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30(26)

關燈
第5章 .30 (26)

七十八層地獄的守衛鬼差打成重傷,借機換成你的人。”

“嗯哼!”古樊誇張地點頭,“你知道那三個家夥為什麽能當上代理守衛嗎?因為他們抓到了殺人如麻的厲鬼,也就是我!”古樊豎起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段容楓和姜文曜都是一楞,這倒是他們沒想到的。

“你們不是一直挺好奇我為什麽會被關進十八層地獄嗎!”古樊沒再繼續解密,但他這句話已然給出了答案,他偽裝成殺人無數的厲鬼,被地府抓住後自然會投入地獄,而古樊參照的是當年的子楓,罪無可恕,所以閻王直接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受酷刑還債。

“榮華很早以前就是我的人,如果不是我的指示,地府那幫酒囊飯袋根本抓不住他,他被關進第十六層地獄也是我預計好的,目的就是給你們制造營救我的機會。”一口氣把秘密說完,古樊從車蓋上站起來,迎著陽光伸了個懶腰,“是不是覺得我的一系列計劃是如此的天衣服縫,堪稱完美?不用誇獎我,我會驕傲的!”

“古樊,你就是個瘋子!”段容楓感覺自己的腦袋都亂套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精神病人的世界都沒他這麽豐富多彩吧?

“你為什麽要偷番天印?”問出這個問題時,姜文曜的胸口悶悶地痛了一下,那場浩劫,對古樊也許只是個游戲,但對他和段容楓,卻是永遠抹不掉的痛。

死於浩劫的每個亡靈,都是他們洗刷不掉的罪孽。

☆、109|6.28

“咋能是我偷的番天印!”古樊鼓著腮幫子指著自個兒鼻子,就差在臉上刻幾個字“我是無辜的”,“我說你們倆的記性沒這麽差吧,那個什麽番天印明明是你們兩個弄回來的,我只不過是從你們手上搶過來的而已!”

古樊說得理直氣壯,段容楓和姜文曜竟無言以對,看兩人氣到說不出話,古樊開心地笑了,原地墊了墊腳,甩動袍子,把雙手被在身後,仰起下巴,像個被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你為什麽要在鬼界催動番天印?你知不知道那會害死多少人!”姜文曜再也壓制不住怒氣地狂吼,古樊微微一楞,他還從未見過鬼王發脾氣,這倒是新鮮的很嘛!

“他們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麽關系?”古樊理直氣壯地回答讓姜文曜忍無可忍,一團幽冥之火淩空砸過來,古樊急忙躲閃,幽冥之火像安裝了導航追蹤系統似的,死死咬住他不放,古樊不敢怠慢,圍著汽車來回繞圈,幽冥之火燒不著凡物,不然車子早被點燃爆炸了。

趁古樊被幽冥之火纏住的工夫,段容楓抽身跳到亂戰的隊伍裏,幫幾個勉力支撐的段家子孫逼退惡鬼,眼見群鬼越戰越永,段容楓咬緊牙關,從懷裏掏出一張黑色紙條,這還是當初齊向東給他應急的,後來通了電話,這種原始的工具就被閑置了,可當真出了狀況,符紙比手機好用多了。

段容楓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符紙在半空抖了抖,符紙無火自燃,短短的小紙條燃盡,平地上刮起一陣旋風,地上如同破開個大洞,黑暗漩渦般擴大,齊向東和彭槐邊抹汗邊冒出頭來。他們忙活了一晚上剛回去休息,就被段容楓緊急召喚過來,正想問問為啥不打電話而是用這種方法,一擡頭,嗬!咋這麽多鬼?

這場面不用問也知道出了大事,兩人不敢耽擱,齊向東留下助陣,彭槐回去搬救兵,雖說地府不參與凡間事,但這麽多惡鬼聚集,地府也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發現有鬼差介入,古樊猛地停住腳步,轉身間伸出右手對著身後的幽冥之火狠狠一劈,姜文曜發現他的手掌帶起一股勁風,竟然將幽冥之火一劈為二,古樊揚起嘴角,挑釁地看了姜文曜一眼,整個人瞬間升到半空,手放到唇邊打了個口哨。惡鬼收到命令,立刻放棄廝殺,力量強大的惡鬼殿後,其他鬼魂迅速撤離,眨眼間,惡鬼消散無蹤,只有古樊依然飄在半空,垂著頭,用奇怪的表情看姜文曜。

