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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3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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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0 (11)

。段容楓咂咂嘴,地府的科技很高新嘛!

看清鏡面上的人,段公子咂嘴的表情定格了,這張臉他見過,他清楚地記得那個慈祥的老人看似閉合的眼裏凝結了怎樣的不甘與絕望。

“原來還有幾天他就能壽終正寢了。”段容楓苦笑兩聲,這算不算造化弄人?

“你見過他?”齊向東和彭槐同時追問,段容楓悶悶地點頭,說出的話卻像冰水澆了兩個新上任的鬼差個透心涼:“這個人的魂魄,應該已經不在了。”

☆、76|6.11

通過已捕獲的兩個怨魂交代,段容楓判斷他們找替身再死一次從而擺脫輪回的原理是讓地府把這些替死鬼當成他們,替死鬼煙消雲散,他們自然被生死簿除名,就不用繼續輪回了。至於那些替死鬼在鬼差眼裏只是失蹤,每個鬼差都要負責成千上萬的怨魂,沒幾個會特意去尋找失蹤的魂魄。

齊向東臉頰有點紅,他剛上任就懶得管,可想而知其他工作了幾百幾千年的鬼差是怎麽處理的。

“他們自己失蹤不也一樣嗎,何必非要害死人!”彭槐有些氣憤,也非常不理解,難道這些怨魂有什麽特別,地府非要抓他們不可?只要不是罪大惡極,隨便找個地方躲幾年,就算生死簿上還有他們的名字,也沒人記得去找他們了。

“這只是店家對他們的說辭,怪只怪這些鬼太好騙,稀裏糊塗就被繞進去了。”擺好碗筷的姜文曜走過來,段容楓趕緊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半沙發給小蚊子。對於姜文曜的解釋,段容楓舉雙手讚同:“不管他們生前殺過多少人,都是因果報應,但死後殺人,不管有多大的苦衷都會變成厲鬼,那家店繞這麽大的圈子無非是希望打造一批厲鬼並控制他們。”

通過特殊的方式,讓厲鬼成形後也不至於失去理智,萬一把哪個怨魂骨子裏的兇惡因子開發出來,還能生成惡鬼,這麽一大群受人支配的鬼魅聚在一起,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查出策劃的人是誰了嗎?”齊向東雙手伏在膝蓋上,眼睛微微瞇著,他不會忘了過去十世受過怎樣的劫難,一只惡鬼就搞出那麽多事,現在對方不知掌握了多少惡鬼厲鬼,真鬧起事來,豈不是天下大亂!

段容楓攤攤手,要是對手這麽輕易就被挖出來,恐怕也沒那個膽子去害人養鬼了。

“鬼差不能參與陽間事,不過我們掌管的魂魄無故失蹤,調查其去向是地府允許的。”齊向東收斂起眉眼的怒氣看向彭槐,彭槐用力地點頭。

“今晚還有個包裹要送來,你們有興趣可以留下看看。現在還有點時間,先把飯吃了!”見小蚊子沖自己使眼色,段容楓立刻起身招呼齊向東和彭槐去餐廳吃飯,姜文曜本來把一部分菜肴裝在保溫飯盒裏,準備晚一點段飯桶處理包裹的時候他給阿丟送過去,沒想到段容楓一個電話,讓霍明亮把包裹,昨晚的買家以及阿丟全帶過來。

家裏有倆鬼差,雖然是實習的吧,但也比其他地方安全,大夥匯集在一起比單打獨鬥好得多。

飯桌上,姜文曜好奇地看著齊向東和彭槐像活人那樣端碗夾菜,這兩位八成做鬼後就沒吃過飯,一上桌全變成了餓狼,彭槐多少還靦腆點,眼睛只盯著離他最近那倆菜,齊向東是真沒客氣,抄起筷子把每樣嘗了個遍,把愛吃的全挪到自己前面。段公子不樂意了,這個家是他的,小蚊子也是他的,所以這些菜也理所當然是他的,你丫個蹭飯的憑什麽跟我搶!

