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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錯姻緣(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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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著殿下了,殿下跑哪裏玩,叫我們擔心死……這些日子為找殿下,駙馬也都是三更睡五更起的……殿下跟駙馬好不容易破鏡重圓,怎麽就打他……”

高唐也跟過來,象征性地臨主涕零了一番,便對我上下左右細致看了一遍,以神醫看問題的角度做了定論:“殿下陰陽失調,氣脈紊亂,容易上火,且讓我開幾副方子……”

那邊尚未離去的扶桑親王也拖著陰陽師蹭過來了,不知怎麽這麽快手裏已托了一張小紙條,“奈汀說你們中原有個成語叫遇人不淑,破鏡未必好重圓呢,這是本王的生辰八字,請大長公主殿下笑納……”

簡拾遺微笑著上前一步,擡手接過小紙條,溫文有禮展袖伸往另一個方向,“前廳我已備好賠給親王殿下的越窯青瓷,一共五只,請殿下查收……”

一聽數量,禦鏡瞪圓了眼,立即拖著陰陽師奔去了前廳……期間隱隱傳來陰陽師無力的勸諫:“殿下,女主要緊誒!”

被這麽多方一打岔,那種因欺騙與背叛而激起的怒火暫時壓抑住了一些,正準備同簡拾遺道別回我的公主府時,相府管家快步跑來,細聲細語道:“殿下,何駙馬有請……”

我欲無視之,甩了袖子便往前走,簡拾遺將我一扯……

“殿下留步……”

我暫停……

他跟上來,沈吟片刻,“事情還未水落石出,勿要偏聽偏信……”

我被勸進小偏廳時,何解憂已敷好了臉,指印已然消盡……我也懶得多看他一眼,往椅中一坐,漠然飲茶……

他望著我,我望著茶……整整僵持了半盞茶時光……

他終於率先打破沈默,“公主可是第一次打男人?”

我擱下茶,“莫非嫌本宮力道不夠?”

“力道是欠缺一點,不過公主似乎底氣不足……”

“若不盡興,可再來受一遍……”

門外一陣輕微的響動,不曉得趴了多少人聽墻角……

他竟真的起身,走了過來……猝不及防,他拿起我的手,我甩沒甩開,最後順著他的動作貼上了他挨打的面頰,迫得我在椅中仰頭看他……手下肌膚溫潤,比緞子還滑溜,保養得倒是不錯……

“公主一掌下來,就沒有一點點的心疼?”他牢牢抓著我的手,按貼上臉……人也靠得很近,十分有氣勢地壓過來,討債一般理直氣壯……

我豈能比他沒氣勢,“打便打了,老子作甚要心疼?”

他皺了皺眉,繼續壓低身形,欺到我面上一尺的距離上來,氣息微涼,“理由?”

我也不是退縮的主,跟他面對面地瞪著,如此暧昧的姿勢,氛圍卻是不甚和諧,“你跟刺客可有關系?”

他眼裏沈了一沈,“你想說什麽?”

“非要我說破麽?”暗地抽了抽手,沒能從方才固定的姿勢中抽出來,“你怎知刺客闖入相府?怎知我就在相府?洛姜在府上橫行無忌、搜羅批朱閣機密奏章之時,你在做什麽?你也希望我還政於主,是麽?你也看不慣我一手遮天,是麽?你也想替天行道為民請命,是麽?”

他眸底聚了一股暗流,我問一句,那暗流便洶湧一分,終於破出河道,洶湧肆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他松了手,卻沒有離開我座椅旁,居高臨下地俯視於我,眼波斂了一斂,“我又要娶你又要行刺你,我何解憂的癖好竟如此奇特?”

還要跟我比氣勢?我騰地起身,在他面前站直了,“自編自演一出刺殺大戲,刺客是你,救兵也是你,這般欲擒故縱,護主有心,豈不叫人感動?”

他擡手壓上我肩頭,略微施力,將我按回椅中,“就因我出現得太及時,使得你作如此猜想?”

我試圖起來,奈何被他一只手掌壓住動不得,“何解憂你究竟是有多神通廣大?”

“重姒殿下!”他再將我肩頭壓了幾分力道,“你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於我之心,可有當我作駙馬來看?你這般推論可有人證物證?”

