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燈會佳公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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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一張毛毯的禦醫高唐一面欣然拿針戳我,一面愉悅道:“殉情的滋味如何?”

我揉了揉灌滿水的滾圓肚子,癱在床榻上虛弱道:“好飽……”

高唐拈起一枚銀針紮入我手臂,我腹中荷塘水上湧,旁邊侍女落月忙拿小盅來接,我咕嚕嚕便吐出一大口水……被紮成刺猬時,肚裏的水也吐得差不多了……

“簡拾遺怎樣了?”我抓住落月問……

“簡相並無大礙,在隔壁房間更衣呢……”

“是他把本宮救起來的?”我滿眼期待盯住落月,“他是怎麽救本宮的?”

落月以異樣的眼神看著我,“簡相救起公主後……”

“然後怎樣?”我兩眼燃起熊熊的火光……

“就……就讓公主吐了些水……”

“吐水?吐水之前本宮若是沒了呼吸呢?”我十分不滿,又試圖引導落月,“簡相救起落水的本宮,本宮已沒了呼吸,最要緊的是做什麽?”

落月臉頰一紅,支支吾吾道:“吐水……”

好吧,我退讓一步,“吐水之後呢?本宮還是沒有呼吸了……”

落月小臉通紅,吞吞吐吐道:“吐……吐水……”

我絕望地倒回榻上……

高唐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小月,是這樣的,簡相有沒有對公主……嗯……譬如嘴對嘴施救什麽的……”

落月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忙不疊搖頭,“沒有沒有沒有……”

我正咬著枕頭,高唐湊過來神秘道:“你看落月的反應是不是很奇怪?”

我揉了揉腮幫子,擡起頭來,狐疑地掃了眼緊張得捏衣角的丫頭,心中驀然一喜,“難道這丫頭在撒謊?”可是她為什麽要撒謊呢?

一時心情激動,我又爬起來吐了幾口水……高唐一手裹著毛毯一手給我拔針,嘿嘿笑了兩聲,“公主這殉情一跳連環計,當真是高啊……”

“你倒是說說高在哪裏?”我笑著望向這絕非正經人的禦醫……

高唐轉頭對落月道:“去告訴簡相一聲,公主已醒過來了……”

落月答應一聲後,迅速遁逃……

高唐笑瞇瞇接著道:“公主一跳,看那簡拾遺是跳還是不跳,此計一……公主落水,看那簡拾遺是隨後也落水還是遲疑後再落水,此計二……救起公主後,府中人及早趕來的也都是些男丁和侍衛,然而像臣這樣的絕世禦醫因偶感風寒有所延誤,也到不了那麽及時……救人要緊,縱然是冒犯了公主,簡公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不過這裏卻有個選擇,是由侍衛來冒犯呢,還是他簡公親自動手……此計三……”

我翹著嘴角嘿嘿笑道:“高唐你果然是只狐貍,還好是只公的,要是只母的,嘿嘿……”

高唐裹緊毛毯,諂媚一笑,“不過臣的這點心思如何能與公主殿下的智慧媲美?想必還有臣想不到的吧?”

“那是自然……”我瞇著眼笑,“我倒是逼著他喊了一聲重重,此計四……”

簡拾遺由落月領了來,高唐識趣地抱著毛毯閃了……我虛弱不堪倒在榻上,“是簡相麽?”

“是臣……”簡拾遺遲疑著走上前,站到了我床頭,“公主沒事了麽?”

“聽說是簡相救了本宮……”我虛弱地閉著眼……

“公主以後不可如此魯莽……”

我緩緩睜開眼,深深望著他,“拾遺……”

他不著痕跡轉開目光,“殿下,解憂來信說近幾日便可到長安……臣有一言,請殿下聽……”

我望著他墨裁一般的眉,“你說……”

他看我一眼,“解憂人品學識自是沒得說,公主一見便知……但他行事不依常理,心思不太外露,臣作為當年指點他一二的老師,也並不能看得透他……如今又隔了數年,他做著廬州刺史,卻突然自薦駙馬……此事,臣思慮多日,也未能想通……還望殿下考慮周全……”

我一只手在被子下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拾遺,你是想說,本宮不要輕易嫁人,是麽?”

簡拾遺淡然道:“公主不僅是皇室公主,更是天下為政者……臣是怕一著不慎,朝野根基動搖,社稷飄搖……”

我打斷他,“你這不放心那不放心,那本宮就不嫁人了麽?”

簡拾遺望向床頭流蘇,“殿下何愁不遇良人……只是解憂……”

“好了,不說解憂,你還有什麽話對我說麽?”

