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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君能有幾多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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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襲上心頭,事到如今,我卻已無退路,硬著頭皮問:“哪三娶三不娶?”

簡拾遺神態無喜無怒,如同在說別人的事,“三娶,可納良、可納賢、可納慧……”

溫良、賢淑、慧穎……宰相娶老婆要求具備這些素養倒也不過分……我在心中將幾位候選人都衡量一遍,這溫良賢淑慧穎三項似乎也不是太具備,不過也不能說不具備,這個界定倒是比較含糊……

我肚內思量,總感覺這三娶乃是一個混沌水,太過主觀,不好辨別,那麽三不娶才應該是重點……我手心捏出汗來,“三不娶是、是什麽?”

漆雕妙妙也緊張地瞅著簡拾遺,一雙手不停絞著裙帶……

“三不娶,不得娶庶,不得續寡……”簡拾遺緩了口氣,卻停頓了沒再說……

我心跳加快,卻不敢催促,這種心情實在糾結得厲害……既想他快點說,又想他永遠不要說……漆雕妙妙見這三不娶的前兩項與自己無關,便十分迫切要聽第三項,抖著手拉了拉簡拾遺的袖子,咽了口口水,“第三是不得怎樣?”

簡拾遺頓了頓,眼望虛空,嗓音透著縹緲,“不得……尚主……”

四字出口,餘音繞梁……我心中只覺悶得慌,指尖縮進袖子裏,才不至於讓人瞧見大長公主的懼怕和無措……不得尚主,不得尚公主……父皇果然還是為著國家考慮,寧得一賢相,也不要一個虛名駙馬……

強敵被排除,漆雕妙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忙抹淚珠,“襄城公主,我終於打敗你了!再不會有人跟我搶夫婿了!爹爹可以放心了,妙妙是嫁得出去的!”

我強自生了一個微笑,穩了穩嗓音,“不得尚主,你怎不早說,那我也就不撮合你跟姜兒了……”

簡拾遺目光緩緩移到我面上,沈沈如海,壓得人有幾分透不過氣來,“原本應早些說,斷去一些念頭,只是總以為會有解開這謎題的時候,也許等一等,就有答案了……誰知有些事情,似乎早就是註定的,早說晚說,都是一個結果……”

我含著笑點頭,“原來這樣……我知道了……我再勸勸姜兒,讓她想開些……你們日子定好後,派人告訴我一聲就好……”

轉身走出房間時,高唐正送藥過來……他神色緊張地望著我,“公主該不會被簡相的宿疾給傳染了吧?”

我擡頭淡然看他一眼,“本宮百毒不侵,你不知道麽?”

高唐急著送藥,一時也顧不上我……沒走幾步,瞧見屋角下站著一個畏懼的身影……我隨眼打量她,不由得想,她若跟漆雕妙妙相處,會怎樣?

“奴婢拜見大長公主!”宰相府的侍妾如意慌張跪地,對我似乎還有心理陰影,低著頭不敢看我……

“擡起頭來……”我倒是很想再細細看看她……

如意畏懼地慢慢擡頭,目光卻始終不敢與我對視……這侍妾身段窈窕,膚色雪白,容貌出眾,可她真的像洛姜麽?

“你家相爺很喜歡你?”我淡淡問……

如意立即垂下目光,肩膀微顫,“奴婢只求伺候好相爺,其他不敢奢求……”

“平日都是怎麽伺候你家相爺的?”雖然打聽人家夫妻八卦很沒品,但我就忍不住繼續猥瑣下去,逼問一個膽怯而純潔的小白兔……

如意身體又顫了顫,猶豫了許久,才低聲回道:“奴婢白天研磨打扇,晚間伺候相爺寬衣歇息……”

我堅持將猥瑣進行到底,“怎麽個伺候法,侍寢麽?”

如意耳根泛紅,聲音再低下去,“偶爾……”

“閉嘴!”我脫口而出,嚇得小白兔一陣瑟縮,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覆又恢覆淡然,“以後只怕你要更加辛苦,相爺大婚後,連夫人也得一起伺候了……”

“夫人?”如意惶然擡頭,眼神失落萬分,嘴唇咬了咬,“是襄城公主?”

“漆雕妙妙……”我漠然從她身邊走過……

“大長公主!”如意跪著地,支起上身,拉住了我裙角,“可是相爺他……”

我扯回裙角,繼續往前走,“那是你們家的事,本宮管不著……”

“公主請留步!”如意急喊,“相爺必不是喜歡那漆雕小姐,相爺長漆雕小姐十來歲,必不是她!”

“什麽不是她?”我暫停腳步,回身,疑惑地望著她……

如意淒惶無奈又失落,“相爺曾教奴婢寫過一闋詞……江南柳,葉小未成陰……人為絲輕哪忍折,鶯憐枝嫩不勝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閑抱琵琶尋……堂上簸錢堂下走,恁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相爺教奴婢寫完,第二日奴婢再問起是否重寫,相爺便心情不佳不準奴婢再提這闋詞……奴婢隱隱猜測相爺是想著一個故人的,可相爺以前似乎並不認識漆雕小姐……若是為相爺沖喜,奴婢也認了,可是隨便一人便嫁過來,當真能為相爺沖喜麽?”