“若非有人見到昨夜刺客歸去後與你會面,你以為本宮樂意炮灰準駙馬?”我將他的手狠狠拂落……

他楞了,“刺客與我會面?有人親眼見到?”

“帶證人!”

昨夜被木統領派去跟蹤刺客的一名小軍官被帶了上來,一眼見到何解憂便面色略微失常……後者見到小軍官自然也是沒有好臉色,拿扇子指了指證人,扭頭便責問於我:“他是誰?原來你是寧願聽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作偽證,也不願信你枕邊人……”

小軍官跪地稟道:“小人昨夜奉簡相與木統領之命,暗中跟隨刺客,後來見那刺客於屋檐下同一個人會面,且口稱主上……昨夜月光尚足,小人見那人身形模樣,竟是何駙馬……”

“胡說八道!含血噴人!”何解憂一掌拍案,面色甚冷……

我淡然瞧他一眼,再問地上跪著的小軍官,“昨夜,你可看清楚了?”

“小人看清楚了!”

“你且退下……”我揮了揮手……

我再淡淡看向被指認的罪人……何解憂在我目光掃視下,及其非常地不配合,“既然如此,公主就將我下獄移交大理寺唄!”

簡拾遺進屋來,正聽見這話,慈師人格附體,立即勸諫:“此案有待商榷!”

我目光徐徐將何解憂打量,若有所思,“拾遺,你說解憂這身形是不是挺標致的?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聽見我如此世所罕見的誇讚,被誇獎者毫不買賬,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依然一副“你負我有能耐就負到底”的神情……簡拾遺未隨我的打量而打量,卻擡眼掠過我,停頓片刻,回道:“殿下所言甚是,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我正欲點頭,忽然味道不太對,這《登徒子好色賦》我引用前句在駙馬身上尚說得過去,簡拾遺加的這句有點不太合語境吶……原來太傅也有引用不當之處,不過講究為尊者諱,我就不點明他的錯誤了……

“本宮的意思是……”我將簡拾遺一望,“這樣年輕標致的身量,不獨他一個……”

渾身低氣壓的何解憂此時更是“先揚後抑,明褒實貶,你果然要負我到底”的形容,已徹底將我無視……

姜還是老的辣……我如此一點,簡拾遺立即會意,“殿下是說聖上身邊那位?”

我欣然點頭,“本宮這便去興慶宮走走,你們一同去吧……”

起身往外走,走過他身邊時,我鬼使神差極小聲極小聲蚊子語了一句:“太傅忘了數上自己呢……”

他隨之側身,視線從我面上拂過……

我輕袖翩翩,已然逃之夭夭……

作者有話要說:又讓你們久等了,且這章口糧少了點,勿怪勿惱哈?

不要霸王呀,不要沈默呀,我會勤奮起來的,真的(⊙o⊙)……

這幾章過渡可能有些糾結,到公主大婚會有狗血淋漓的大戲,咬鍵盤,我也想快些寫到那裏的說~

53

53、千裏姻緣一線牽(一)……

興慶宮素來門前冷落鞍馬稀,今日一改往常,本宮帶著宰相與駙馬兼一幹禦林軍蒞臨,聲勢浩蕩,宮人們均措手不及……

我問訊興慶宮大總管,“囚禁的那位公子,近來做些什麽?”

大總管恭恭敬敬據實稟報:“回殿下,迦南公子一直在禁宮內蒔花種草,早間飲茶,午後釣魚,晚間賞花……”

我拂袖而過,“他倒好閑情雅致……”

宮人帶著我們去尋迦南,興慶宮內寂寥的氣氛一掃而空……宮女太監們見著我們一行,來不及回避,一個挨一個,連綿不絕跪了一地,均惶恐垂首不敢多看一眼……

大總管一路陪行,很是如履薄冰,謹小慎微……道旁分花拂柳,我再問他:“迦南可曾離開過興慶宮?”

“不曾!”大總管大汗淋漓,生怕我帶著人是來找茬的,“殿下吩咐禁錮迦南公子,臣等不敢有絲毫違逆……哪怕之前聖上曾派人過來,試圖接走迦南公子,也被臣等冒死拒了……殿下之令,令行禁止,臣等奉若天旨!”

這馬屁拍得過了點,好像在說本宮淩駕於聖令之上,可與天齊,這般,本宮絕對就是奸佞了……我嘆了口氣,對左邊簡拾遺道:“本宮真的很霸道?”