“你為什麽會催動番天印?”發覺古樊想跑,段容楓不管不顧地沖過來,四道紅光騰空而起,將古樊困在中間。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裏許多年了,他一直搞不懂,連他都沒有完全搞清楚番天印要如何使用,為什麽古樊這個從未接觸過天界的人會知道的那麽清楚。

“會使用番天印有什麽奇怪!我還會熄滅幽冥之火!”古樊說著,右手高高擡起,隨著他的滑落,一道清泉夾雜著黑色的風憑空出現,與被劈開的幽冥火苗撞在一起,幽冥火苗炸開萬朵絢麗的火花,如煙花般短暫驚艷後熄滅消散。

古樊囂張地狂笑,身體在半空中旋轉半周,袍袖翻飛間,他的人不見了。

大批鬼差趕到時,段家老宅前一片狼藉,段家子孫受傷無數,惡鬼卻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你們咋樣,沒受傷吧?”灰頭土臉的段太爺爺竄過來,白色的中山裝黑一道白一道,上衣扣子掉了兩個,露著他換衣服時沒來得及脫的小背心,老爺子臉上還沾了點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段容楓搖了搖頭,擔憂地拉著老頭左看右看,印象裏,段太爺爺每次出任務都會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可他看得出太爺爺今天是拼了全力的,能把段家的老寶貝折騰成這副德性,可見那群鬼有多難對付。

段太爺爺大笑著在段容楓肩膀上拍了兩巴掌,轉身就看其他受傷的人,能走的報個平安,不能走的等待救援。

“這個古樊,我真想把他撕了!”段容楓一拳捶在古樊剛剛坐過的車蓋上,楞是把車子前蓋給砸出個坑。姜文曜沈默不語,他的腦子裏一直回蕩著古樊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會使用番天印有什麽奇怪!我還會熄滅幽冥之火!

熄滅無冥之火……姜文曜的眼睛瞇了起來,難道當年鬼界的火壇頻繁熄滅也是古樊的手筆?那個神經病不會迷上了吹蠟燭游戲吧!

“看來古樊煉成的惡鬼,比我們預計的還要多。”把鬼差大部隊打發走,齊向東一瘸一拐走過來,剛才混戰中,他為了救某個被惡鬼打成豬頭的小子,被惡鬼狠狠抽了一棒子,雖說鬼差耐打性比其他鬼魂要高,但還是疼的他夠嗆,也不曉得閻王能不能給他批兩天假,順便給他記個工傷。

“也許除了那兩家害人的服裝店,他還幹過別的買賣。”對於這點,段容楓也說不準,以古樊那種性子,天知道他一時興起會幹出什麽事來,搞不好他今天帶來的也不是全線陣容,更別說他到底有多少人馬了。

“不管他過去做過什麽,未來想做什麽,我們都必須阻止他,不能再任由他這麽繼續玩下去。”姜文曜閉上眼睛,眉頭有些皺,原來從他和古樊相識開始,他就成了古樊游戲中的一個棋子,在他看來無比珍貴的兄弟情,在對方眼裏其實就是個笑話。

“想阻止他,談何容易。”段容楓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回憶著和古樊較量的每個畫面,最後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力量太強大,就算他和小蚊子聯手,也打不過古樊。更要命的,鬼界沒有監牢,也就是說把古樊抓住也沒辦法關住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其毀滅,就像那些枉死在古樊手下的鬼界亡靈。

“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姜文曜緩緩睜開眼,眼底流動著堅定的光芒,段容楓心頭一動,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冒了出來。果然,姜文曜轉頭,十分認真地說:“只要鬼王覆活,我們就還有一線機會。”

“可是你……”後頭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段容楓死死咬住下唇,血色浸染了潔白的牙齒,姜文曜心疼地伸出手,最終,手指停在離唇半公分的地方,沒有再落下去。鬼王覆活,意味著姜文曜必死,那他和段容楓的這段情就算走到了盡頭,縱然段容楓帶著子楓的記憶,百年後仍然可以做個逍遙的鬼魂,但這一世,他卻沒了陪他白頭到老的資格。

人與鬼,終究是不能在一起的。

“無論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陪你一起。”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段容楓擡起頭,堅定地望進對方的眼睛,手掌緊緊握住姜文曜的雙臂。他做過上千年的鬼,大不了以後繼續做鬼!

