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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錯姻緣(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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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名小丫頭花子……

我往地上躺了去……

再醒來時據說已是兩日後……

要了紙筆再試了一回,紙上依舊是一串蝌蚪,我直挺挺倒回床上……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

紙筆再試,還是跳躍的蝌蚪……禦鏡抱著枕頭,準備我隨時倒下,他隨時拿枕頭接應……這回我撐住了沒倒,眼神呆滯地望向虛空……

“花子醬,今日天氣十分好,我們去逛街吧!”禦鏡揉著枕頭提議……

被換上一身扶桑女子的衣裳,華麗繁覆,裹得人難受……禦鏡揣起一包銀子,拉著我就出門……奈汀去了翰林院做留學生學習儒教道教佛教去了,武藏依舊在鍥而不舍地磨刀……文武雙煞不在身邊,禦鏡應該比較容易對付……這麽想著,就任由他拉了我出使節驛館……

禦鏡一身扶桑親王打扮,相當高調,十步被人一圍觀……也是仰仗我大曜太平盛世,才敢做出拐個女人逛街如此招搖之事……

大街上,一個糖人都吸得親王走不動,瓷器珍珠瑪瑙,絲帛桕燭香料,犀皮枕冠花翠,無一不吸引著禦鏡親王的視線……本著友好通商的原則,親王買了一堆可有可無八輩子也用不著的商品……

在我懷裏的物品逾了二十件後,我開始思考如何帶著這些玩意兒逃跑……

轉眼間,親王扒開了幾個人,蹲在一個販賣昆侖奴的攤位前,端詳待價而沽的昆侖奴……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我轉身便奔……

“砰”撞上一人……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我忙道了歉,準備再閃……

擡頭目光一看,頓時萬千言語化為一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表情……

青衫布衣的大曜宰相跟我一撞之下,後退了兩步,原本也要客套地說兩句抱歉的話,卻在看我一眼後,又瞟第二眼,意識到如此盯著一個良家女子甚為不妥後,他撇開了視線,視線轉折途中卻再投來第三瞥……

我心情激蕩,是我呀是我呀,拾遺你認出我來了麽……

“這位姑娘來自扶桑?不知現住何處?可曾許配人家?”宰相大人問得彬彬有禮……

我克制住了把懷裏瓷器布匹糖人往他臉上扔的沖動……

長安風氣之開放,完全可以寬容年輕人於大街上相遇而後定情甚至私奔的舉止,這就叫風俗……

作者有話要說:留學生這個詞在唐代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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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假作真時真亦假(二)……

我悶不做聲,太陽底下陰沈沈地望向對面一臉誠懇與守禮的簡拾遺……思量一番後,簡拾遺想必認為我一個異族女子聽不懂曜國語言可以理解,便換了誠摯的笑容,妄圖消除我的敵意……我哼了一聲,扭過頭,用扶桑語道:“登徒子!”

“哎呀花子醬,你怎麽跑到這裏來,怎麽可以說簡相是登徒子!”從人販子那裏尋摸過來的禦鏡親王一臉歉然地向簡拾遺道,“花子醬初來長安,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沖撞了簡相,還請勿怪!”

被斥為登徒子的簡拾遺神色顯出幾分不自然,解釋道:“簡某唐突,原來這位花……花姑娘是親王殿下的……”

“是本王的貼身侍女……”禦鏡額頭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約莫是擔心我的身份暴露,忙不疊補充,“花子醬溫柔體貼,深具我們扶桑女子的賢惠品德,如同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我酸著胳膊將雜七雜八的貨物甩進禦鏡懷裏,一手抹了汗,挽了袖子扇風……

簡拾遺見著不勝涼風的嬌羞女子露出的一截光溜溜的手臂,忙轉了視線,看向旁處,“天氣炎熱,不如去茶樓避暑飲茶,不知親王殿下意下如何?”