宰相很體貼:“殿下過慮了……”

右邊何解憂淡然一笑,“當著天下人的面,把聖上都給罵了,這時候虛懷若谷作甚……”

我瞟他一眼,不予搭話,決定冷化處理……這男人計較起來,心思也是跟針一樣……

本宮帶著浩蕩的人馬,往興慶宮愈行愈深,愈深便愈是心情微妙,有種“與其見那妖人,不如掉頭走人”的沖動……察覺我的遲疑,簡拾遺伸手替我拂開面前一枝垂柳,“隨便問他幾句話便是,無需煩惱……”

我點點頭,一馬當先闖入一幅田園畫中……

高墻琉璃瓦,殿閣亭臺,長橋畫廊,垂柳依依,波心瀲灩,金菊叢叢,燦若雲錦……那妖人便是一身素白緞衣,立於菊花叢中,挽著袖子修剪花枝……整個靜態圖,只在微風過時,柳拂湖波秋水皺,菊瓣飛花落袖間……妖人之所以為妖,便是無論如何都能成為畫中點睛之筆,意態閑雅,一顰一笑,都要將眾生拉入顛倒之輪回……

一張扇面遮到我面前……

“公主一見他就得發癡,屢試不爽……”何解憂一展數落之能事,不毒舌會死……

簡拾遺淡然瞥我一眼……

我合上扇子摔到何解憂臉上,“明明是你目不轉睛……”

眾人瞬間將視線從迦南身上轉移到何解憂身上……

這邊動靜引得菊叢中人擡了頭,望過來,展眉一笑……

“咣當”,禦林軍掉落一地武器裝備……

看來,人多勢眾也未必然……我將袖子往身後一甩,大步走出,走向那邊菊叢……

“不知公主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迦南隔著菊花叢,眉目含笑,遙施一禮……

“數月不見,迦南公子過得可還逍遙?”

他淡淡地笑,垂下眼瞼,“迦南以為公主會來探望,可沒想到,公主竟是這般狠心的人……今日公主屈尊,可是來興師問罪?”

我無視他前半句暧昧不明的話,既然他開了口,那我也不用拐彎抹角了,“迦南!本宮問你話,你老實回答!不然,本宮禁你終身!”

他擡眉,丹鳳眼一挑,“公主是在威脅恐嚇?”

“顯然如此!”仗著人多,我亦挑眉,睥睨向他,“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幹了些什麽……老實交代,你出過幾次興慶宮?”

他頗有興味的目光逡巡到我面上,“禁宮幽深,萬人把守,一個小小的迦南如何能未得公主諭令而走出禁宮?”

妖人!我在心內狠狠腹誹……

“那個小禁衛,你過來……”我轉身搜尋禦林軍的證人,那個聲稱見到“刺客與駙馬會晤”的小軍官,“面前這人,可是你那夜所見之人?”

小軍官唯唯諾諾行過來,小心打量迦南,眉頭皺得很深,神情似乎拿不定,“這個……”

何解憂啪地合上折扇,往迦南身邊一站,眾人頓時失語……

一個妖魅,一個風流,身形仿佛,身量齊高……嘖嘖,之前我竟不曾註意……

我皺眉深思,“有沒有這種可能,你們本是孿生兄弟,還未長大便各自被領養,其中一個被改頭換面易了容,當然修習媚術也會潛移默化長脫了型,然後你們這對絕代雙驕便被仇人訓導得相愛相殺……”

眾人同時將我望住……

何解憂幽幽地掛幾縷薄笑,“公主果然是看了不少話本子,這爛俗狗血橋段張口便來……”

簡拾遺微不可察地嘆口氣,似乎在悔恨當年沒有將我的話本小說全部沒收……

我咳嗽一聲,岔開話題,“那個小禁衛,就是你,別往後躲,你再好生看看,那晚見的究竟是誰?”

小禁衛軍左看看右看看,手指終究落不到哪一個身上,“這個……那晚霧比較大……”

“本宮記得,你明明說的是,月光尚足……”

“殿下恕罪!小的昨夜覺得是駙馬,可今日今時實在拿不定!也許是那位迦南公子也未可知……”

何解憂似乎多一刻也不願在迦南身邊呆,幾步走開,一扇子重重敲到小禁衛軍頭上,“誣陷本侯,饒不了你!”