姜文曜低垂雙目,什麽都沒有說,他不想段容楓一而再為他犧牲,但他明白,任何語言都無法改變對方的心意,因為如果兩人交換立場,他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等一下!”看這二位跟生離死別似的,齊向東心中警鈴大作,急忙出聲打斷他們,“我說,你們倆到底要幹嘛?啊?好歹跟我通個氣行吧?別老整得一驚一乍的,我這顆停跳的心承受不起啊!”

“古樊是鬼界的人,有些事自然只能在鬼界辦。”姜文曜沖他笑了笑,拉著段容楓去他段家老宅的別墅休息,今天體力消耗有點大,再加上如今的他還沒辦法依靠肉身進入鬼界,所以他們必須盡快提升,只有拿回段容楓身上的那半鬼王元神,他才有機會冒險去覆活鬼王。

阿丟默默無言地跟在兩人身後,它是段家的護家神獸不假,它也聽懂了段容楓的意思,如果姜文曜必須覆活鬼王才能阻止古樊那個神經病,那段容楓願意重回鬼身,說白了就是自殺,段容楓一死,他與它的主仆情分就算斷了,它可以在段家年輕一輩裏重新選主,也可以在更小的一輩娃娃裏挑個順眼的。可它不想就這麽了斷和段容楓的情分,也舍不得姜文曜,若這兩人要硬闖鬼界,它想,它願意跟著一起去。

只要段容楓一日還叫這名字,它就只認他一個主人。

……

“上回我的鬼氣增強了你的力量,現在我再給你註入些鬼氣。”吃完晚飯,段容楓和姜文曜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姜文曜左掌向上翻,泛著金光的天眼若隱若現,段容楓深吸口氣,雙手畫了個弧形,身周環繞著淡淡的鬼氣,泛著隱隱的紅光。

阿丟蹲在旁邊護法,同時琢磨著它能幫上點什麽忙。它是兇獸,既不屬於鬼類,也不屬於人類,氣息也不同於陰陽二氣,不過按照廣泛的範圍劃分,它的氣息也算是陰性的,或多或少,應該能幫助便宜老爸找回些力量吧?如此想著,阿丟悄悄釋放本體的氣息,室內溫度驟降,凝神聚斂鬼氣的段容楓打了個寒顫,姜文曜也有些疑惑,兩人一轉頭,發現小小一坨的肉球阿丟身上浮起兩米多高的巨獸虛影,巨獸正像大狗般蹲在地上,張著大嘴吐著舌頭,一下下往外噴白氣,跟制冷機差不多。

“你在幹嘛?吃多了脹氣麽?”段容楓看看標準坐姿的阿丟,再看看兩米多的噴氣大狗,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阿丟氣得直翻白眼,巨獸咧著嘴打了個噴嚏,即使只是虛影,也讓段容楓有種被糊了一臉口水的錯覺。

姜文曜哭笑不得地搖頭,他明白兒砸是一片好心,事實上有了阿丟的相助,他感覺對體內那股若有似無的力量的控制變強了,隨著段容楓的兩道紅光註入天眼,姜文曜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身體瞬間冰到僵硬,陰氣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沒一會,他那張帥氣的臉就變成了可怖的青色,如果關上燈就會發現他的臉會發光。

和上次相比,這兩道鬼氣要柔和些,畢竟他們再趕時間也沒有救裘五時那麽急迫,段容楓不想強行註入太多鬼氣,先不說他扛不扛得住大功率輸出,單就是姜文曜這副沒修煉過的凡人身子骨就撐不下去。

連著一個星期下來,姜文曜兩肩上的幽冥之火已有一尺高,這代表著鬼王的元神在不斷變強,反觀段容楓的情況卻不太好,他畢竟不再是鬼,依靠的全是子楓遺留在魂魄身處的修為,現在子楓的力量用得差不多了,他就像個油盡燈枯的老人,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吃飯還得靠姜文曜投餵。

“看來得讓我先歇兩天了,”吃了兩口粥就沒了胃口,段容楓連連苦笑,“我實在沒力氣把你那半元神分割出來還給你了。”

