞動,點點火光流動,逐漸勾勒出一個囫圇的人形,段容楓也註意到他在重鑄魂魄,急忙拎著呲牙咧嘴打算報仇的阿丟躲到齊向東旁邊,戳了戳他,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齊向東簡單說了情況,聽說這個就是當初被他送進地獄的惡鬼,段容楓的臉色瞬間青了:“也許咱們都忽略了個很重要的問題。”

看段容楓一秒變臉,齊向東短暫適應了下才接口:“你是指?”

“先前咱們的關註點都在古樊,以及當年那些事上,可我們都忘了,在多年後的今天,古樊依然有能力在地獄裏放出這麽個惡鬼,這說明什麽?”段容楓看看齊向東,又看看彭槐,兩人的臉色也變了,古樊當年安插進地府的人已經轉世,但除了可能會暴露他的那幾個人外,地府是不是還有他其他耳目?

“看來你們要跟閻王老子好好反映下,地府該重新整頓了。”段容楓拍了拍二人,恰好姜文曜完成鑄魂,他趕忙走過去,把臉色愈加難看的姜文曜摻起來,姜文曜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人卻不自覺地把大半分量都壓過去,段容楓攬著他的腰,充當小蚊子的人形拐杖。

惡鬼的魂體很虛弱,但這家夥也是個狠角色,竟然立即醒了過來。

“怎麽樣,滋味不錯吧?”姜文曜深吸口氣,挑釁地挑起嘴角,惡鬼不服氣,想跳起來回擊,怎奈魂魄太虛弱,才動了下,半條胳膊就掉了。

惡鬼:“……”

“忘了跟你說,我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你這身零件保不齊哪裏裝錯位置了,如果你慢慢適應,應該不會有啥太大影響,若是亂動導致三魂七魄顛倒變成神經鬼,我可不負責!”姜文曜無辜地攤手,然後給段容楓使了個眼色,段容楓雙臂用力,直接把人抱起來就往外走。

姜文曜:“……”我讓你摻我,誰讓你抱我了!鬼王僅剩那段尊嚴全都丟光了!

甭管姜文曜內心有多崩潰,人家可是說走就走,沒帶走一片雲彩,剩下齊向東和彭槐面面相覷,這裏還剩一只隨時變身的小厲鬼,還有個作惡多端但隨時散架的老惡鬼,把這二位帶回地府,力氣活啊!

才走出零件廠,姜文曜就支撐不住了,段容楓把他抱到段家的車子上,檢查他身上的傷口有沒有撕裂。

“一晚上重鑄了三個魂魄,要老命了!”姜文曜四仰八叉靠在舒適的豪車裏,有氣無力地抱怨。段容楓一聽,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你說啥玩意?”當初重鑄裘五一個就把他和小蚊子累得半死,如今小蚊子傷勢未愈,鬼王的另半個元神也沒有吸納,竟然在他掐斷十幾個脖子的時間,重鑄了三個魂魄?

不要命了嗎!

“我就是練練手,反正那些魂魄早晚都是我的活兒。”看出段容楓真的生了氣,姜文曜急忙拉住對方的手晃了晃,語氣頗有幾分無奈,除了被他懲罰性打散的惡鬼外,王添添以及被惡鬼奪舍而魂飛魄散的零件廠小員工都是他必須重鑄的,不止是他們,小周,以及死於古樊服裝店的那些人,都必須盡快重鑄魂魄才能保證順利入輪回,看來他連好好休養幾天都成了奢望。

望著小蚊子疲憊又帶著點可憐的眼神,段容楓什麽脾氣都沒有了,長嘆口氣,把姜文曜抱在懷裏,幫他調整了個不會牽動傷口的舒服姿勢,輕輕地呢喃:“要是我能幫你分擔就好了。”

☆、120|7.12

段家人留下善後,段容楓抱著姜文曜先一步回家,段太爺爺有心跟回去,可旁邊一溜子孫眼巴巴看著他,他那張老臉再厚也沒好意思臨陣退縮,只好氣鼓鼓鉆到車上遙控指揮,把一群小輩耍得團團轉。