小禁衛軍跪地哀求……

“又是什麽事要算到我頭上?”迦南一副超然的樣子,臉上是習慣了背黑鍋的神情……

“行刺本宮!”我冷然以對,“迦南,雖然本宮不知你來歷,但你惑主亂國,妄圖竊奪本宮監國之權,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命人來將本宮行刺,可惜未能如你所願……”

聽完後,他轉身準備繼續侍弄花草,“多一罪也不多……”

在死不認罪這一點上,兩人倒真有孿生兄弟的氣場……我只好使出殺手鐧,一步跨前,抓住迦南碰向花葉的手指,“你種這麽多菊花做什麽呢?”

由於兩人靠得近,他微微側頭便與我咫尺,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寂寞東籬濕露華,依前金靨照泥沙……世情兒女無高韻,只看重陽一日花……”

我怔了怔,“何意?”

他眼波流轉,與我再近一分,迷疊香幽幽送來,“公主重陽婚期近,迦南有一份薄禮,屆時送上……”

我警惕地瞪他一眼,“你敢再生亂,我殺你綽綽有餘……”

他毫不收斂,暗自將我手心捏了捏,“你真要嫁他?可不要後悔?”

我假作思索,忽然脫口:“主上?”

迦南未有反應,見我試探般地瞧他,忽然展顏大笑,“好吧好吧,你要認為是我,就是我好了……”

老子怒,還是沒試探出來……

“啪”的一下,扇骨從天而降,落到我與迦南相握的手上,敲開……何解憂拉著我閃出了菊花叢,非常不友好地瞥了迦南一眼,將我拉出去幾丈後,低眉問我:“他跟你說什麽了?早跟你說過,不要離他太近……以你目前的功力,你是看不透他的……”

“他可是為了幫陵兒奪回江山,才處處跟我作對,想置我於死地?”我反問……

“沒那麽簡單!”何解憂一口否定,“他絕不是來輔佐聖上的!當然,更不是來輔佐你的!”

“那他究竟要什麽?”我滿心疑惑……

何解憂凝目,鄭重道:“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殺了他,甭管他是什麽目的,先砍了再說,一了百了,防患於未然……”

我手心顫了顫,方才被捏的幾下好像還帶著溫度,“二呢?”

“二就是留著他唄,看他怎樣興風作浪,再將他一網打盡……我知道這樣比較符合你的心意,可是重重,這樣多幾倍的危險,而你所在的位置決定了你所受的沖擊將是最嚴重最致命的!”何解憂再鄭重看著我,“可是,我不放心……”

我安慰他,“你放心好了,我暫時不殺他,但也不會任由他興風作浪,我再加強興慶宮守衛,嚴密看管,就是他洗澡上茅廁,我也會派人監視的……”

說完忽然覺得不太對,我何時跟他何解憂和解的?頓時翻臉,“何解憂,本宮告訴你,你的嫌疑還沒洗脫,不要裝作跟本宮很熟的樣子!”

我在前邊走,何解憂在後邊跟,極其不滿:“本駙馬的嫌疑沒洗脫,那妖人就沒嫌疑了?重重,你可是又被他蠱惑了?嗳,老師,你說她是不是不講道理?”

吩咐了興慶宮加強戒備後,我們一行人回程……何解憂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是,我又沒有充足的理由將迦南賜死,這麽一副好皮囊,砍了一了百了委實可惜……

見我長籲短嘆,簡拾遺走在我身邊,沈默許久後問:“迦南同你說什麽?”

我躊躇一番,還是據實說了:“他說,我嫁給駙馬不要後悔……拾遺,你是什麽意思?”

身邊腳步忽然停了,他看著我面前垂柳,“後悔麽,後悔的也不只是你,你何必問我的意思……”

說罷,一人當先地走了……柳枝垂到路前,他也不去拂……淺黃將雕的綠柳,將要迎來百花殺的重陽,頹然得幾無生機……薄霧漂浮,又仿佛煙雨迷蒙,罩在柳梢,終於模糊了背影……

我蹲在樹下……何解憂跟了上來,“公主怎麽不走了?”

“走不動……”

“那是要我背你還是抱你?”