他轉頭再看我一眼,“樓公子行刺一事,臣以為並非那麽簡單……殿下若再沈迷美色,只怕給人以可趁之機……殿下若有個三長兩短,臣便有負先皇重托……”

耐心聽他嘮叨完,我試圖調戲一番,“那你再叫一聲重重來聽……”

他如同就義一般,閉上眼,嘆口氣,“重重……”

調戲完宰相後,本宮心中十分暢快,倒也不再逼迫詢問其他……翌日上朝,起居舍人一如既往地痛心疾首記錄著大曜王朝起居註,婦人執政陰陽顛倒,三綱缺失五常淪喪,我也平和得很……

禮部尚書請奏七夕放燈如何宵禁一事,我道:“七夕放燈,宵禁豈不大煞風景?傳本宮的令,今年七夕開禁,百姓可徹夜宴游,年輕男女幽會,父母長輩不得阻攔,七夕夜定情者,由京兆府提供親事所需錢兩……本宮推行的新政便是要與民休養生息,解禁民風,與民同樂……”

眾卿全都望向宰相,宰相大人沈吟片刻,也未反對……於是今年七夕不宵禁,我也算將三皇兄的奔放夢想進一步奔放合法化了……

本朝七夕原本算不得什麽重大節日,定為全民休假日並放燈至夤夜且可隨意幽會私奔這一獨特風俗,全拜我三皇兄也就是先帝所賜……我比三哥晚生了七八年,也就沒趕上他天真爛漫又風騷的童年,這些事也是聽他後來同我講的……

我大曜史上幾經戰亂,延續至今日的和平盛世,確是不易……我出生之前,九州分裂,三國鼎立,而我出生的那一年,大曜一統天下……這些煌煌事件都是父皇那一朝的歷史……而開創這一盛世的,不僅是父皇,更是那一朝的幾大風雲人物因緣際會,天命所歸……我三哥當年還年幼,卻對其中一人孺慕之極……便是為了那個人,三哥登基後,欲以七夕放燈可全方位無死角大批量地欣賞美少年來誘那人重返長安……

然而那人到底有沒有被誘來長安,我卻不大知曉……三哥含糊其辭,既說似乎是來過的,又說終是沒見到,也不知真相到底如何……於是年覆一年,這七夕放燈的風俗便保留了下來,卻沒多少人知其來源……

每逢七夕將至,我心中其實是極為傷感……每逢七夕放燈夜,我也總要微服一趟,去那火樹銀花不夜天,盼一盼,候一候……

公主府裏的荷花開得正好時,也就是七夕來臨之時……我給禦醫侍女侍從都放了假,告訴他們燈市上看中了誰家的閨女誰家的少年,多少聘禮彩禮都由我府上奉送,也包媒婆的酬資……

初七這天傍晚酉時,府裏眾人都蜂擁而出……待他們湧走了,我才記起,廚娘亟待開放第二春,也塗抹一新後跟著眾人殺去蹲點了,幾個小廚子更是早早翹崗了……於是,本宮的晚飯還沒吃……

沒奈何,只得更換了一身衣物,提早微服私訪順便尋個食攤上吃個晚飯……

出了公主府側門,見裏坊街上都是一團團火樹銀花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以自由追逐所愛的人,多好……我忍饑挨餓跟在眾人身後,一路顧盼哪裏有個燒餅攤或者面攤也好……竟找不見一處……莫非攤主也都收攤趕燈市去了?

此際正是六街明月吹笙管,十裏香風散綺羅,燈火滿長安……七夕燈夜與元宵相論,也不遑多讓……隨著人群到了西市最大的燈市上,果然見青年男女紮堆,花鳥蟲魚琉璃燈下,雜耍百戲茶肆道旁,眉目含情媚眼橫飛者有之,誤打誤撞拐走佳人者有之……

我看了一陣,親眼見一位姑娘向十幾丈遠的一位公子看了一眼又一眼,那公子身前一個打醬油的路人滿臉羞澀走到姑娘跟前,道:“在下想請小姐吃個餛飩,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那姑娘不好拒絕,亦羞澀地點了頭……

我尾隨二人,便跟去了一個露天餛飩攤……攤面不小,竟有幾十來桌,中間還有賣花燈的少女穿梭……餛飩攤香氣噴噴,人群鬧鬧嚷嚷,頗溫馨熱鬧……我擇了個空座,要了碗餛飩……夥計手腳麻利,上得極快,擱下碗筷後,笑容可掬道:“姑娘慢用,祝姑娘好運……”

吃個餛飩還要祝福好運,這是民間新起的時尚?我在心裏過了過,也就過去了,拿起筷子忙不疊用膳……吃得正香,忽然嘴裏嘎嘣一下,咬著了什麽東西,咯得門牙酸麻……我大怒,啪地拍下筷子,“有石頭!”

卻聽得同時,另一處也有人喊道:“有石頭!”

餛飩攤食客都靜了靜,忽然一起鼓起掌來,“恭喜二位有緣人!”

我茫然地從嘴裏掏出來一枚銅錢,拿在手裏瞅來瞅去,不曉得洗幹凈了沒有……

餛飩攤老板笑瞇瞇跑過來,問我:“不知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啊?”我在眾人熱切的註視中撓了撓頭,“沒有……”

老板大喜,“果然是有緣人……”老板面向眾人,慷慨道:“諸位,今年七夕的有緣人已誕生,有請二位!”

老板將我扯離座位,扯到了前方一個高臺上……我想問老板這枚銅錢有沒有洗幹凈,老板已轉身迎向了另一個被扯來的“幸運兒”……只見那位“幸運兒”一襲白緞衣,一把描金扇,緩帶輕衫風流俊賞,正一把拉住了夥計,“等等,你們餛飩裏的銅錢洗沒洗?”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長智齒,半邊臉腫成了這樣( ̄#)3 ̄),吃飯都塞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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