一身狼狽的禦鏡應身附和:“甚好甚好!哎呀簡相,您幫本王把這最上頭的越窯青瓷拿一拿,它晃悠悠的,本王都不敢走路了……”

簡拾遺抱下青瓷,看了幾眼,欲言又止,終是不忍心道出真相,引著禦鏡往茶樓去……我隨在後面,被這一身衣服裹得只能小步走路,往來的醬油眾紛紛投來稀罕的眼神,我這步子邁得不勝涼風的嬌羞,在尚未與扶桑通商的長安確實稀罕……

等我踩著木屐小步趕來,入得茶樓時,禦鏡早已霸占了一張桌子,一股腦兒擺滿了市集上淘來的稀罕寶貝,再從簡拾遺手裏小心翼翼抱過青瓷擱進自個懷裏,眼裏閃動著燃燃的光芒……簡拾遺再度欲言又止……

我在桌子一邊坐下,把桌上的破銅爛鐵掃出一片空地,方便茶樓夥計上茶……也就禦鏡這般未見過長安富庶的番邦人士不辨魚目與珍珠……

越窯青瓷乃是進貢之物,市集上怎會有流傳……如今長安富家貴族攀比成風,所用器皿最大限度地追求高貴奢華……至尊至貴,無出宮廷之右……於是皇家禦用之物譬如越窯青瓷的仿品贗品,便以無比逼真的技法制造了出來,其高度仿真,幾乎可以假亂真……

然而真正的越窯青瓷每年只定量做出貢品,八十一件中只挑十八件頂級成品,其它一律砸毀……這十八件只屬帝王家,民間絕不流傳……唯有得君王青睞的世家,才會得皇家禦賜青瓷……這樣一來,家中蹲一件越窯青瓷便是恩寵與地位的象征……這便導致私窯青瓷贗品的供應商與追名逐利愛慕虛榮的購買力比翼齊飛……哪位大人家中要沒點青瓷贗品做點綴,上朝路上都不好意思跟同僚打招呼……

這股歪風在長安也就罷了,扶桑親王竟也因此上了當,這可是關乎邦交名譽的大事兒……不能因為人家扶桑物資匱乏,我們國朝便可拿贗品去糊弄人家……

這件事情,我可徐徐圖之……

思考間,茶樓夥計已送了來沏好的茶,一碗綠茶,一碗紅茶,一碗黃茶……我未作多想,伸手便要端那碗君山銀針黃茶,不過在將將碰到茶碗時,改了主意,端了祁門紅茶……禦鏡將懷裏青瓷擱到桌上,迫不及待隨手撈了碗西湖龍井綠茶,牛飲解渴……簡拾遺不緊不慢端起剩下的君山茶,眼底幽深,尋不見一星半點別的意思……

隔著滿桌的瓷器香料,我暗暗瞟他一眼……當真是宰相肚裏深不見底,誰也沒註意,他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吩咐下了三種茶,三茶中恰恰混了本宮平日最愛用來解渴的君山茶……想著他方才對一個異域陌生女子看得一眼又一眼,還光天化日之下問婚娶,我便不能讓他如意,偏不取那君山茶……

解渴後的禦鏡對著面前一堆貨物讚不絕口,直誇長安富饒,不愧為天朝上邦……跳躍著誇到茶樓裏的茶時,忽然又一個跳躍,“簡相為何一直對著本王的侍女看?”