經過查點,所有屍體都是被某種法術結合僵屍毒素控制起屍的,具體原理不明,但很符合邪修惡鬼的一貫作風。段太爺爺本想問問惡鬼還會什麽招數,可沒等他開口,齊向東和彭槐就拖著奄奄一息的惡鬼返回地府,那些術法都是不該留存於世的,就算段太爺爺肯定不會拿來做壞事,該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好。

“還以為能抓到幾只惡鬼呢,早知道是來縫合屍體的,打死我都不來,還不如在家睡覺舒服呢。”某小輩不爽地拿著工具縫合破碎的屍體,同樣在忙的段天海橫了他一眼,小輩立刻沒聲了,段家最有本事的七公子都在做苦工,他又有什麽資格抱怨。

“太爺爺,這只惡鬼出現了,其他的惡鬼應該同樣盤亙在本市吧?”縫完一句屍體,老大段傑愷來到段太爺爺旁邊問道,來之前,他們都以為是古樊手下那群惡鬼集體出動才鬧出這麽大的聲勢,誰承想到頭來只抓到了一只惡鬼,還不是段家人動手,要不是鬼差走前和段太爺爺打了聲招呼,他們連惡鬼長什麽樣都見不著。

“不管在不在本地,你們的搜捕都不能停。”說到這事,段太爺爺也是煩躁得緊,就因為那群惡鬼下落不明,段家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大規模接外活,生怕家裏人都派出去,本地再出問題。可這麽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拒絕的案子多了,會影響段家的聲譽以及在驅鬼界的地位。

“搜捕惡鬼的事,地府一直都沒放棄。”把惡鬼和王添添都送回地府,齊向東又返了回來,他也是怕附近還有其他惡鬼,回地府後沒做停留又趕回來,被古樊收買的那群惡鬼已經上了地府的黑名單,所有鬼差都在玩了命找他們,一日不把他們全抓回去,地府一日不得安寧。而彭槐則去找閻王匯報地府還有古樊內應的情況。

“沒放棄有啥用!抓到以後再說吧!”對剛才的是耿耿於懷,段太爺爺都沒用正眼看齊向東,小孩鬧脾氣般鼓著腮幫子用後腦勺沖著他,齊向東略尷尬地戳了會,識趣地溜去屍體旁假裝檢查。眾段家小輩被這一幕驚得嘴巴都閉不上了,在他們心裏,鬼差都是遙不可及且十分高大上的,畢竟活著的時候再怎麽牛叉,死後還得歸鬼差管,就算為死後的待遇著想,也不能把鬼差得罪了。然而段家的老祖宗竟然敢把鬼差晾在一邊,說出去顯得他們段家多麽流弊!

那一刻,段太爺爺的形象在小輩眼裏愈加偉岸了。

……

回到家裏,段容楓把圍坐著喝茶的幾個私人醫生叫進臥室,讓他們重新給姜文曜檢查了傷口,確定沒有傷口開裂才長出口氣,不顧姜文曜的掙紮,強行把人按在床上讓他休息。

腦袋剛沾枕頭,姜文曜的眼皮就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抱過枕頭,在上頭蹭了蹭,睡了過去。段容楓羨慕嫉妒恨地掐了掐根本沒知覺的枕頭,費了半天勁才把枕頭抽出去,他取而代之,在姜文曜發紅的臉頰上親了親,滿足地睡過去。

本想在家休養兩天再說其他,沒想到第二天上午,就有不速之客來打擾他們的安靜生活。段容楓頂著雞窩一樣的亂發從床上爬起來,剛走到樓下,就發現搗亂的已經闖進來了,而阿甲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門邊,看樣子是不知開門放人進來是對是錯。

“我聽說你們回來了,一大早就來看你,夠義氣吧!”裘五看到段容楓立刻熱情地撲上來給他個熊抱,段容楓臉色漆黑地把人推開,用的力氣大了點,把裘五推得摔在沙發上,裘五不以為意,呲著大白牙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段容楓沒好氣地哼哼兩聲,沖阿甲擺擺手,阿甲急忙關門,去廚房準備飲料招待客人。

“看樣子,你小子恢覆的不錯嘛!”段容楓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裘五,他和姜文曜去鬼界的時候,裘五的傷勢還沒有太大起色,魂魄受損不同於外傷,普通的療養方法根本沒用,只能靜臥調養。想不到才過了個年,裘五這小子就能活蹦亂跳來擾人清夢了!