“你抱迦南去……”

“咚”,又一扇子敲到我頭上……

重陽,終於是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求冒泡!這章留言滿五十條就立即更新章,日更也是做得的,嗷嗷嗷~要大婚了~~

54

54、千裏姻緣一線牽(二)……

大婚的事,禮部已籌備了數月,擬了十來個方案,從大明宮的第一塊磚頭鋪上哪國進貢的紋錦,到本宮頭上的夜明珠數量,再到洞房置辦多少個銅鶴香爐,燃幾個時辰的熏香……提著朱筆勾選方案的過程中,本宮睡過去五次,禮部尚書巴巴地候著本宮醒來……第五次醒來後,我將方案折子摔回去,“本宮日理萬機,這種事就不要再來煩本宮了,交給簡相處理……”

翌日,宰相把事情辦妥……據說其一目十行過完,朱筆一批,勾了最燒錢的奢華方案……禮部尚書對其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大為折服,然對其素來勤儉卻走了奢華風的逆轉大為困惑……

方案一定,整個長安城都忙碌開來,同時昭告天下大婚之期……

洛姜、洛陵均解禁,我力促洛姜與禦鏡交流感情,洛姜雖不樂意,但見我將嫁,如意被逐,於是頻繁出沒相府,日夜不停……

我公主府亦不得消停……

宋茂才公子將自己綁在風箏上,繞過大門守衛,直飛我府中,三次落入荷花池,兩次掛在樹梢,一次墜到屋頂……京兆尹召開緊急會議,頒布領空不得私自飛行的法令,肉紙鳶遂止……

禦鏡親王以邦交為名,屢屢來我府中下榻,每次離開都順走不少瓷器花瓶,我以洛姜美色利誘,竟不如一只花瓶更能引其註意……

簡拾遺倒不多見,除了朝堂上公共會面外,私下總尋不著人影……我對高唐這般慨嘆,高唐作撚須之態,高深道:“當一個人想見到你的時候,自然能讓你時時見到;當一個人不想見到你的時候,你便是費盡心機也見不到……”

我托著腮眼望屋外,耳中聽著這般哲思……

高唐湊近,“公主,你完全信任駙馬了?”

我保持姿勢不動,“沒有……”

高唐大疑:“那你當真要嫁他?”

“當真……”

“這是為何?”

“《金光明經》舍身品裏有段故事,你可知道?”

高唐想了想,頌道:“是時餓虎即舐頸血啖肉皆盡,唯留餘骨……這段?”

我點頭……

高唐大駭:“公主要舍身飼虎?”

我翹起腿,仰靠進椅中,瞇了眼,“本宮是這種人麽?”

高唐籲了口氣,抹了把虛汗,“那公主究竟作何打算?難道欲以美色感化?”

“答案很簡單……”我給自己倒了杯茶,看著上方水汽氤氳蒸騰,“他是第一個自薦做駙馬的,我不嫁他還能嫁誰呢?我雖不全信他,卻也寧願信他……”

這話,高唐應能替我轉達給簡拾遺……

最終,他也沒將先帝密詔拿出來阻止……



重陽前夕,本宮失眠……

不是緊張,也不是煩躁,終於在左翻右翻,右翻左翻,滾了幾個時辰後毅然掀了被子,立在地上……

為顧全禮節,駙馬已暫時搬出了公主府,我也沒法讓他陪我一同失眠聊天……

穿了身白裙子,懶得梳發髻,任由頭發披垂到腰下,本宮決定三更半夜去坊間做個散步療法……當然,自會有護衛暗中跟隨且不會影響到我,這個無需我費心思……

婚期至,子夜宵禁越發嚴厲,路上自然不會有活人游蕩,除了方才一名更夫扔了鑼和梆子,以見鬼的驚悚模樣從我身邊飛馳而過,嚇得我以為有鬼……

散步散心,散得心都快沒了時,一塊“相府”匾額正懸掛頭頂……我掐了自己幾下,確定蠻疼的,不是夢游……望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返程,可是腳下不聽使喚……

一個響指喚出護衛,下一刻,我便飛身入了相府,穩穩落在院中……幾乎是同一時間,四面八方的寒意驀然滲了過來,訓練有素地將我瞄準……待看清本宮後,寒意同時消退……

相府影衛雖經上次大劫折損不少,剩下的卻是歷劫後經得住考驗的雄獅……當然,影衛的天職除了護主外,另一美德便是杜絕愛欲與八卦之心……所以本宮這番來偷窺也不怕在他們耳目下丟臉……

