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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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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燭火通明

鳳雪生雖然不受父母待見, 但總覺得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再待下去可能會被殃及池魚,鳳雪生悄摸摸準備離開。

只是還沒動,扶玉秋反倒像是生了天大的氣, 重重冷呵一聲, 拂袖而去。

原地只剩下鳳殃和他, 鳳雪生不敢當著鳳殃的面跑, 頓時收回腳, 做出一副乖巧狀。

鳳殃擰著眉頭, 輕輕在袖間嗅了一下,似乎在聞自己身上真的有其他鳥兒的味道。

只是嗅了半天沒嗅出個所以然來, 鳳殃將寬袖放下, 淡淡道:“方才他同你說了什麽?”

鳳雪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告知父尊。

他自認勸和到了這個份上, 父尊應當會讚賞自己, 難得起了期待之心, 眼巴巴看著鳳殃。

誰知鳳殃根本沒聽他是如何勸扶玉秋的,蹙眉道:“那你給他發誓立字據了嗎?”

鳳雪生:“???”

所以說到底關我什麽事?

好在鳳殃沒有多說這個, 而是道:“九重天若有應付不過來之事,便去尋楚遇。四族如果有違逆之人, 像這次一樣, 殺了就好。”

鳳雪生一楞,總覺得鳳殃這番叮囑有點奇怪。

聽著像是在交代後事似的。

鳳雪生嚇了一跳,連忙問:“那父尊呢?”

鳳殃沒有回答, 只是道:“天亮後去昆侖, 讓雪鹿族將金光草盡快送來;還有, 不要放任何人進鳳凰墟。”

聽到“金光草”, 就算愚鈍如鳳雪生也知道發生什麽, 他臉都白了,訥訥道:“您……的神魂?”

鳳殃掃他一眼:“不要在他面前說多餘的話。”

鳳雪生立刻閉嘴,蔫蔫點頭。

從鳳殃殺上九重天後,四族之人便都知曉仙尊神魂受過重創,且後來他還涅盤過,更是致使神魂劇烈不穩。

前些年,四族知曉鳳殃神魂受傷,曾有不少人動過歪腦筋,想著趁他病弱時讓其神魂俱散。

只是鳳殃從未在旁人面前露出過虛弱模樣,甚至殺鳥殺得得心應手。

四族之人被他殺怕了,才逐漸歇了心思。

時間一久,大部分人都險些忘記鳳殃神魂的事。

鳳殃將鳳雪生打發走,緩步走回鳳凰殿。

扶玉秋並不在內殿,鳳殃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鳳凰火紋。

火焰微微一燒。

後殿靈泉的扶玉秋隱約覺得翅膀似乎被什麽東西扯了一下,蔫蔫擡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發現。

他又懨懨地躺了回去。

旁邊正是絳靈幽草的靈丹,受靈泉的靈力溫養。

扶玉秋整個身子都要趴在靈丹上了,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靈泉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扶玉秋頓時激靈一下。

鳳凰來了。

扶玉秋伸出翅膀扒著靈丹,偷偷摸摸往外瞥。

鳳殃一身白袍從雲霧中而來,仙氣縹緲恍如天人。

“玉秋,出來。”

扶玉秋當即被這大爺似的話氣得鼻子都歪了,怒氣沖沖探出一個腦袋:“你進來!”

鳳殃沒說話。

扶玉秋說完又後悔了,這靈泉都是水靈力,鳳凰這種操控火的肯定不喜。

之前他在靈泉裏自虐就不說了,現在同他置氣又讓他下水,簡直算是故意虐待。

扶玉秋剛想到這裏,便傳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下水聲。

他嚇了一跳,趕忙擡頭看去,就見鳳殃一身白衣已經被靈泉水浸透,無數水靈力往他體內湧去,他卻面不改色,好像感受不到排斥和疼痛。

扶玉秋“啾嘰”一聲,趕忙撲騰出去化為人身,推著鳳殃往岸上去。

“你做什麽?!”

“你回到絳靈幽草靈丹後,我將葉子還給你。”鳳殃將扶玉秋的手拉著按在自己心口,輕描淡寫地道。

扶玉秋一怔:“葉子?”