飯桶的人生信條是:能動筷子的時候堅決不動嘴!於是姜文曜和彭槐吃著吃著就發現對面而坐的兩個人玩了命地搶來搶去,你夾走個雞腿,我就夾走翅膀,你拿個大螃蟹,我就挑個比你更大的……姜文曜默默護住離自己最近的幾個盤子,慶幸有先見之明給阿丟和霍明亮留了點菜藏在廚房。

有兩個飯桶碾壓式掃蕩,一大桌菜很快見了底,彭槐戀戀不舍放下碗筷,他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可惜好幾樣他還沒來得及品嘗就被那倆人搶光了,菜湯都沒給他剩。

姜文曜淡定地收拾碗筷,趁那倆大眼瞪小眼繼續鬥氣的工夫把彭槐叫進廚房,拿了個熱乎的大螃蟹給他。彭槐感激地笑笑,躲在陽臺裏狼吞虎咽,他以前沒吃過螃蟹,去殼太麻煩,他直接全給咬了,反正他是鬼差,不會再噎死一次。

客廳裏還在鬧騰,霍明亮帶著買家和阿丟到了,一進門,阿丟一路“汪汪汪”沖進廚房,在姜文曜腿上蹭了蹭,搖著尾巴吐著舌頭,滿眼都是對食物的渴望。姜文曜把準備好的食物放在阿丟專用狗盆裏,當著段容楓和齊向東的面擺在阿丟眼前,他就不信這倆不要臉的好意思和狗搶!

段容楓狠狠橫了齊向東一眼,要不是這個礙眼的在,他真會不客氣地從阿丟盆裏奪食,從小到大幹過多少次了……

齊向東又恢覆平時的氣定神閑,優雅地和霍明亮等人打招呼,霍明亮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他半天,然後用眼神詢問氣鼓鼓的段容楓——他不是死了嗎,怎麽跑你家來了?

“警察叔叔,我家有壞人破門而入,抓他!”段容楓跳到霍明亮面前,兇巴巴指著齊向東。

齊向東:“……”

霍明亮:“……咳咳,那啥,包裹我給你送來了,人和狗也給你帶回來了,我局裏還有事,先走了啊!”

買家:“……”到底是咋回事???

……

包裹被擺在茶幾上,鬧騰的段容楓瞬間嚴肅起來,變臉的速度讓齊向東直瞪眼,姜文曜知道接下來沒他什麽事,把買家讓到客房休息,他抱著阿丟回臥室看電視。

客廳剩下段容楓和兩個鬼差,三人圍著包裹靜默幾秒,段容楓伸手把包裹拆開,這次裏面是件女式三點內衣褲。

三個大老爺們:“……”

一個飄渺的人影從內衣上升騰起來,漸漸成形後沖三人拋了個媚眼。

三個大老爺們:“……”妹子,你先把衣服穿上成麽!

不知這只女鬼是死時就穿得過於暴露還是有暴露身體的癖好,上面兩點貼著貝殼胸貼,下面丁字褲,和她一對比,包裹裏的衣服布料實在太多了。

“咦?”看三人都直勾勾看著自己,女鬼詫異地歪歪腦袋,故作天真地咬著手指頭思索片刻,發出一聲尖尖的叫喊:“呀!你們能看見我!”

段容楓無語地看看旁邊石化中的兩個鬼差,再看看由羞澀變成浪蕩的女鬼——妹子,這倆可是鬼差,你丫是瞎了麽!

好吧,目前這二位只有打扮比較像鬼差,至於氣場和修為都沒有可比性,女鬼認錯也是有可能的。

“三位小哥長得可真夠帥的!”女鬼吃吃笑著,目光依次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去,看到段容楓時胸口明顯高出一塊,這個男人真夠好看的!