“嘿嘿,你老兄那麽拼命救我,我要是不快點康覆怎麽對得起你的一片深情啊!”裘五笑得賤賤的,在段容楓胸口上拍了拍,段容楓嫌棄地把他的爪子拍開,裘五立即擺出一副受到傷害的表情,委屈地抱著靠墊,泫然欲泣,段容楓也沒客氣,立刻送上兩根中指。

他清醒後,大公雞把當時的情況都跟他說了,他對那些事沒什麽記憶,只記得那刻骨的疼痛,本來想著等身體再好些的時候再來道謝,誰知道還沒過年,家裏人就傳來消息,說段容楓走了,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這把裘五郁悶的,他不清楚段容楓和姜文曜到底要做什麽,但只憑他們能將破碎的魂魄修補上這點,他也猜到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有著不平凡的際遇,作為好兄弟,在危難的時刻不僅幫不上忙,甚至連下床自己倒杯水都成了奢望。在這樣自責加郁悶的情緒下,他的身體居然跟吃了飼料般迅速康覆,才兩個月就恢覆如初,前兩天還跟著家族長輩外出接任務,打打下手活動下筋骨什麽的,裘五發現如今的他修為似乎提升了一個等級,修習很多高深法術也比過去容易多了,大概這就叫因禍得福吧。

昨晚火葬場的事沒在媒體上炸出任何水花,但卻驚動了整個驅鬼界,裘五一聽說段容楓回來了當時就想過來找他,後來還是大公雞勸他天亮再說,這黑燈瞎火的,你知道人家小夫夫在幹啥……

裘五一個勁擠眉弄眼,那意思是:我多夠意思,昨晚沒來打擾你!段容楓沒好氣地把阿甲端上來的咖啡往對方手裏一塞,燙的裘五嗷嗷直叫喚。

裘五滿肚子疑問,奈何段容楓沒有答疑解惑的心情,裘五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正悻悻地糾結要不要走人,房門又被敲響了。阿甲看看臉色徹底變黑的段容楓,明智地沒去開門,可敲門聲只響了兩聲,跟著人影一閃,兩團黑霧直接進屋了。

段容楓:“……”我讓你倆進來了嗎?

齊向東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和明顯不好意思的彭槐大刺刺坐到沙發上,端起段容楓那杯還沒動過的咖啡,一仰脖就喝沒了。

段容楓整張臉都抽了抽,好想抄菜刀砍人怎麽辦!!

感受到身邊人暴虐氣息的裘五趕忙往旁邊躲,生怕自己變成被殃及的池魚。

“不要用那張鍋底臉對著我,你以為我願意來啊,我巴不得這輩子都不登你這三寶殿。”齊向東絲毫沒給段容楓面子,撂下咖啡杯,直接把腳丫子放茶幾上了。彭槐滿臉黑線,邊僵硬地沖隨時都會爆發的段容楓賠笑,邊扯齊向東的袖子,示意他正經點,他們可是有正經事要說的,別最後話還沒說就被趕出去了。

齊向東完全沒搭理彭槐的意思,抱起果盤一頓亂啃,直到在所有水果上都留了個大大的牙印後才打了個意味深長的飽嗝,慢悠悠說:“我們昨晚突審了那家夥,據他交代,他和古樊手下其他惡鬼不是一夥的,用古樊的話說,救他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多制造點事端,給你們添堵的。”

“是啊,我們用了很多手段,想從他身上找出其他惡鬼的下落,可惜,他確實不曉得其他人躲在哪,只知道那群惡鬼都是由榮華負責,只要找到榮華,其他惡鬼應該也就找到了。”看段容楓表情開始往猙獰進化,彭槐趕忙接話,段容楓像沒聽見似的,兩眼死死盯著齊向東,然後突然蹦起來,把堆滿啃剩一半的水果果盤扣在齊向東腦袋上,順手使勁碾了兩下。