為什麽突然要還給他?

“可你心臟生機斷了……”

若是將絳靈幽草的葉子取走,不、不就沒生機了嗎?

扶玉秋都被他搞懵了,趕忙攀著他的肩膀,道:“我不要葉子了,送給你。”

鳳殃笑了起來,沒有再說話。

他袖口的水輕輕滴在靈泉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滴答”響聲。

扶玉秋眼睛微微渙散一瞬,很快就清醒過來,茫然看著鳳殃。

鳳殃沒說話,將渾身水珠消散去,抱著他離開靈泉。

***

聞幽谷。

木鏡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聽著裏面扶玉闕和扶白鶴好像又要吵起來,悶悶不樂地用樹枝在地上畫圈。

他想見扶玉秋了。

雖然樂聖說扶玉秋沒事,但木鏡還是擔心。

螞蟻還沒搬完家,扶白鶴和扶玉闕終於話不投機半句多,直接動手打起來了。

砰砰砰——

整個聞幽谷都是兩人靈力相撞的聲音。

木鏡已經習慣了,充耳不聞繼續蹲在那,更加想念扶玉秋。

看著一只螞蟻搬起比它身體好許多的食物慢吞吞往螞蟻洞口般,一直聽話規規矩矩的木鏡心間一動,突然浮現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看自己,小心翼翼捂住眼睛,呢喃著:“我就……我就看一眼,看一眼而已,哥哥肯定不會罵我。”

木鏡在聞幽谷修養幾日,身體大好,便膽大包天地再次用那雙眼睛去看未來。

一陣微弱靈力從體內騰起,不知道是不是鳳殃給的那片鏡子碎片讓木鏡的神魂完整了,此時的木鏡甚至能操控那股奇特的靈力了。

木鏡打算先看看扶玉秋最近的未來。

只是看了半天,木鏡疑惑地睜開眼睛,歪了歪腦袋。

扶玉秋的未來一個月……怎麽總在睡覺?

他之前有這麽嗜睡嗎?

木鏡本能想找扶白鶴問一問,剛一站起來,就感覺一塊石頭從他頭頂橫飛了過去。

木鏡:“……”

看來還得再打半天,木鏡怯怯地又蹲了回去。

扶玉秋的未來根本看不出什麽東西來,除了睡就是睡,好像根本沒個盡頭。

木鏡看了會螞蟻搬家,又覺得不死心。

他伸手捂住眼睛,打算看一看鳳凰的。

反正扶玉秋和鳳殃在一起,看他的也行。

木鏡還以為鳳凰的未來和扶玉秋差不了太多,毫無防備地便用識海中的“視線”去看。

只是一眼看過去,木鏡瞳孔一縮。

鳳凰的未來中……已是一片火海。

鳳殃孤身站在一望無際的大火中,微微垂著眸,任由那火舌從腳邊將自己一點點吞沒。

那是,涅盤之火。

木鏡根本不懂鳳凰火和涅盤火的區別,只隱約覺得那火看起來有些不詳,像是要將鳳凰燒成灰燼。

他呆楞看著,一時間竟然忘記立刻撤回“視線”。

這明明應該是未來之事,可木鏡還未反應過來時,卻見火海中垂眸的鳳殃霍然擡起頭來,金瞳森森,宛如厲鬼般直勾勾和木鏡的“視線”對上。

木鏡這下這地呆住了。

鳳殃冷冷看著他,半張臉被火焰光照得發紅。

他輕輕啟唇,聲音好似重疊無數古怪森然的聲線。

“你在看什麽?”

那看破未來的“視線”竟然直直被擋了回來!

木鏡猛地睜開眼睛,哆嗦著手去捂臉,卻觸摸到從眼底流出來的兩行血淚。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身體的痛苦還是被鳳殃那個眼神嚇得,跪在地上額頭抵地,急促喘息半天,才終於從那股強勢的壓迫感回過神來。

木鏡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抹臉上的血痕,踉踉蹌蹌前去尋扶白鶴。

扶玉闕懶得和扶白鶴一般見識,已經率先離開了。

扶白鶴氣得胸口疼,一腳將湊到他身邊的雪豹踢開,整個房中幾乎沒有一件完好的東西。

木鏡扶著門框,顧不得會被氣頭上的扶白鶴罵,病懨懨道:“我……我想找玉秋哥哥。”

扶白鶴冷冷看他一眼:“你看我長得像不像你玉秋哥哥?”