“你長的可真夠醜的。”面對不要臉的鬼,段容楓可以比他們更不要臉,眼下,段公子就面無表情地對著女鬼說出所有女人引為禁忌的臺詞,女鬼那張嬌俏的臉紅紅轉白再轉綠,像是要氣炸了,幾乎光著的身體顫抖著,白花花的引人遐想。

別人看女鬼這副樣子,早就繳械投降好言好語哄著了,可段公子又豈是被這種低級美色迷惑的,只見他淡定地坐到沙發上,大爺似的展開雙臂癱在沙發靠背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反覆打量女鬼,時不時壞笑著舔舔下唇,再用拇指在嘴角抹抹。女鬼不自覺地站直身體,挺著白如雪的大胸,努力展示著自己的好身材,她就不信對方如此仔細看過她後還敢說她醜,她要讓這個賤男跪在自己面前懺悔!

“眼睛一大一小,化了那麽重的妝都蓋不住,鼻梁不夠高,鼻頭又太大,上面那是黑芝麻麽?哦,不好意思,看花眼了,那叫黑頭,嘴巴厚的像香腸,牙是不是該洗洗了嘿,焦黃焦黃的,吃口西瓜還以為你含著西紅柿炒雞蛋呢!這臉型不錯,時下最流行的錐子臉,不過你這是不是磨過頭了?我怎麽看著跟狗舌頭差不多呢?待會兒讓我們家狗出來在你臉上舔一口,你臉上就沒剩啥了吧?”

齊向東和彭槐深吸口氣,齊刷刷轉頭看頭發都倒豎起來的女鬼。

“還有,你這胸!嘖嘖,大是挺大,可耷拉到肚子上是怎麽回事啊?不會是隆的時候用了劣質矽膠,太沈了吧?屁股也挺平的,平時很少運動吧?最坑爹的就是你這腰,現在不是說身材好能反手摸到肚臍眼麽,來來,你給我表演一個,真能摸到我就算你身材好!”

女鬼不服氣地反手摸,還真就沒摸到。

“唉,”段容楓臉上擺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妹子,人醜不是你的錯,可你沒事就脫光了出來嚇唬人真的不太好,你說要是哪個眼神差的屠夫弄混了,把你切了可咋辦?你自己死的零碎點無所謂,總要考慮考慮人家買肉的人的感覺吧?妹子,你不能這麽自私!”

齊向東和彭槐徹底給段容楓跪了——兄弟,你那張嘴怎麽能這麽賤!

女鬼被氣得完全說不出話,兩只黑眼珠猛地翻上去,十個紅彤彤的指甲暴漲,只看造型,比某些厲鬼都嚇人。

“唉,說了這麽多也不聽話,還得讓我動手。”段容楓惋惜地嘆口氣,始終扶著沙發背的那只手食指中指一動,一張畫著奇怪圖案的符紙無火自燃,當符紙完全燒盡,女鬼前面出現了一套標準的老人款壽衣,沒給女鬼反應的時間,段容楓擡手淩空朝壽衣一拍,那件壽衣穿過女鬼,死死套在她身上,任由她如何掙紮都無法脫下。

“嗯,這麽看著順眼多了!”段容楓放下二郎腿,端起茶幾上的茶喝了口。

齊向東喝彭槐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種燒張符就直接給鬼穿衣服的法術,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我殺了你!”女鬼不再糾結那件難看到要死的壽衣,揮舞著手臂向段容楓展開攻擊。段容楓嘴角上揚的弧度不變,在女鬼離得很近時,猛地揚手把裏面的茶全潑到女鬼的臉上。那茶如硫酸,女鬼尖叫著捂住臉頰,長長的指甲在臉上抓來抓去。

“嘖嘖嘖,”段容楓搖著頭晃著腿,欠揍技能修煉滿級,“卸了妝更醜,要不我給你燒點化妝品,你再重新化上?我還是先給你燒針線盒好了,你先把撓掉的嘴唇縫上。”

齊向東:“……咱能進入正題嗎?”他不是來看段某人秀下限的啊!