姜文曜苦澀地扯扯嘴角,段容楓憔悴成這副樣子,他是最心疼的,可他偏偏沒有制止對方的立場,因為古樊隨時會展開新一輪的游戲,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這期間,段太爺爺和段容楓幾個直系親屬來過幾次,太爺爺並沒有問什麽,看到兩個孩子狀態都不算太好,只是吩咐人每天多做點營養品送過來,而段德寶的臉色就精彩了,他總懷疑姜文曜在修煉邪術,他的寶貝兒子就是被這個男狐貍精迷住了心竅!每當他想發飆,段太爺爺就會神出鬼沒冒出來,拎著他的脖領子把他從別墅裏提溜出來,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等段太爺爺扔下他走了,段德寶會蹲在墻角畫圈圈,也許老爺子也被狐貍精迷惑了?可惜段家人更擅長驅鬼,他是不是該和其他擅長捉妖的世家聯絡下,給家裏這一老一小驅驅邪啊?

又休息了兩天,段容楓感覺體力恢覆了些,開始嘗試剝離鬼王元神,當初鬼王將自己的元神和段容楓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就算現在的段容楓已經用不上這些元神,但想分離出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才剝離一丟丟,段容楓已滿頭大汗,這種痛苦不比魂魄重塑的痛苦小多少,而且魂魄重塑是被動的,剝離元神是主動的,他的意志不能有一絲動搖,否則就會把千辛萬苦剝下來的元神又貼回去,前功盡棄。

看段容楓疼得臉色沒有一絲血色,姜文曜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他和段容楓左掌上的天眼本就是同一個,提升的方式也完全相同,所以當段容楓集中精力分割鬼王元神的時候,他就用左掌抵住段容楓的左掌,讓兩只天眼交匯,姜文曜的天眼級別更高,會主動分點力量給段容楓的那只,借由天眼的威力,段容楓頭上的冷汗似乎少了些。

每天都會有一些元神回歸,姜文曜要即時將其融合,元神分別太久,冷不丁融在一起會有些許排斥,為免元神相互攻擊,姜文曜嘗試將幽冥之火放進體內,這是他第一次用幽冥之火粘合自己的元神,感覺很奇怪,倒也沒有別人重塑魂魄時那麽痛苦。

直到數九隆冬,段容楓總算把體內所有的鬼王元神全數註入到姜文曜身上,而在吸納了這部分元神後,姜文曜的身體也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眼神比過去更亮,即使在夜裏,也會閃爍著明星般的亮光,兩肩之火越燒越旺,即使在段家老宅,也會有游魂受幽冥之火的吸引而闖進來,這讓許多不明真相的段家子孫很緊張,還以為又有大批惡鬼來襲呢。

離過年只有二十幾天,段容楓和姜文曜一商量,決定立即啟程,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他們已經耽誤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得知兩人要走,段太爺爺長籲短嘆,躊躇好久,猶豫著開口挽留:“你們看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今年是小文子來咱們家的第一年,怎麽說都要一家人聚在一起熱鬧熱鬧才是,要不你們再呆幾天吧,正好你們再養養身體,我看你倆的臉色還挺難看呢,別太勉強了。”

段容楓的鼻子有點酸,他明白段太爺爺的意思,當年老爺子就說過,他終究要去走自己的路,一條與段家無關的路,睿智如段太爺爺,也許早就猜到他們此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和段家的緣分,盡了。

“太爺爺!”段容楓兩眼噙著淚,緊緊抱住段太爺爺,段太爺爺也抱住他,大手在他的背脊上拍著,抿著嘴用力點頭,下巴磕在段容楓的肩上,卻像烙印在他的心裏。

姜文曜靜靜在旁邊站著,這一刻,他在段太爺爺那張仿佛永遠不會老的臉上看到了即將失去最疼愛子孫的悲痛,經歷過滄桑的雙眼閃爍著淚光,再有智慧的老者,也敵不過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

段太爺爺,終究只是個老人,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松開太爺爺,段容楓頭也不回地離開,他怕多看一眼,堅定的信念就會動搖。前世的自己歷經事態炎涼,對人對情都絕望到極點,所以即使墮落為厲鬼,也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什麽。可這一世不同,他從出生起就享受到家人給予的關愛和照顧,他對段家每個人,包括那幫刺頭都有很深的感情,他明白就這麽離開意味著欠段家每個人,尤其生他養他的父母一個解釋,但他沒有勇氣去面對他們悲傷的目光,他只能不斷安慰自己:都是世家子弟,他們能夠明白他的苦心。