簡拾遺咳嗽一聲,轉向禦鏡,歉然道:“失禮得很,親王殿下的這位花子姑娘跟簡某家中一名妾侍有幾分神似,故而……”

“哦,原來是愛屋及烏……”禦鏡松下一口氣,“所謂君子成人之美,若將花子醬贈與簡相……”

我強忍著沒將一口茶噴出來……簡拾遺茶杯裏的水蕩出了兩滴……

禦鏡挑了一塊茶點心塞到嘴裏,吃完後續道:“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那樣勢必會導致簡相家中不睦,萬萬不可呀……”

我將險些噴出來的茶咽了下去,中途還是嗆到……

簡拾遺默然不言,舉杯喝茶……

禦鏡又嘗了塊糕點後道:“女人嘛,爭風吃醋難免的,使些手段多哄哄多騙騙,就糊弄過去了……譬如我家老頭子坐擁三宮六院,出宮一回還要沾惹一回花花草草,又顧忌著我母親,不敢往宮裏多帶,就在皇宮外建了零零散散的小金屋,這些花花草草呢,互相之間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就連本王都不曉得民間有多少兄弟姐妹,你說,我家老頭子手段高不高?”

簡拾遺心不在焉似的,隨意“嗯”了一聲……

禦鏡卻漸入佳境,“所以簡相可效法一二,看中的姑娘另置一處,保你府裏太太平平……俗話說,做男人不易,做一個有眾多女人的男人就更不易了……”

簡拾遺一面聽著一面給自己再滿上一杯君山茶,“殿下所言極是……”

也不知這意味不明的“所言極是”是指前一句話還是後一句話……我涼涼地望對面一眼,對面那做男人不易的人在認真品茶……

禦鏡想到什麽,忽然眼中一亮,“聽聞簡相府裏美妾眾多,原來是深有體會,不知簡相有何心得?可有比我家老頭子高明的手段?”

“慚愧!萬事順其自然罷了……”簡拾遺神態淡然……

“原來簡相已是如魚得水,游刃有餘……”禦鏡無比憧憬且敬仰地望著他……

我感覺自己被無視得太厲害,遂用扶桑語大聲道:“姑奶奶餓了!”

禦鏡將茶點推到我面前,轉頭繼續跟簡拾遺探討食色之道……

“老子還是餓!”我將他們打斷……

禦鏡扭回頭挑了塊大個兒的糕點塞我嘴裏,繼續一臉仰慕相見恨晚地同簡拾遺攀談,就差請教房中術了……

古人雲: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就是說人的基本欲望,一個是飲食,一個是男女關系……這在我們這一桌上體現得尤其淋漓盡致……我憤然吃掉了盤子裏的所有糕點,填飽了肚子,預備拍案而起以引起註意……

禦鏡一臉虛心好學,簡拾遺仿佛要知無不言,言談正歡時,忽然袖子一拂,只聽“嘭”的一聲脆響,越窯青瓷慘然墜地,四分五裂……

無比稀罕的東西就這樣碎成了渣,慘烈地呈現眼前,禦鏡頓時呆了……

簡拾遺歉然不已,袖子收得十分淡定優雅,“這……實在是抱歉得很,方才沒瞧見這青瓷竟在手邊,如此貴重之物,簡某一定賠還殿下……”

禦鏡哀傷一陣後,回過神來,“不必了,本王再去買……”

“恰好明日晚宴有歌姬獻舞,殿下若不嫌棄……”

禦鏡眼裏嗖地點燃一股火苗,“誠然,青瓷價格不菲……”

“明日晚宴,請殿下過府,拾遺也好賠罪,再賠還殿下一只越窯青瓷……”

禦鏡推辭一番後,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邀請……簡拾遺這才淡然一笑,眼光不加停留地順便掃過我……

茶樓作別時,禦鏡拉著我抱著貨物對簡拾遺應諾道:“明日,本王攜花子醬一同叨擾宰相府了……”



幫著禦鏡搬運貨物到使節駐地,發現大門處的守衛換了面孔,從護衛衣飾可看出是我公主府的人……別院內部,護衛來來往往搜尋什麽……禦鏡楞了片刻後,心虛地白了臉,想將我藏到身後……

“親王殿下逛街回來了?”一聲裹著笑意的寒暄適時出現,一個瀟灑的身影迎了上來,“等候殿下多時……”

禦鏡懷抱裏的瓷器嘩啦碎了一地,抖著嗓音,“何、何駙馬有、有何貴幹?”