太特麽想弄死這欠逼了!

“她不就在這,有什麽問題隨便問,我又沒攔著你!”段容楓奇怪地看齊向東一眼,作恍然大悟狀,“你不會是想對著她的果體問吧?怪我,忘了考慮你的感受,要不你再把她衣服脫下來?”

齊向東的臉也黑了,彭槐張張嘴,沒敢說話,他上輩子沒碰過女人,死後也沒見過幾個女鬼,還是不要參與如此重口味的話題了。

齊向東和彭槐都沒動沒說話,段容楓等了會,慢騰騰站起來伸懶腰,而後圍著女鬼轉了兩圈,臉上的笑意逐漸被冰冷取代:“你沒殺過人,但被你害過的人應該不少吧?修煉成這樣,你得吸了多少男人的陽氣?嗯?讓我猜猜看,你是入夢送春呢還是附身在別的女人身上找男人?那些被你附身的女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男人身邊,難過的要自殺吧?”

齊向東和彭槐立刻緊盯女鬼,他們完全看不出她和別的鬼有什麽區別,只知道她是只有道行的鬼。

女鬼捂著臉的手不動了,好半天,女鬼垂下手,緩緩擡起頭,齊向東和彭槐被嚇得後退兩步——少婦咋變成老太太了?

女鬼怨毒地瞪著段容楓,腦子裏已經把這個該死的男人切成十七八段,可現實中她沒有動,打從被放出來,她就感受到這裏有一股震懾她的力量,她不確定這股力量來自哪裏,但她不敢妄動,仿佛一動,就會粉身碎骨。

齊向東最先從震驚中回神,問了女鬼幾個段容楓告訴過他的問題,意外地,女鬼全部老實回答,完全沒了先前的囂張。往深了問,女鬼同樣一無所知,和之前的兩個怨魂比,她倒是多問了店家幾句,例如要為店家具體做什麽,有無約定期限,遇到強有力的勁敵怎麽辦。可店家只回給她幾個字:這些不是你該知道的。

女鬼想拒絕,店家卻突然發過來一段話:你以為吸取陽氣,就能維持美貌嗎?

最終,愛美的心戰勝一切,女鬼為自己下單,被吸進那件三點內衣裏。

“行了,該問的也問完了,麻煩你倆把她帶回去吧,省的我再麻煩。”段容楓打了個哈氣,揉揉肚子,今晚好多菜都被齊向東搶走了,他完全沒吃飽,不曉得一會兒能不能讓小蚊子開恩給他煮點面條啥的。

“這個給你,”齊向東交給段容楓幾張黑色的小紙條,“有急事就燒一張,我們會立刻趕過來。”那是拘鬼差的符咒,平時也就閻王老子有急事的時候會用,齊向東一下子給段容楓這麽多,也是擔心這頭出亂子,畢竟已經死了幾十個,事件再發展下去,天知道會怎樣。

段容楓立即眉開眼笑,他聽說過這玩意,但從來沒得到過,有這幾張符咒在手,看哪個鬼差還敢躲著他走!

等這兩位鬼差走了,段容楓樂顛顛地開櫃子拿紙人,再暗搓搓潛入小蚊子的臥室,彼時,阿丟正在大口嚼龍蝦,看到他手裏的四個紙人,驚得嘴巴大張,一整只龍蝦就吞下去了。

姜文曜:“……”兒砸,你確定不去看看醫生嗎!

☆、77|6.12

段容楓眉飛色舞地在紙人上寫了他和姜文曜的生辰八字,完事打個響指,紙人騰起兩米多高的火焰,頃刻間化為灰燼,最後連灰燼都沒留下。

阿丟耷拉著耳朵趴在旁邊看著疑似變魔術的一幕,內心被羨慕嫉妒恨塞滿了,這種紙人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貝啊,放到陰間,能幹活能賺錢,誰有幾個紙人就能過上地主的生活,段飯桶還真是浪費,四個紙人全給倆活人燒了。

你倆有啥事請鐘點工幫忙不行嗎!暴殄天物!