只是再多的苦心,再多的理解,也不足以抵消失去至親的痛苦。

他承受過太多痛苦,因而現在,他選擇自私地逃避。

……

直到段容楓和姜文曜的身影消失,躲在陰暗角落裏的兩個人才走出來,段媽媽泣不成聲地靠在段德寶懷裏,段德寶仰望夜空,用力瞪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從孩子降世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的分離的準備,這些年來他用最高標準要求兒子,就是希望兒子在段家的這些年能有所成長,只有這樣,兒子離去的那天,他這個做父親的才不會太擔心,因為他的兒子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也許他會那麽討厭姜文曜,就是預感到這個男人終究會帶走他的兒子吧。段德寶無聲地嘆了口氣,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淚落無聲。

……

☆、110|6.28

關於兩人如何去鬼界,算是橫亙在兩人面前最難的一道坎,按理說只要回歸鬼魂形態,他們想去哪就去哪,偏偏此時的姜文曜無法魂魄離體,就算找回了一半元神,也不代表他是個完整體,隨意離開肉身是很危險的。而姜文曜也不希望段容楓再來次魂魄離體,畢竟他們這一去不知能否再回來,他不想段容楓斬斷後路,但凡有一線生機,他心底始終希望把活生生的段容楓還給段家。

再三商量也沒找到個合適的辦法,他們只好把齊向東和彭槐叫上來想對策,見他們去意已決,齊向東看了彭槐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然後不給彭槐說話的機會,帶著他就走。段容楓和姜文曜還沒弄明白怎麽個狀況,走了的齊向東又返了回來,拉著段容楓和姜文曜去了陽臺。

“我可以帶你們下去,”齊向東開門見山,不等段容楓和姜文曜說感謝的話,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聽他把話說完,“不過這事只經過我一個人的手,彭槐不參與,待會兒我會和他回地府,晚一點過來接你們。”

齊向東的用意很明顯,身為鬼差,帶凡人下地府算是知法犯法,一旦被閻王或其他鬼差知道,不但鬼差做不成,還可能受到很嚴厲的懲罰。何況段容楓和姜文曜雖然都是記錄在輪回裏的人,但內裏根本貨不對板,真要追查下去,亂子就大了。齊向東很欣賞彭槐的性格,認為他做鬼差能造福許多魂魄,反正帶人下去有他就夠了,不如將彭槐摘出去,萬一以後段家有事,也算在地府有熟人能說上話。

姜文曜和段容楓都沒說話,他們都清楚齊向東這麽做擔了多大的風險,他受盡十世折磨才換來當鬼差的機會,現在卻要為他們放棄,說實在的,他們心裏很不好受,但凡有別的辦法,他們也不想犧牲齊向東去冒險。

“行了,”齊向東大刺刺地在兩人胸口各捶了一拳頭,“是不是個爺們,是爺們就別整這麽沒意思的事!不就是個鬼差嗎,我看啊,還不如輪回當個普通人好,你們看我活著的時候有花不完的錢,現在只能每年領點俸祿,換成錢買瓶紅酒都舍不得。”

“你喝不起紅酒,我也不會把我的財產交給你的。”段容楓擺出鐵公雞一毛不拔的架勢,眼神卻有些別扭,他們心裏都明白,就算齊向東當真重新轉世,因為是犯罪之身,三世內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謝了。”姜文曜淡淡地笑著,在對方胸口也捶了一拳,有些情不是幾句話能表述的,既然如此,就把這份交情記在心裏,即便滄海桑田,他們也總有再見的一天。

約定了見面時間為午夜十二點,齊向東急急忙忙離開,他怕自己失蹤太久彭槐會起疑心,這邊,段容楓和姜文曜做著最後準備,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東西全部打包帶好,又準備了幾身舒適的衣服,人和鬼不同,鬼那身皮弄臟弄破了,靠修為能修補,他們的衣服破了,就只能光屁股了。

阿丟也沒閑著,把它平時愛吃的狗罐頭和水果裝了兩大包扛在背上,它的獸魂就是最有力的武器,只要有的吃,它的心情就很美好,就有足夠的戰鬥力去應對任何場面。

看到阿丟搖著尾巴打包食物,兩人才想起來肉身的他們也是要吃飯的,這就有點難辦了,雖然姜文曜知道自己把另一半元神藏在哪兒,尋找不用花費太多時間,但能否一次性合並元神卻是個難題,參照先前的經驗,他想覆活鬼王,少說得個把月,這段時間他和段容楓都要吃飯喝水,就憑段飯桶那飯量,他們開兩輛卡車裝食材也不見得夠吃啊!