我對詞不太有研究,實則是因為從前簡拾遺教我讀的盡是論語孟子諸子百家,這種清麗明媚又極具花間派餘韻的艷曲實在不是我的強項……見如意如此堅持,我便又想了想,心中也跟著失落起來……這似乎真是一首表白心跡的暗戀詞,簡拾遺還有不為人所知的情史……那漆雕妙妙又該怎麽處理?

腦中一團亂,我揮揮袖子,“清官難斷家務事,本宮也理不清了,你家相爺心思曲折,非本宮能明白……你們自己商量,娶誰不娶誰,本宮要去靜一靜,理一理思路……”

先前還沈浸在不能尚主的失落中不能自拔,隨後便被如意一首詞給震暈了,本宮發覺自己太容易牽動七情六欲,歲數都白長了……能不能尚主,我失落個什麽勁兒,該是洛姜失落才是……這首詞,我又失落個什麽勁兒,該是漆雕妙妙失落才是……

這般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不太熟悉的地方,人跡較為罕至,翠竹幽幽,忽聽得身後有腳步聲,我回頭……

來人一身長衫,簡潔素雅,幹凈清爽,容貌清俊,叫人過目不忘,因此十分面熟……清幽翠竹下的這般姿容,實在太賞心悅目,我看得目不轉睛,方才的愁緒與混沌瞬間散去一半……

“學生見過大長公主!”他掀開衣擺,就要跪地叩拜……

我連忙上去阻止,生怕他一身潔凈沾染了塵埃,“你叫什麽名字?本宮怎麽看著你面善呢?”

他面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遲疑片刻,低下目光,“學生曾行刺公主殿下,殿下不記得麽?”

“啊?”我呆了一呆,手按肚子,恍然記起,“是樓嵐公子?看本宮這記性,約莫是仇家刺客什麽的太多,一時沒想起來,你不要往心裏去……”

樓嵐公子望在我面上,眼裏色彩繽紛,急速變換,終是露出一抹愧色,“學生一直等著殿下降罪,淩遲也好腰斬也罷,都是咎由自取……殿下怎、怎忘了學生……”

我嘆息一聲,歉然道:“近來國事家事煩擾,腦子都混沌一片了,幾個月前的事就恍如幾年前發生的一般……”我再打量他片刻,安下心來,“樓公子這幾月休養得還算不錯,本宮也就放心了……”

樓嵐啞然失笑,“學生行刺公主,罪該萬死,初入相府,簡相對學生逼問三天三夜……只因學生守口如瓶,簡相也不好過於相逼,才欲擒故縱,讓學生休養了幾月……”他退後一步,終是肅然跪倒,“罪民有一事懇請公主,公主若允了,罪民死不足惜……”

想想當初這位樓嵐公子寧死不屈的傲骨,如今竟願意拜倒在本宮腳下,必是有不得已的事……我扶他起身,他卻執意不肯……我軟下口氣,“你說……”

“請公主釋放京兆府大牢的宋小姐和烏龍寺葉住持,他們是清白無辜的……”樓嵐愧疚不已地抓著自己膝頭,“要關就關罪民吧!”

我站了許久,心中有些微覆雜,底下視線看著痛悔交加的樓公子,“難道是、是你……”

“是罪民……”樓嵐渾身無力一般,低聲訴說,“一年前,罪民與宋小姐相識……因宋家是大戶人家,所以罪民打算考了功名再向宋家求親……宋小姐執意要與罪民紅袖添香夜讀書,除夕那夜破例一同飲了酒,不想竟犯下錯事……宋小姐為保全罪民名聲,一直向家人隱瞞此事……烏龍寺住持葉知秋是宋小姐的表哥,二人從前雖有情,如今卻是清白的,害得他們二人入獄,罪民良心難安……求公主治罪民的罪,此事與他們無關!”

故事聽來比較長,我找了塊石頭坐下,慢慢聽完了……這種三角關系真是不知誰對誰錯……追根溯源,似乎還是得怪到本宮頭上……若不是當年本宮的一壺酒,葉知秋與宋小憐就不會斷了姻緣,不會斷了姻緣也就不會有後來的樓嵐,沒有後來的樓嵐,就不會產生一個黑戶口……

我長籲短嘆了一氣,“誠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淺,但酒這個東西真是當戒就得戒……酒後亂脫衣這種事情,本宮其實也很無奈……”

樓嵐公子臉上紅了一陣,又白一陣,“公主教訓得是……”

“真相大白就好說了,不過拿你的清白去換葉知秋的清白,你真的願意麽?此事鬧出去,將來即便你考了功名,那也是一段抹不去的黑歷史,時時授人以把柄,就如同本宮這般,從此再沒個好名聲……”我頗為語重心長……

“若能釋放宋小姐,罪民什麽都願意!”樓嵐公子面色堅毅,果然有情有義……

“唔,你願意便好……放他們可以,你卻得答應本宮一件事……”我理理衣裙,從石頭上起身,淡然道,“做本宮的面首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首詞是歐陽修的《望江南》……那些曾經汙蔑孩子是解憂的,都站粗來……(→_→)

被魔渡眾生姑娘的一顆手榴彈給炸暈了(⊙o ⊙),倫家第一次收到手榴彈= ̄ω ̄=,於是跟基友得瑟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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