火光熄滅,臥室裏刮起一陣涼風,四個飄飄忽忽的人影憑空出現,和紙人一模一樣雌雄莫辨的面癱臉,但身材都和十七八歲的少年差不多。

“你!”段容楓一指最邊上的紙人,得意忘形地發號施令,“去給那條蠢狗一巴掌!”

紙人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阿丟跟前,彎下腰,一巴掌糊到阿丟腦袋上。

阿丟:“……”

姜文曜火冒三丈,把段飯桶按在地上一頓暴揍,打得某人差點把沒消化的晚飯吐出來。

阿丟眉開眼笑,它咋覺得自己那巴掌挨得挺值呢!

“小蚊子,以後咱也是有奴仆的人了,你給他們起個名字吧。”捂著腦袋上的大包,段容楓期期艾艾靠在姜文曜身上耍賴皮,姜文曜攥攥拳頭,還是沒舍得繼續打。

看看四個長得差不多,細看又聽不一樣的紙人,姜文曜摸摸下巴,試探地說:“要不叫梅蘭竹菊?”古時候有錢人家的丫鬟不都叫這名字嗎?不過說起來,這四位到底是男是女啊?

段容楓把手挪到心口的位置,一副“我受到了傷害”的樣子,這種土掉渣的名字,小蚊子是怎麽想出來的!

姜文曜越看越覺得他們像男人多一點,也認為梅蘭竹菊不太合適,急忙改口:“那叫甲乙丙丁好了。”

阿丟:“……”它是不是該慶幸自個兒的名字還是不錯的?

段容楓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滿臉絕望,他暫時不想和小蚊子說話。

“都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姜文曜自我感覺良好,象征性看看兒砸和段飯桶,拍板了:“就這麽定了,從現在起,你叫阿甲,你叫阿乙,你叫阿丙,你叫阿丁。”說著擡手順勢一劃拉,四個人的名字算起完了。

甲乙丙丁:“……”

想起家裏還有個外人,姜文曜沒敢讓他們四個出去嚇唬人,留在臥室又嫌擠得慌,正琢磨怎麽辦,段容楓騰地坐起來,攬著姜文曜的肩膀笑得色氣滿滿:“小蚊子,讓他們去我的臥室住吧,咱倆住一個房間!”

阿丟轉到墻邊,心裏一個勁兒吐槽:想占便宜就直說,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人家四個明明就可以變回紙人狀,塞哪不行啊!

姜文曜看看甲乙丙丁再看看段容楓,貌似床邊戳四個臉色慘白的紙人有點瘆的慌,就同意了段容楓的提議。段容楓樂得蹦起老高,生怕姜文曜後悔,立刻把自己的枕頭被子搬過來,再把自己往床上一拋,撐著腦袋朝姜文曜擠眉弄眼。

姜文曜:“……”突然覺得還是和四個紙人同屋相處比較好。

家裏多了四個不吃飯只幹活的好幫手,裝修什麽的變得異常簡單,姜文曜一開始還擔心他們聽不懂註意事項,反覆提示了好半天,後來發現這四個紙人雖然不說話,但極聰明,比幹這行多年的裝修工人都細致認真。

