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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豆蔻花折一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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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青天:“來人,把康伯寧的屍體擡上來。”

這會兒前排站的幾個百姓才緩過來,就是說散桃園死的是康家二姑爺,被水沖走的是康伯寧??

“戲曲都不敢這麽編排!!”

“好家夥,這麽說胡賴弄死的是二姑爺,弄錯了人才捶的面目全非的!”

“聽你這麽說我便懂了……”

墨鯉將綰東那日寫的剖屍折子遞給邢青天:“邢大人,這是仵作那日寫的析文。康伯寧是中毒死的,死亡時間在七月二十一的子夜至七月二十二的淩晨。”

邢大人仔細看完,眉目微凝:“這麽說康伯寧死在去寶沙河的馬車上,到二十四的大雨夜,又被河水沖走……”

邢大人瞇眸再拍驚堂木:“大膽康叔安,還不快如實招來,大雨夜你連夜從寶沙河趕回上京,就是為了上演一出落水的戲碼,讓大水沖走康伯寧,來一個毀屍滅跡?”

這就是二十四的那夜,綰東疑慮之處,當時若無人喊“康家二姑爺落水了”,誰都不曉得落水的是康家二姑爺,而當他們一眼看過去,河中的落水之人,只是康伯寧套了一件石磊常穿的衣物罷了。

所以那個時候跟了半年的蘭南都沒有太大的反應,直到那麽多人說是二姑爺落水了,才跟著哭喊。

無怪蘭南會楞住,當時“落水的二姑爺”太像個“死物”了,正常人落水了都會在水中掙紮兩下,而“二姑爺”卻像一個套了衣物的“物件”一般,直接被水沖走了……

這話至今晨蘭南被葉捕快叫來府衙後,也只跟綰東提過。

康叔安面色慘白的捂著胸口,墨鯉見他的表情很是痛苦,不知是裝的還是真要發病的樣子,這時陡然間想起綰東說過的,康叔安有哮喘。

“去把大夫叫來。”墨鯉皺眉吩咐。

葉捕快剛從堂側小耳房內出來知曉綰東的氣色很不好,於是彎去了東城馬市找了馬市藥房大夫過來。

那大夫恰好又是慣常給康家看病的,他自然不會輕易說出康叔安有哮喘的事來,而且此刻康叔安也沒有發病。

大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時候,只見墨鯉緩步走來,手中拿著一個灰褐色封皮的小劄。

也正是此時,康叔安的臉色已灰白仿佛失去了生氣一般,他聽到墨鯉一字一字的說道:“你若不招來,你這小劄中所記的齷蹉之事,都將公之於眾……連帶著你那愛慕著的人,也會為世人唾棄,為鄉裏不容,你確定還不伏法?”

邢青天看著堂前幾人,摸著下巴上的胡須,縱觀這個案子,證據是欠缺的,但都被墨鯉巧妙的化解,他避開他沒有的證據,選擇從他已有的證據入手。

潁川墨鯉,這個後生很不錯啊。

墨鯉銳利的眸盯著康叔安,他負手而立,好脾氣也好耐心的等著,葉捕快與他認得兩年了,自然曉得墨鯉心情愉悅的時候唇線才會是平的,反之如果墨鯉在笑,唇角翹得越高他的心情越是不好。

康叔安的額頭上冷汗淋漓直下,甚至離他近的可以看到他那衣袍上已顯現出大塊大塊的汗漬……

他是知道紙包不住火了,此刻在做內心最後的掙紮。

而墨鯉這樣的平靜對康叔安來說更像是在淩遲他。

終於,他支撐不住,頃刻間跪倒在地……

而這一刻,四周鴉雀無聲。

他匍匐在地上,手上的汗漬將地面都染濕……

幼年時也曾經受過貧苦,待後來大哥退了行伍歸來,走南闖北兩載餘便走了大運,銀錢一天比一天多。

那時他大哥剛剛二十出頭,二姐姐也正值豆蔻年華,而他十歲孩童,懵懵懂懂。

可那時也是他噩夢的開始……

如此亂世他大哥為了斂財逼死過人,惹上過官府,甚至還蹲過半載的牢房,出來後愈發覺得要想賺大錢必須得培養出一個大官來。

康伯寧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甚至字都認不全,他若是買個官來花再多錢朝廷也不會賣給他,於是,在好友建議下他決定砸銀子培養康叔安。

康叔安才十歲,若是認真教個十幾年,怎麽說也能參加科舉了吧?