熟門熟路,我尋去了書房所在……

子時將盡,醜時將至,書房還亮著燈火,窗紙上影影綽綽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我就站在離書房十幾丈遠的草木中,背靠一棵樹幹,望著那身形忽靜忽動……從動靜來判斷,應是在批閱公文,其中必也包括我批過的折子,最後一個環節便是由他審閱,合理便能下達地方,不合理便被他駁回……不曉得今夜他要駁回多少我的禦批……

近,可在咫尺;遠,可在天邊……

然而,一步之遙的咫尺,那也是可以很遠,很遠的……

醜時過了一半後,窗紙投影忽然停了動作,應是差不多批完了吧……按說以他的效率,應該早在子夜之前就可以歇息,今日能拖到這個時候也是個奇跡……

身形往後微仰,似乎是靠入了椅內,接著便不再動了……

莫非睡著了?我撣了撣衣上的露珠,忽然想到如意,若是她在,好歹能體貼一二……

身影忽又拿起案上折子,入定一般地看……我不記得有過特別有趣的折子,莫非他批閱完還有回味一番的習慣?

到我頂了一頭露水時,差不多已是寅時,我快被好奇心折磨死,究竟是什麽好玩的東西能看這麽久?揮手拂去眼睫上凝的夜霜,驀地,窗戶嘩地被推開,簡拾遺薄衣站於窗邊,兩眼定定望過來……

不過此處已是一片空空……

我被護衛瞬間移向了暗中的屋脊,可居高臨下看著院中一切……

接著是書房門開了,簡拾遺走了出來,緩緩走向我方才的立足之地,走到那顆樹前,他伸出手,觸向樹幹,久久沒撤手……又是忽然之間,他仰頭環視四周屋脊……

當然,不等他目光追來,我已隨護衛躍出了高墻……

希望他不要以為今夜見鬼就好……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一早,我便被拖起來描畫細致的妝容,穿上一件件繁覆的錦衣,當然,最外面一件必是千古如一的單一色調——大紅……除了是新嫁娘,我還是監國公主,所以還得背冗長的詔令辭,駢儷韻文,其辭華美,其意祝禱……

背了一半,我便見了周公……

期間有人意圖強行拆散我與周公會晤,被我一句脫口而出的“再擾本宮,淩遲處死”的夢囈給消了音……於是本宮便捏著一摞紙稿偷得浮生半日睡……

“公主昨夜幹什麽了?沒睡覺?”

“噓!別吵!”

“聽說昨夜長安鬧鬼了……”

“公主大喜之日,別說晦氣話!”

再醒過來時,已在車輦內,何解憂懷中……他一身大紅喜服,透著一種陌生感……我依舊俯入他懷裏,閉上眼繼續睡……他替我整理鬟髻鳳釵,嗓音沈定,“重重,一會就不能睡了……”

他卻不知,我想跳過這一切的過程,我想一直睡過去……

車輦步步駛往大明宮……

這一路鋪的均是波斯地毯,沿途以綢緞拉起屏障,遮蔽了十丈紅塵……甫一駛入大明宮,金鼓齊鳴,一路百官跪拜……含元殿前,車輦停住,我從何解憂懷裏擡頭,睡意已過……他指間拈一朵艷麗的牡丹,簪入我發髻之上……

“駙馬,牡丹難道不俗氣?”

“唯有牡丹真國色,唯有牡丹配公主……”

看在馬屁拍得這麽足的份上,我賞他一個笑,在他的扶持下,下了車輦……

簡拾遺已率領皇親國戚及三品以上官員候在殿前,下輦時一眼見到他,他亦一眼見到我,各自楞怔一下,又極快掩飾過去……一夜之間,怎就清減那麽多,該不會是鬧鬼事件吧?

何解憂上前迎向眾卿,跪地施禮,“長樂侯何解憂求娶監國公主百裏重姒,天下允否?”

都是虛禮,卻也得一項項來……這禮儀性一問,須得宰相代天下回答……宰相答個“允”就算過了這一環……可須臾後,又須臾後,還是靜寂……眾人詫異地轉移視線,我亦隨之轉移……

簡拾遺獨立眾人之前,何解憂之前,我之前,一句話也不說……

難道忘了詞?幾個好心同僚背後提醒,“允,允,簡相答允就是了!”