裝修徹底甩給甲乙丙丁,從始至終就沒搞清楚發生什麽事的買家和阿丟被段容楓打包踢回去,家裏又剩下他和小蚊子兩個,算算假期所剩無多,他得趕緊安排後面的約會。

所謂約會也就是逛街看電影,屬於段容楓的包裹還沒送到,他也不敢離家太遠,萬一包裹落到別人手上再出岔子就不好了。

另一方面,霍明亮通過關系找了個非常流弊的黑客,楞是把那家店鋪給黑了,可順著網絡地址找過去,發現那不過是一座廢棄的工廠,也不曉得為什麽工廠都快塌了還保留著網線。最後一個訂單就是段容楓下的,看到老友的名字出現在買家名單上,霍明亮心裏直番個兒,最終化為無聲的嘆息。那家夥表面上永遠吊兒郎當,讓人見了就想鞋底伺候,但真遇到危險,沖在最前面的也始終是他,擺明了很危險,他也從未退縮,只因為這是他身為世家子弟該做的。

霍明亮搖搖頭,把買家名單放進自己的抽屜,目前只有段容楓的包裹還沒寄到,他既然敢這麽做,就一定能完美解決,作為朋友,他要對他有信心。

兩天後,快遞打電話通知段容楓,有他的包裹。段容楓沒敢告訴正在超市掃貨的姜文曜,找了個理由開溜,回家領取包裹。他買的是一件質地優良的白色風衣,覆古的剪裁讓它看上去有幾分像古式長袍,幾乎是第一眼,段容楓就看中這件衣服了,因而即便知道這只是誘敵的一步,他還是掏了上萬的紅票票買了這件衣服。

等解決這事後找設計師照著這樣子再做一件吧!

最好黑白各做一件,他穿白的,小蚊子穿黑的,走在街上簡直不能更拉風!

如此想著,段容楓拿起衣服用力一甩,一個模糊的影子就被甩了出來。這只鬼和上次那個暴露女鬼的級別差不多,在段公子眼裏連盤小菜都算不上,敲打半天沒問出其他線索,段容楓將他裝進易拉罐,想著待會兒把齊向東和彭槐叫來,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網站被黑,還未殺人奪命的鬼也全被超度,轉了一大圈,他們手裏掌握的線索又剩下還“活著”的小周以及至今沒找到的失蹤男人。難道要等策劃人卷土重來,重新開一家網店害人嗎?

無聊地喝了杯咖啡,又給姜文曜打電話得知對方再有半個鐘頭就回家了,段容楓就沒再去接人,以小蚊子的開車技巧,他這會兒去接,兩人準保走岔路。

眼神在偌大的客廳裏飄來飄去,最後落在那件丟在墻角的風衣上。鬼被除後,包括先前三個包裹在內的衣服都沒有消失,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不用重新做衣服,直接穿這件就好了?

心思一動,段容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穿上這件衣服是什麽樣子,古色古香的風衣,配上他那張妖孽的臉,絕配啊!要是裏面再不穿衣服,往小蚊子的床上一躺……段容楓猥瑣地笑個不停,差點抽過去。

把這件像是量身定做的衣服套在身上,段容楓對著鏡子照來照去,鏡子上的人影白衣飄飄,略寬的袖子不但不累贅,反而襯托得他多了幾分仙氣兒,桃花眼顧盼流連,恍惚間,段容楓好像透過鏡子看到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自己。

短暫的楞神後,段容楓自嘲地對著鏡子笑笑,也許這身裝扮和他過去的某一世類似吧,聽說某一世給人留下的印象特別深刻,當今生情景再現,就會覺得非常熟悉。可他終究只是喝過孟婆湯的凡人,那些過往早已煙消雲散,記不記得又有什麽分別呢!

突然沒了試衣服的興致,段容楓看時間,小蚊子馬上就回來了,他還是趕緊把這身衣服收好吧,免得小蚊子又生氣,他可不想真的一輩子都吃不飽。

段容楓準備脫衣服,鏡子裏的人影卻定住了,餘光瞥到違和,一擡頭,段容楓就發現鏡子裏的自己五官變了,由標準的妖孽臉變成了猙獰的妖怪臉,四目相對,鏡中的“人”張著大嘴沖他嘿嘿一樂,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段容楓卻聽到了。