可偏生康家兩兄弟都不是讀書的料,康叔安一看到書就頭疼,半本《九章算術》西席先生教了他五年都沒學明白,西席甚至直言康叔安是他教過最笨的那個……

到康叔安十五歲的那年,甚至打傷了一個先生,康伯寧氣得拿鞭子抽了他一頓。

也是自那以後康伯寧發現一拿鞭子抽他,他就會認真學習一段時間,所以到了後來,兩兄弟談心的次數越來越少,一遇到問題康伯寧便是找鞭子找木條……

有時候康伯寧生氣起來甚至是當著府中下人的面抽打,一點顏面也不留。

這種情況一直到康叔安行了冠禮才漸漸減少……只是當初那個乖巧的少年,已然已在長期的貶低與責罰中變得陰郁又狠辣……

似乎他這輩子唯一的救贖是來自二姐姐的溫柔……

情竇初開的他沈溺於二姐姐的溫柔與美麗中,霸道偏執的占有了她。

對大哥的又敬又怕,對二姐姐的奢求與沈溺,面對科舉的深深恐懼……

在他最無助的歲月,是康予樂給了他溫柔,軟玉溫香在懷,他能忘記一切煩惱。

所以當他沈淪下去,他只想獨占。

康予樂心裏的人是康伯寧,卻嫁給了石磊,一個占著她的心,一個占著她的名分,而他什麽都不是,就連血脈親情都是假的。

他不滿,他被憤怒嫉妒沖昏頭腦。

他開始周密的計劃起這一切。

“我知道胡賴想殺他,六月末的時候,那日我剛從茶樓出來,看到大哥的馬車回來了,剛過街巷拐角,一個身影尾隨其後,我認出了是胡賴,我找人打聽才知我大哥派人去把胡賴打了一頓,這時我才知道大哥與玉樓的任管事合夥占了姚家村後山,胡賴便是住在後山上的其中一戶。”

“得知胡賴有此心思,我便一直記在心裏,這事本來讓胡賴去做就好,哪知……”說到此處康叔安似乎是哽住了,不知是不想再說下去還是如何。

“哪知你得知你姐夫石磊也有想殺你大哥的心思,你一面覺得可以利用石磊,一面又認為石磊也該死,石磊死了以後你更能獨占你愛的女人,是這樣嗎?”墨鯉一瞬不瞬的凝視著他。

“是,他該死,我借胡賴之手殺大哥是我的事,可是大哥待他恩同再造還把二姐姐嫁給他!他怎敢!他怎敢想大哥死!他這畜生他該死!是他給大哥餵的毒藥!他該死!”康叔安渾身發抖的大吼起來。

墨鯉:“毒藥是不是石磊所餵,已無法求證,但你是看著你大哥被毒死的不假。”

“……”康叔安痛苦的咬緊牙關,面目都變得猙獰甚至扭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梁往下滴落,這一瞬間看著就像是脫了形一般。

“給康伯寧餵毒的時間應當是七月二十的晚上或者是七月二十一的淩晨,而二十一的清晨石磊與康伯寧換了衣裳和打扮,你扶著康伯寧上馬車,隨從小廝們錯將他當作石磊,毒是路上發作的,仵作查過是二十一至二十二之間,而二十二的白天石磊扮作的康伯寧被胡賴所殺……”

墨鯉冷冷一笑:“康叔安,是你讓人給胡賴通風報信,提前一天告知他次日動手且以金銀錢財加以誘惑助他去散桃園中殺人的吧?”

“你……”

“這就足以解釋七月二十二胡賴殺了人,也順利出城,但他沒跑,一他是在等你的銀子,二是他很想知道是誰在借他之手殺人……從他知道自己錯殺了石磊的時候,就什麽都不怕了,他留在姚家村不過是想把幕後的你給挖出來。”

“康叔安,你讀書雖然不行,但詭計多端,你知曉胡賴對你動了殺心,你知曉胡賴的舅舅對胡賴有養育之恩,於是借此引他回螺口去,而前去螺口最近的一條道上最近山匪作亂劫掠之事四起,你料定他會走此近道被劫匪所殺,所以你與他之間的交易便也無人再知曉,就算官府查出來了也只會說胡賴畏罪潛逃。”

“哈哈哈哈……”康叔安突然狂笑起來,“大人,你深知我認罪是為什麽,但你這案子……你始終是拿不出證據來的哈哈哈哈……”

“胡賴失蹤,是死是活不知,確實死無對證,但你派去給胡賴報信,給當鋪的小楞子報信,二十一的夜裏給姚氏報信的小廝,你以為我真查不出來?”

墨鯉對著公堂外喊道,“來人,帶秋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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