何解憂展開扇子,當空接住了掉落的玉瓶,還給禦鏡,莞爾道:“倒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大長公主殿下平素最寵愛的一只波斯貓走失了,命我們四處尋尋……”

禦鏡抱回玉瓶,看了看川流不息的帶刀護衛們,抹了把汗,唏噓道:“本王並未見著有什麽貓,公主殿下的貓咪想必應該不會跑這麽遠才是……”

何解憂搖回扇子,緩緩扇動,淺淺笑言,“殿下的那只貓咪極是傲嬌,就愛私自行動,跑這裏竄那裏,遇到不如意的事又不說出來,就愛悶在心裏跟自己鬧別扭,鬧了別扭就愛到處溜達……”

“說、說出來?”禦鏡悚然一驚,對如此神貓表示了十分的驚詫……

何解憂扇面掩著唇角,笑道:“貓咪的語言只是我們聽不懂罷了……對了,長公主府近日舉辦過曇花會,聽府前侍衛們說,我們家那只小貓也去湊過熱鬧,不知禦鏡殿下可曾見過?”

“本本本王不曾去過長公主府,自自自然不曾見過……”禦鏡心虛地將眼角瞟向天空……

“也不知這小貓野到哪裏去了,大長公主極是想念,我們便也只得一處處找尋,但願未給殿下帶來困擾……”何解憂垂下眼睫,溫文爾雅道……

望著東院塌下的一根房梁,西院倒下的一面墻,禦鏡明燦燦一笑,誠懇道:“不曾帶來困擾,駙馬委實客氣了……”

“既未尋著,那我們便告辭了……”何解憂收扇,抱拳一禮……

禦鏡徹底松了一口氣,熱情道:“駙馬有空常來……”

何解憂錯身走過去後,忽然頓住身形……禦鏡忙將身後的我輾轉騰挪到了另一面……何解憂轉身,疾步走到我跟前,看清容貌後,眼裏一縷失落,卻仍望著我,“不知這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禦鏡上前一步擋住,樂呵呵道:“駙馬就不怕大長公主拈酸?”

“這種事,自然是不會讓她知曉……”何解憂款款一笑,依舊對我打量來打量去……

“這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禦鏡再將我擋嚴實……

我將禦鏡扒到一邊去,往何解憂跟前走了兩步,極盡風情地沖他行了個萬福禮,擡頭脈脈朝他望去……

何解憂閃到了眼睛,撇開視線,拿扇子虛扇了幾下,“不知明晚姑娘是否有空?”

作者有話要說:天冷加衣服喲~~

周更君躺倒任抽打~

你們給力一些,我就勤快一些,快把我變成勤奮的日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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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假作真時真亦假(三)……

何解憂閃到了眼睛,撇開視線,拿扇子虛扇了幾下,“不知明晚姑娘是否有空?”

“沒空!”禦鏡趕緊答道,“本王同花子醬明晚要赴簡相之約,駙馬想同本王吃個飯的話,就另約吧……”

“簡相?”何解憂微微沈吟,“他也約了這位姑娘?什麽時候的事?”

“今日,就方才,本王帶花子醬逛街的時候,偶遇了簡相……”禦鏡揚眉吐氣道……

“這樣……”何解憂淡然一笑,收了扇子,袖擺往身後一負,“那我告辭了……”

想不到他竟這麽痛快,說走就走,禦鏡一時楞了,半晌回過神來,了悟一般:“聽說這駙馬與簡相是師生關系,原來大曜如此尊師重道,不與老師搶女人,可敬可敬!”

我對何解憂臨去時的那一眼卻有些熟悉,這絕不是偃旗息鼓的號角……

奈汀泡了一天翰林院,抱了一堆摘抄的資料心滿意足歸來,得知我同禦鏡要赴宰相夜宴之約,沒有表示異議……另外,還接受了禦鏡關於我是否會覆原本身的一番垂詢,結論是,把心放回肚子裏,無論簡相還是駙馬,即便是對我存疑,也是找不出一絲證據的……

即便奈汀如此自信,本宮也不是個會輕易放棄希望的人……同時,本宮也是個好奇的人……簡拾遺這是設的哪門子宴,他究竟有沒有看出我來?