姜文曜正發愁呢,突然瞥見戳在墻角,灰塵落得老厚的兩排紙人,找到滿軒和阮行後,這些紙人悉數返回,姜文曜又不是個習慣被人伺候的人,總忘了他們的存在,於是這群奴仆齊刷刷充當壁畫,尤其在某兩人上演限制級鏡頭的時候,他們全都假裝自己不存在。

“要不咱們隨身攜帶點應急口糧,其餘的讓他們來回送吧。”姜文曜靈機一動,這些紙人是可以自由出入地府的,只要別太張揚,用紙人充當外賣小弟是完全可行的。

段容楓掃了眼這群紙人,半陰不陽地嗯了一聲,他是不是該慶幸小蚊子有先見之明,從武老頭那兒打劫了這麽多紙人啊!否則就靠甲乙丙丁四個,他懷疑還沒自殺,就先餓死了。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靜靜坐在沙發上,享受著身在人間的最後寧靜,晚八點,姜文曜關了電視,想和段飯桶休息會兒,積蓄體力半夜出發。兩人剛把眼睛閉上,就感覺房內刮起陣陰風,段容楓條件反射地坐起來,一眼看到立在房間中央的黑影。段容楓瞇了瞇眼睛,終於看清對方是誰。

“彭槐?”段容楓有些驚訝,又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看到齊向東的身影。

“是我,”彭槐向床的方向走了兩步,這回連姜文曜也看清他隱藏在黑袍下面的臉了,“你們不是想去地府嗎,跟我走吧,我送你們下去,快點,我是偷偷跑上來的!”

段容楓和姜文曜互看一眼,兩人都沈默了,看來彭槐和齊向東想到了一起,兩人都願承擔嚴重後果,卻都想把搭檔撇出去。

看兩人一動不動,彭槐有些著急,最近需要收的魂魄有點多,他和齊向東上半夜會分開行動,每半個鐘頭聯絡一次,確定彼此安全。要是再磨蹭下去,齊向東就會發現他不見了,以齊向東的智商一定猜得出他做了什麽,那時他的苦心就白費了。和齊向東的十世遭遇相比,彭槐始終覺得自己那點經歷不算什麽,如果他倆必須有個受罰的話,他寧願那人是自己。

段容楓沖姜文曜挑了下眉梢,意思是問怎麽辦。姜文曜點了點頭,既然決定要走,那麽誰來接他們走完最後這程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彭槐還是齊向東,他都會牢牢記在心裏,他要讓自己分辨清楚,什麽樣的人值得他赴湯蹈火。

自古就有活人進地府的傳說,彭槐特意查了典籍,給段容楓和姜文曜準備了隱匿生氣的符咒,貼上符咒,在普通鬼魂眼裏,他們就變成了亡魂,不過有點修為的鬼差還是能一眼看出他們是活人。阿丟本來也不是狗,它只要把兇獸的氣息掩藏起來,連鬼也發現不了它的存在,所以一路上,阿丟在前面開路,看到有鬼差就顛顛地跑回來提醒,彭槐會帶著他們改走別的路線。

“這裏就是通往鬼界的大門?”來到一處偏僻的陰暗角落,段容楓和姜文曜同時停住腳步,彭槐好奇地東瞧瞧西看看,絲毫沒覺得這裏和其他地方有何不同。

“地府本來就是鬼界的一部分,隨處都是連同鬼界的大門。”姜文曜感激地笑笑,和段容楓手牽手消失在黑暗裏,阿丟急得跳起來抱住段容楓的小腿,這才成功蹭進去,不過它又差點把某人的褲子給拽掉了。

“我說你這個死胖子敢不敢松開你的肥爪子!”段容楓抓著褲腰沖腿上的胖狗大吼,阿丟轉動肉呼呼的腦袋到處看看,發現環境和剛才大有不同,悻悻地松開爪子,從段飯桶的腿上出溜下來,蹲在冰涼的地上晃晃蹭亂的狗毛。