仿佛充耳不聞,仿佛十丈紅塵都幹涉不到他,簡拾遺清清朗朗立於天地之間,眼簾微垂,鬢發飛揚,唇間抿作一線……

他不答話,何解憂一直跪著,我也只能跟這一直傻站著……

沒有人再對他作無謂的提醒,宰相大人惜字如金,沈默是金,誰又能奈他何?

許久的僵持後,何解憂提高了音量,再問:“長樂侯何解憂求娶監國公主百裏重姒,天下允否?”

“爺爺我不允!天下不允!老子不允!”嘹亮的嗓音伴著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竟然肆無忌憚闖入大明宮……

眾人大驚,紛紛望向聲音來處……我聽這聲兒,幾許熟悉幾許陌生,仿佛牽扯極遙遠的回憶……

一匹飛奔的汗血寶馬上,一身戎裝的青年將軍身形筆直,頭盔下的膚色沐浴慣了邊疆的太陽與風沙,呈現小麥顏色,面容棱角分明卻不掩俊氣……

這這這,正是老子的初戀!

他從馬上飛奔而下,氣蓋山河,“誰敢娶公主?公主你怎能嫁給這貨?”

作者有話要說:在姑娘們的踴躍支持下,上一章勉強到數,所以趕緊送上一更~

再接再厲哦寶貝們~~這一章依舊如此~~不過盡量不要重覆留評,會被系統認定為無效,而且0分也無效的說==

這章抒情了些,狗血還沒開場喲~~

55

55、千裏姻緣一線牽(三)……

殿前數百名公卿,數千名宮人侍衛,原本都有禮有節參與著婚儀的進行,誰也沒想到會有一騎闖宮,更想不到會有人來砸監國公主與長樂侯大婚的場子……

這場冗長繁覆的婚禮終於有了點叫人不那麽瞌睡的因素,不少人打疊起精神,伸長了脖子圍觀,看清來者不善的人的面容後,更是驚詫中帶著幾分期待……

“小白將軍?小白將軍回來了!”

“真的是小白將軍誒!聽說公主早年險些被他拐去私奔,原來這段秘史是真的誒!”

何解憂從地上暫時起身,陰沈著眼望向來人……來人甩了馬韁,飛步上臺階,直往這邊奔來,甚至拔出了佩劍……

眾人大驚……

“白小起!”我移步上前,攔住去路,“未得詔令,你私自還朝,竟還敢闖禁宮,攜帶兵器攪亂本宮大婚典禮,你該當何罪?”

“公主為何隨意嫁人?罔顧我們從前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小白棄了劍,一臉憤慨,跑過來拉住我……

何解憂臉色極度難看,“閣下便是小白將軍?”

小白挺了挺胸,氣宇軒昂,“老子正是公主春閨夢裏人!”

我忽然後悔沒扯塊蓋頭遮臉上,甩了幾遍沒將他鐵鉗般的手甩開,一腳踩在他鞋面上,“你給本宮閉嘴!”

“公主這般有腦有胸、美貌與智慧並存的不世出佳人,怎能隨意委身於這個小白臉?”白小起對我的一切攻擊視若浮雲,對公卿們宣布,“只有我白小起這樣的漢子才配得上公主!何況我們都是彼此的初戀!”

眾人繼續大驚……

何解憂步步上前,步步冷笑,“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也值得一提?先不說初戀一事真偽如何,便是如今公主擇婿嫁誰不嫁誰,也都是公主的意願……你一介少將,莫非還能逼迫公主不愛本侯不嫁本侯?”

“你你你……”白小起氣紅了臉,“你個小白臉好不要臉,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聲稱公主愛你!你個不要臉的小三!”

“你才不要臉!”何解憂毫不猶豫回擊……

“你你你……”白小起氣紫了臉,“公主很傻很天真,不曉得人心險惡,上了你的當,被你一時迷惑,你休想得逞!”

說罷,將我攔腰一抱,轉身便往臺階下狂奔……

“公主!”眾卿圍觀意猶未盡,陡然遭此變故,所幸還知道要拔足來追……

我被顛簸得暈頭轉向,一拳朝他臉上打過去,“本宮要吐了!”

白小起頂著熊貓眼,從善如流將我擱地上,“你先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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