宰相家的笙歌艷舞,本宮還真沒見識過……

禦鏡同樣的迫不及待,太陽未落就在盼夜幕降臨,光影未散就在待掌燈時分……

是夜,我們的馬車昂揚著奔馳到了相府門前,門房入內通報,不多時,簡拾遺素衣閑袍,風姿耀人地迎了出來……我正同禦鏡下馬車,晃了一眼,手沒扶住,險些跌下……

“恭迎禦鏡殿下!”簡拾遺彎身為禮,目光順道往我這邊掃了一眼……

“簡相可是久等了?本王就說要快些嘛,花子醬偏生要挑衣裳畫眉什麽的……”禦鏡一臉急切,責任全往我身上推……

簡拾遺眼裏泛了一點笑……

禦鏡一番話雖有推卸之嫌,卻不全是汙蔑,因此本宮稍微有些氣血上腦……

“也沒說你兩句嘛,怎麽臉上成了番茄醬……”禦鏡安撫地看我一眼……

我淡定地垂著頭,禦鏡亟不可待地往門內走,沒走出兩步,忽然腳下踉蹌,幸好得簡拾遺扶了一把,沒跌個狗啃泥……

我淡定地收回木屐,含蓄溫婉地跟在人後……

眾人先後入府門,簡拾遺也沒再多看我一眼,只領著禦鏡在前邊一路走一路寒暄……禦鏡也一門心思在艷姬歌舞上長見識,只恨不能拽著簡拾遺立即飛到舞姬身邊……

我在後邊看著這二人的背影,不由鼻子裏哼了一聲,男人都是一路貨色……

走回廊,過池塘,繞花圃,終於到了華燈鼎盛的夜宴舞廳……廳前美婢一個接一個,齊齊屈身萬福……禦鏡如墜仙窟,又驚又妒,感慨萬千:“簡相啊,本王真想呆在長安不走了……”

簡拾遺溫婉地笑笑,領著禦鏡穿過如雲美婢,徑直往正廳去……禦鏡猶在目光流連,應接不暇……我跟在後頭,隨意打量這鶯鶯燕燕,一陣妒忌之情油然而生……我大長公主府都不曾有過這陣勢這美色,就連最得寵的落月侍墨在這裏也只能算得上中等……簡拾遺你真的不是勤儉其外,奢靡其中?

夜宴華廳內,波斯地毯,天竺熏香,南詔美玉,敦煌壁畫,西域美酒,東海珊瑚……

一時天上人間……

亮瞎了本宮的眼,就更不用說呆若木雞的禦鏡親王了……本宮此時想的是,禦史臺那幫監察禦史們的眾多眼線們難道都是選擇性失明?竟不曾有一人彈劾宰相奢靡!

本朝的一代賢相簡拾遺在這美玉與夜光珊瑚的交相輝映中,素袍如月,容色沈雅,怎麽看怎麽的兩袖清風一輪明月……平時,他還挺愛穿布衣來著……這般做派與這般華宴,竟然如此的不違和,當真是神奇之極……

禦鏡癡呆完了後,適應性極強地融入了此時環境,對簡拾遺表達了滔滔不絕的仰慕溢美之詞後,又發揚他一向的迫不及待風格,要求趕緊見識一下天朝歌舞,以便進行藝術切磋……

簡拾遺點頭示意歌舞開始,眾美姬魚貫而入,一個個身姿曼妙,玲瓏有致……仙樂飄飄,舞姬們靈動地舞了開來,水袖薄紗,紅粉香脂,艷麗無匹……禦鏡一雙眼恨不能化作三個用,酒都灌進了衣領裏,惹得一個舞姬明眸藏笑,舞著舞著就飄到了禦鏡身旁,二人眉來眼去就抱上了……