“這是我給小蚊子買的水果,誰讓你吃了,誰允許你吃了,看我不揍死你!”連帶被裘五吵醒的怒氣一並發洩出來,段容楓掐住齊向東的脖子開始慘無人道的鬥毆,齊向東毫不示弱,兩人從沙發上打到地上,裘五和彭槐抓耳撓腮在旁邊看著,想拉架都不知道從何入手。直到樓下的聲音太大,把還在睡的姜文曜吵醒,姜文曜一聲吼,世界才重新安靜下來。

段容楓揉揉挨了一拳的腮幫子,一瘸一拐上樓,剛走到樓梯口,姜文曜就黑著臉下來了,看到段容楓明顯紅了的嘴角,再看看臺風過境般的客廳,姜文曜忍無可忍,大手一揮,眾紙人連同同樣被吵得睡不著的阿丟立馬發難,把齊向東彭槐,以及無辜躺槍的裘五給趕了出去。

“小蚊子,還是你最牛。”段容楓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卻沒博得美人一笑,姜文曜沒好氣瞪他,明明能好好說的話不會好好說,非要拳腳相加,你要是打得過人家也行啊,把自己弄一身傷,你是喜歡自虐啊還是喜歡自虐啊!

看出小蚊子心情不佳,段容楓趕忙閉嘴,要是他也沒趕出去,非得被門口那幾個混蛋笑話死不可。

“剛才彭槐說,只要找到榮華就能找到全部惡鬼?”享受著紙人送上的熱牛奶,姜文曜冷冷地問段容楓,段容楓使勁點頭:“我會把這個消息告訴太爺爺,讓他們那邊派人尋找,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吧。”

姜文曜點頭,他就算有心也無力了,剛才被吵醒時,他明顯感受到體內鬼王尚未完全蘇醒的那半元神在顫動,他必須盡快將兩半元神融合,這是很危險的舉動,一個不小心,他的身體就會因為承受不住鬼王的巨大力量而崩壞,他只想融合元神,卻不需要鬼王覆活。

不過,在融合元神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姜文曜沖段容楓勾勾手指,段容楓立刻撲上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腆著臉抱住小蚊子的腰吃豆腐。

“現在的你,還能上去嗎?”姜文曜指了指上面,段容楓下意識擡頭,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小蚊子是問他還能不能上天??

“是時候把這東西送回去了。”姜文曜深吸口氣,左手緩緩放在心口,下一秒,房間內金光綻放,番天印的虛影出現在掌心。番天印驟然離開元神,姜文曜的身體猛地一震,半蘇醒狀態的元神如亂流般橫沖直撞,壓得他連氣都喘不上來。足足十分鐘,這種不適感才消失,眼前的世界也不再天翻地覆了。

段容楓看著番天印,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的記憶裏,番天印是實體啊,乍一看跟古時候大老爺用的官印差不多,現在咋變成虛影了?

姜文曜看出他的疑問,進一步解釋:“這只是番天印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被我藏在了別的地方,不然你以為憑我半個元神,真能震住此等神物?”

“你把另一半藏在哪兒了?”段容楓誇張地咽了咽口水,拜托,能把番天印一分為二,比直接封印還流弊好嗎!

“藏在,十八層地獄。”

☆、121|

“不是吧?”段容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你,你咋能把那麽重要的東西藏在那麽危險的地方!”他上輩子在十八層地獄待了很長時間,深知能在那裏混下去的,都是窮兇極惡的兇徒,死不悔改那種,萬一番天印落入這種人手裏,情況不會比落在古樊手裏好多少。

“另一半番天印看上去和石頭差不多,就算我說那是寶貝,恐怕也沒人會信。”姜文曜沖阿甲招招手,讓他去地府找剛被攆走的齊向東和彭槐,由鬼差帶著去地獄找東西能安全點。

“我總覺得你在鬧著玩。”段容楓癱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筆直地伸著做挺屍狀,假如古樊知道姜文曜當年這麽做,八成會活活氣死。

“連你都不相信我會這麽做,別人更不會想到。”姜文曜微微一笑,他就是篤定古樊猜不透他的舉動,才能保全番天印多年,“說正經的,待會兒番天印取回來,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把它送上去?”

段容楓硬邦邦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搖頭,對他而言,子楓的所有經歷都是上輩子的事,他能保留一部分子楓的修為已經是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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