“想不到這裏又變成這副樣子。”看著完全黑暗的世界,姜文曜的心情有些覆雜,成年後的鬼王早已學會隱藏幽冥之火的光輝,再加上如今的他是凡人一枚,想在鬼界發光發熱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他不介意花費一點時間為鬼界點亮幾個火壇。

雖然這麽做容易打草驚蛇,讓古樊知道他們回了鬼界,不過以古樊今時今日無孔不入的勢力分布,他們的行蹤想瞞過他也不太可能,與其躲躲閃閃,不如光明正大宣告他們的回歸。

兩人輕車熟路來到一層中心位置的火壇,姜文曜抖了抖左肩,一簇火苗騰地燃起,姜文曜用指尖在火苗上點了點,火苗頗有靈性地落在他的指尖上,然後躍進半人高的火壇裏。火壇如暗夜裏的蠟燭,照亮了方圓之間,黑色的火苗反射著幽綠的光芒,成了鬼界最後的希望。

“走吧。”姜文曜不想被太多人發現他回來了,帶著姜文曜和阿丟一路向下,路上遇到幾波正在打鬥的人馬,這些亂戰中的人發現上面亮起火光,紛紛放棄爭鬥,狂奔向火壇。望著他們急迫的背影,姜文曜輕輕笑了,兩人一狗繼續向鬼界最深層走去。

地獄有十八層,所以人們都以為鬼界也只有十八層,其實不然,當初鬼王劃地盤給地府的時候選了鬼界最好的一塊地,之所以說那塊地是整個鬼界最好的,除了有別致的景觀外,還因為十八層下面,有半個夾層,那半個夾層是鬼王當初到處選址劃地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除了他沒人知道,他把自己剩下的那半元神,包括鬼王的神智和番天印都藏在那裏。進入鬼界後,他隱約感受到了另一半沈睡的元神,他知道,另一半自己就在那裏等著他。

路經鬼界第二層時,姜文曜想再去點個火壇,他們向下的路線會經過幾處火壇,點燃它們就是揮揮手的事。可沒等他們靠近火壇,之前奔向上一層火壇的那群人又風風火火返了回來,區別是這群人不再你殺我我殺你,而是目標一致地向下跑,段容楓拉著姜文曜躲在石頭後面,避免和他們沖突。

“看來傳說是真的,鬼王真的還沒死,他回來了!”人群有人在說話,段容楓和姜文曜伸長了脖子去聽,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可不是!唉,那個禍害,他怎麽就沒死呢!當年害得鬼界不夠慘,現在又回來害咱們嗎!”

“哼,他當年不就聯合了地府派來的細作,打算血洗鬼界嗎!”

“真搞不懂冥曜是怎麽想的,難道他忘了那些為他舍生忘死的兄弟們了嗎!”

……

姜文曜雙手緊緊握著,臉色慘白如紙,段容楓也沒想到鬼界生靈對鬼王誤會這麽深,他想跳出去解釋,可也明白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那些想法早以在這些人心裏根深蒂固。

突然,一雙手按在了姜文曜的肩上,兩人心裏一驚,同時轉身。

☆、111|6.29

“果然是你們。”那人把雙手縮到袖子裏,手臂垂在身體兩側。

“阮行,你成心要嚇死我們是把!”段容楓瞪起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樣子,阮行做投降狀,然後豎起手指在唇上比了個“噓”的動作,又指了指絡繹從附近經過的各方人馬。

段容楓看他不順眼,但也明白如果這時候暴露蹤跡,被人認出來他們就是曾經的鬼王和王妃,那他們也甭去覆活鬼王了,能保住條小命就算好的了。

等幾波人過去,阮行帶著段容楓和姜文曜從小路繞到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這裏位於山邊,路很崎嶇,旁邊是地勢陡峭的懸崖,根本沒人會往這種地方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個簡陋的小院,兩間黑石頭建造的簡易房屋,阮行把兩個人讓進去,再出來轉了一圈,確定沒人才回到房裏,把房門關上。

“我說你個老小子到底在耍什麽花樣啊!”在本來就黑的環境裏還要被關小黑屋,段容楓立馬炸毛,姜文曜拉拉他的手,點起一簇細小的幽冥之火,屋內總算是亮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