我一顆葡萄籽哽到了喉嚨間,咳了許久,才拿酒沖下去……酒勁有些沖腦,趕緊拿果品救場,手邊一溜兒的甜食,只在角落處放了兩只鹹味的果碟……我將那兩只碟子裏的鹹品吃了個盡,禦鏡已然被三名舞姬圍住了,再瞧簡拾遺,依然在從從容容地品酒賞歌舞,身邊也有兩名美姬作陪……

醉生夢死也不過如此形容……我從角落座上爬起,摸著小門溜了出去……避開這絲竹管弦,弦月如勾,我蹲在池塘邊,摸著袖裏的桃兒拿出來啃,解解鹹……

池塘裏,弦月也如勾,勾得人如許寂寞……

微風吹亂了倒影,漣漪裏忽然多出一個人影,我拿在嘴邊啃的桃兒頓了頓,池水平了後,倒影清晰起來,素袍長衣,束發青帶垂在肩頭,清姿修影,謙謙君子,渾不似朝權在手的一代宰相……

既然不能無視,那我就勉強轉了下頭,目光表達了一下詫異……

莫名其妙出現在此時此地的簡拾遺低頭看著我,目光如月色朦朧,相對無言了一會兒,他走了過來,同我一起蹲下,“花小姐不愛吃甜食?”

既然語言不通,那我就搖了搖頭……

簡拾遺眼望池水,繼續同我對話,“花小姐很像一個人,她愛吃甜食,愛飲君山茶,愛喝果酒,也愛在袖裏藏些水果零食……”

我暗暗將袖子壓實,裏面鼓囊囊的還有杏仁葡萄幹……

作為一個無法進行實質性對話的花子醬,我只能做個盡職的聽眾……

“可她不愛讀書,不愛習字,所以總用極少的時間來應付……”自說自話的簡拾遺側面映著波光瀲灩,略有幾分飄渺,幾分清絕,“所幸她聰明伶俐,那極少的用功時間也夠用……可是她不聽話,非常不聽話,很讓人傷腦……可當她開始聽話了,你卻再也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了,更讓人傷腦……”

我捧著桃繼續吃,心道你簡拾遺的心思同樣讓人搞不懂,既然大家彼此彼此,你何必糾結於此……

“花小姐……”停了敘述後,簡拾遺忽然轉頭看著我,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可願意留在長安?”

我扭頭望了眼歌舞的方向,表示這需要主人的同意……

“禦鏡殿下此時怕是難以顧及於你,你若同意,我自能讓他應允……”簡拾遺神色認真,不容置疑……

我扭回頭使勁盯住他,我留在長安,你意欲而為?

“雖然有些冒昧,但在下想將你留下……”簡拾遺站起身,負著袖,月華臨身,眼波漫漫,“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說完,他步履從容地轉身往回走,對於這一番強搶民女,絲毫不以為意……

我驚詫許久,原來搶人還可以這般優雅從容,我從前那些強搶民男的手段比起簡拾遺來,無論境界上還是氣勢上,都毫無懸念地落了下乘……不愧是本宮的太傅……

“咚”的一聲,我將桃核扔進了池塘,為表達不滿造了些許的勢,站起身,便要怒斥光天化月強搶民女王法何在……忽然一道寒光臨空,越過池塘上方,直直奔向簡拾遺去……

對於這樣突來的寒意,我一點也不陌生,當下飛奔到他跟前,將他撲到一旁……兩人都倒進了花圃,將一片金菊壓落一地……破空之箭穿過我們頭頂,簡拾遺看著自己沾染花泥的衣裳,潔癖有些發作,竟將我這救命恩人無視得徹底……我心中十分不滿,卻見他目光沈沈地註視著我胳膊壓住的他的一片衣袖,那裏跟泥土接觸得最為緊密……我略略心虛,忙擡起胳膊……