那笑聲不斷在他腦內回蕩,讓他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與之對抗,段容楓支撐著伸出雙手,想用掌心金印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脖頸處傳來刺骨的冰寒,段容楓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麽,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那股森冷很快席卷全身,段容楓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緩慢,神智也模糊起來,閉上眼前最後一刻,他透過鏡子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從他身上站起來。

他認得那個人。

那是他。

……

把車停進車庫,姜文曜整理著幾個購物袋,心頭霍地一動,強烈的預感襲來,他顧不得那些東西,甚至連車庫門都沒關,狂奔回家。房間的大門關著,姜文曜每向前一步,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抖一下,他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感覺,和前幾天那次昏厥前很像,又不完全相同,如果說上次是飄渺到看不見摸不到的心痛,這次就是凝結成實質的悲苦。

最奇怪的,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仿佛這是烙印在他靈魂裏的一部分。

永遠無法割裂的一部分。

踉蹌著走到門邊,姜文曜不斷告誡自己冷靜下來,可握著鑰匙的手還是抖得完全對不準鎖孔,最後他急了,把鑰匙一扔,擡腳踹到防盜門上。一下,兩下,三下,連踹了十幾腳後,房門轟地一聲,向內倒了下去。

然後他看見了段容楓。

和以往活蹦亂跳欠揍相十足的人不同,此時的段容楓臉色慘白,活像在冰櫃裏冷凍過的屍體,穿著貼身的白色襯衫倒在鏡子前面。顫著音叫他兩聲,沒有回應,姜文曜下意識後退兩步,跟著快速跑過去,把冷冰冰的人抱在懷裏。他的臉貼在自己的胸膛上,姜文曜卻沒有勇氣去試探對方還有沒有活著的跡象。

為什麽會這樣?剛才還是好好的,段飯桶開玩笑說他要找幾個朋友,看能不能敲到點零花錢,怎麽一轉眼,他就倒在家裏,身上涼的像冰塊?

姜文曜慌亂地轉動腦袋,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他看到茶幾和沙發間的地面上有個銀灰色的塑料袋,那是快遞郵寄衣服的時候常用的袋子,他最近沒時間網購,段飯桶也只在網上下過一個訂單。

小心翼翼地把段容楓放到地上,姜文曜連滾帶爬過去拿起塑料袋一看,發件人一欄只有“怨望成真”四個字,和那天霍明亮帶來的包裹一模一樣。

段容楓離開自己是因為趕著回來接包裹?姜文曜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他記得段容楓之前對付了三個包裹,很輕松就把附在衣服上的鬼送走了,為什麽這次會這樣?那件衣服在哪裏?姜文曜發了瘋地到處找,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那件衣服如同之前的許多被人穿過的衣服那樣,消失了。

衣服消失,意味著買衣服的人被衣服上的鬼害死了,可能連魂魄都煙消雲散了。姜文曜訥訥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段容楓,他無法想象關鍵時刻總是很靠譜的人會這麽輕易倒下,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定是的!

姜文曜這麽想著,又手腳並用爬過去,想重新把人抱起,又怕傷了對方,手足無措半天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伸出手試探段容楓的鼻息。

冰涼。

眼前的世界愈加朦朧,姜文曜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而絕望的跳動聲,咚咚如雷鼓。手指沿著長短適宜的人中一路向下,落在段容楓的脖子動脈上,好久也沒感到血脈的跳動。姜文曜歪著腦袋迷惑地看了看,是不是摸的位置不對?另一手摸著自己的頸動脈,對照著去摸段容楓的,指尖依然沒有任何感覺。

姜文曜的嘴角向下彎了彎,手上不自覺地用了些力氣,死死壓住地上人的動脈,不知維持這個動作多久,眼裏光滑散盡的姜文曜突然瞪圓雙目,不錯神地看著地上的段容楓。

不是他的錯覺,他真的摸到段容楓的動脈跳了!

姜文曜屏住呼吸,全神貫註感應著指尖的任何波動,半分鐘後,段容楓的動脈極其微弱地跳了下。段飯桶還活著!這個認知讓姜文曜瞬間彈起來,欣喜若狂地原地轉了兩圈,耙著難得梳理整齊的頭發,直到把腦袋揉成鳥窩,姜文曜用力一拍腦門,抱起躺在地上的段容楓,小心地放到自己的床上,把兩人的被子都蓋在他身上取暖。

坐在床邊定定地看昏迷不醒的人,姜文曜腦內完全空白,幾個毫無順序可言的場景在眼前閃過,他卻絲毫不想去抓住,煩躁地在眼前揮手,他不想這些和他無關的畫面打擾他和段飯桶,沒有什麽能再分開他們!

再?姜文曜不自覺皺眉,卻也沒有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如今段容楓因為那件衣服生死未蔔,而他是他全部的希望!

拉著段容楓寒徹骨的手用力握了握,姜文曜轉身去客廳,找到段容楓陪他逛超市時穿的外套,翻出手機,打開電話本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姜文曜不知道段容楓到底怎麽回事,甚至連他的魂魄還在不在都無法確定,所以他要找專業人士詢問清楚。

電話本裏大多是他不認識的名字,姜文曜直接略過這些人,專找姓段的,段家是傳承千年的驅鬼世家,年輕一輩就很了不起了,上一輩的人會更厲害吧。找來找去,姜文曜的手指停在“太爺爺”三個字上。這個外表年輕的老頭能擔當起一家之主,肯定有他令所有族人信服的道理,細想想,段太爺爺也是個平時不靠譜,關鍵時刻總能做出正確決定的人。

他是個真正的智者。

如此想著,姜文曜毫不猶豫撥通段太爺爺的電話。

☆、78|6.12

電話裏,段太爺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迷糊,應該正在午睡,姜文曜到嘴邊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他不曉得該怎麽向一位一百多歲的老者訴說這麽殘忍的事,就算段容楓現在還有口氣,能不能救活都兩說著,萬一直白地告訴段太爺爺,老爺子會不會再急出個好歹?

“餵?你是小文子?”等半天也沒聽到有人說話,段太爺爺懶洋洋睜開眼,抱著手機在舒服的大床上滾了兩圈。

“……嗯。”姜文曜抹了把臉,強自鎮定和段太爺爺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就在姜文曜糾結要不要跟太爺爺說段容楓的情況時,段太爺爺語調一轉,年輕的聲音裏滿是認真與嚴肅:“是不是小瘋子出事了?”

姜文曜一楞,他的沈默讓段太爺爺明白了一切,老爺子久久不語,姜文曜張了張口,也沒找到任何安慰對方的言辭,事實上,他的悲傷不比段太爺爺少,那個人就躺在他旁邊,他卻無論如何都叫不醒他,除了絕望,他內心還有甩不掉的自責,如果他警覺點,不讓段容楓擅自行動,那事情的結果大概就不會變成這樣。

“唉,”段太爺爺嘆了口氣,讓人覺得他外表再怎麽年輕,平時再怎麽愛玩,終究還是個把子孫看得很重的老人,“小文子,你聽太爺爺說。”

“嗯……”姜文曜揉揉眼睛,有濕熱的液體燙了他的手背。

“這是小瘋子逃不過的劫數,早晚都要走這一遭,你不該難過,而是要百分之百信任他,相信他能挺過來知道嗎!只有你相信他,不斷給予他力量和希望,他才能平安度過這個劫難。”段太爺爺恢覆了平靜,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姜文曜受到感染,用力地點頭:“那太爺爺,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算了,你等等,我立刻叫人去接你們,有什麽話回家來再說。”段太爺爺交代幾句掛斷電話,姜文曜對著昏迷的段容楓發了會呆,急忙起身去收拾東西,段飯桶不知何時能醒,他恐怕要在段家老宅住上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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