然而此時,又一支羽箭破空來襲,不容多想,我將剛側起的身子整個往簡拾遺身上壓去,完完全全將他壓進土裏……

羽箭從我頭頂飛過……

好險,又被我避過去了,抹了把虛汗,忽見,整個仰躺在花泥裏的某人,一點也不為羽箭暗襲所動,卻,很是為我的舉動而動……

沈湛湛的目光將我望著……

難道這人不知道什麽叫知恩圖報?潔癖也太不分青紅皂白冷熱輕重吧?

一面存著邀功的心思,一面生出幾許不合時宜的心虛,於是也不同他計較,慢吞吞從他身上爬起……減了重壓後,簡拾遺起身坐在花圃裏,繼續望著在一邊提防刺客的我……

宰相肚裏的船就是這麽撐的麽?也罷,道歉什麽的也成,可是此時防刺客要緊,然而語言障礙實在無可奈何……

正在我莫可奈何之際,三支羽箭連發,全是奔著簡拾遺去的,奈何他臨危不亂依舊在花圃裏禪坐……我咬咬牙,三度撲了過去……

不過,他已經有了準備……於是,撲而不倒……

你這是存心讓我做肉盾吧?

羽箭臨近,我閉上眼,緊張懼怕之下,手抓緊了一人……卻聽,“鏗”的脆響接連三聲,就在三尺之外……沒有三箭穿心,我忙睜開眼,回頭一看,三尺外的地上落著六截斷箭……

正詫異著,池塘對面,五支羽箭連發,轉眼到了跟前,卻都在三尺外被暗中的影衛給切斷……

我摸摸鼻子,原來如此……

其實也不難想,若沒影衛,簡拾遺怕是蹦跶不了這麽些個年頭……本宮都屢屢被刺殺,何況將本宮推上監國之位的宰輔……淪為花子醬的本宮居然忽略了這點,實在是,智商堪憂……

池塘對面不再發箭後,我猶豫著怎麽跟人致歉,禪定的人忽然拉著我起身,奔下了花圃……

簡拾遺沈聲吩咐影衛:“速去六人保護禦鏡殿下!”月色照不見的黑暗中立即有風聲呼嘯而去……

我被簡拾遺拉著喘不上氣地跑,此時回想起,父皇曾賜予簡拾遺十二影衛,現在分去六人,便只剩下六人了……一邊跑一邊聽著身後廝殺之聲,暗中影衛慘烈地墜落了三人,仿佛今夜刺客都是有備而來,源源不絕……

在最後僅存的三名影衛也一一墜落後,我心中開始泛涼,今夜,怕是跑不掉了……

簡拾遺也不再拉著我跑了……樹影中飛出一名黑衣刺客,持劍刺來……簡拾遺在劍影之下,推開我……我心中徹底涼了,如今袖中可無弓弩,替他擋劍卻也來不及……

誰知,那刺客忽然淩空一折,長劍朝我遞來……

刺客大哥,你們今晚大動幹戈,其實目標還是我,是麽……

我連退了幾步,後背抵上大樹,再無退處……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更的有些慢,但,不會棄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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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色不迷人人自迷(一)……

果然是,將軍馬前死,公主刺殺亡……我悲劇的命運依舊是逃不掉……從前那些被刺殺的畫面走馬燈一般,剎那間自我腦海輪了一圈,好歹也是一番鋪墊,也無甚驚懼的……眼一睜一閉,就過去了,如同睡覺一般,不過也就痛一些……

我站直了些,也不再退了,手微微背負,視線平放,不能以公主的身份死去,好歹要以公主的尊嚴奔赴黃泉,如此才不至遭黃泉那邊先行占位子的三哥的恥笑……

刺客手裏的劍寒意浸骨,劍還未至,厲芒已刺得肌膚生疼,果然是把居家旅行殺人必備的好劍……

平放的視線不太由我做主,旁逸斜出拐了個小彎,對簡拾遺投了生前最後一瞥……忍不住生出幾分可悲可嘆,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死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是誰……

簡拾遺原本因刺客突然改變主意而面露意外之色,卻在我看他的一眼裏晃了一晃神……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刺客之劍劃破我衣襟的同時,“嗖”的一聲疾響,一柄暗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了刺客的後腦,自他咽喉中刺出……

我轉眼,一枚精致袖弩自簡拾遺手中緩緩扣回……那袖弩與我的一般無二……雖說此時得救首要的是感謝恩公,但見著那袖弩還是不由墜入往事……

我被封為監國公主的第一日,在大明宮紫宸殿,一面為三哥的離去而悲慟,一面為將來無盡的日子而迷茫……簡拾遺獨自邁入殿中,到我跟前,同我講了一遍國喪事宜及上朝註意事項後,發現我愈發愁苦地皺了臉,便從袖中掏出幾顆甜棗放到案上……我撈過邊吃邊繼續皺著臉,他又從袖中掏出一個不倒翁擱到案上,頎長的手指一撥拉,圓屁股的小人兒搖搖晃晃卻始終不倒,頓時吸引我的視線,臉也不皺了,悲也不慟了……

他再將各種事宜說了一遍,我鄭重點頭……一個半時辰的超長篇絮叨講到尾聲,他話音一頓,語義一轉,“坐在殿堂之上,你要面對的不僅是朝臣、百姓,還有,想將你置於死地的人……”

我被棗核噎到,哽個半死……

簡拾遺不慌不忙望向我身後,恭敬道:“陛下……”

我眼一瞪,膽一顫,心一抖,汗毛一豎,咕嚕一下棗核順著喉嚨滑下去了……

簡拾遺再不慌不忙回到正題:“此後你的人生中,最熟悉你的人莫過於刺客,刺殺將伴著你所有的榮譽一起繁衍……”

我在各種驚嚇之中輾轉了一圈後,他三度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事,遞到我面前……

“這是袖弩,自保之用,兵器譜上排名第一百六十七……”

我的悲慟之情頓時溢於言表,扯住他袖子,委屈至極,“簡太傅,你是怕我死的不夠早?前頭那一百六十六種兵器都可以取我性命……”

簡拾遺以一種此言差矣的語氣對我道:“最適合的才是最好的,何必好高騖遠,妄求第一……即便那排名第一的武器交於你手,不順手,它便與廢鐵無二……而這排名中等偏下的袖弩,若使用得手,便是自保的絕佳手段……”見我還是不太樂意,他頓了一頓,添了一句,“太傅的理論,何時錯過?”

看著他那般誠懇,我只好假作欣然,“那它有大名麽?我要兩枚,留一枚給我未來的夫君……”

簡拾遺眼底光影一錯,“只有一枚,它名無雙……”

它名無雙,只有一枚……

此時此刻,我卻見著另一枚,就在簡拾遺手中……既然成雙,何謂無雙?

我目光晃晃悠悠,神情恍恍惚惚……簡拾遺收了袖弩後,快步上前查看我有無受傷之類……就在他走近時,我卻見不遠處樹梢頂一點寒光閃耀,隨即無聲無息劃過夜空,直奔簡拾遺後心而來……

我奔前幾步,推開了簡拾遺,慣力將我甩得正對暗中刺客……

“小心!”簡拾遺看清局勢,不由變色……

然而,刺客之外,一隊人馬闖入,為首之人沈聲:“放箭!”

也不知是誰,百步穿楊,一箭將刺客手中劍射偏……刺客當空一個折身落地,提氣再度奔來……速度就是生命……一箭又將刺客射得躲開,趁此機,弓箭手一箭接一箭,直將刺客逼得一步步拉開與我的距離……

險象環生九死一生後,我步子都有些虛,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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