木鏡強撐著難受看他一眼,老老實實地搖搖頭:“不太像。”

扶白鶴:“……”

陰陽怪氣的扶白鶴被堵得噎了一下,他正要罵人,視線落在木鏡慘白的小臉上,眉頭一皺:“怎麽了?生病了?”

木鏡搖頭,胡亂抹了抹臉:“沒事。”

扶白鶴走上前,伸出兩指在木鏡眉間一點。

一道純澈的靈力灌入木鏡識海,讓他稍稍舒服了些。

扶白鶴知道這孩子一向不愛說話,此時難得過來許是真的有大事,他理了理衣袍隨手一揮。

剛才被他一腳踢開的雪豹立刻顛顛跑過去,高大的身形趴伏在地上。

整個房裏的桌椅板凳全都成了木屑,扶白鶴走到雪豹旁,直接把兇悍的雪豹當成座椅坐了下去,還調整了下姿勢。

雪豹乖順得要命,任由他坐。

“找玉秋做什麽?”扶白鶴隨手擼了擼身下的雪豹,“什麽事,先說來我聽聽?”

木鏡咬著牙,不肯吱聲。

扶白鶴頭疼地撐著腦袋,招了一群小靈獸過來給他收拾房子,道:“樂聖能帶你去鳳凰墟,玉秋就在那。”

見木鏡眼睛一亮,扶白鶴心道這孩子怎麽傻乎乎的。

他沒忍心,又加了一句:“前提是那個瘋子能讓你進去。”

木鏡忙點頭,磕磕絆絆地道謝:“謝、謝。”

半晌後。

樂聖來到聞幽谷,滿臉漠然:“勞煩,能讓我好好閉個關嗎?”

扶白鶴還坐在柔軟的雪豹椅子上,懶洋洋地看著五指:“這孩子說有重要的事和玉秋說,你能不能帶他去鳳凰墟一趟?”

樂聖面無表情:“哦,拿我當工具也不是這麽個用法。我自己都進不去鳳凰墟,更何況……”

他看了看木鏡,擰眉道:“你的要事是什麽?和玉秋分享螞蟻搬家的重大發現?”

木鏡:“……”

木鏡見不說出來好像沒辦法見扶玉秋,一咬牙只好讓樂聖俯下身,在他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

樂聖本來滿臉不在意,可聽了兩句後,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抓住木鏡的手:“你說認真的?!”

木鏡臉上還殘留著血淚未幹的血痕,點點頭。

樂聖神情莫辨。

扶白鶴皺起眉:“還真有事?”

樂聖道:“你先別管,我帶木鏡去一趟。”

扶白鶴還沒反應過來,樂聖已經拎著木鏡的後領直接禦風而去。

鳳凰涅盤……

自然是要事。

樂聖臉色難看極了。

他就知道,陰藤果核入內府、以及和金烏神魂在內府中廝鬥一番,鳳殃不可能毫發無損。

木鏡看到了鳳凰涅盤,難道鳳殃真的命數將盡?

樂聖速度很快,片刻便到了鳳凰墟結界入口。

天還沒亮,周遭漆黑一片,只能隱約瞧見遠處鳳凰墟的燈火通明。

樂聖用靈力沖撞向結界。

若是鳳殃察覺,定會過來查探。

可是樂聖等了半天,卻只有一只睡得直打瞌睡的孔雀飛了過來。

鳳雪生一晚上被吵醒好幾回,好在他沒有起床氣,懨懨地落地化為人形,蹲在地上也懶得起來,悶悶不樂道:“有何事?”

樂聖蹙眉:“鳳凰呢?”

鳳雪生說:“父尊和白雀上床了。”

也許是鳳雪生說“上床”時的態度太過正直,又或者是樂聖知曉鳳殃不可能哄騙扶玉秋讓他“草草草”,樂聖竟然沒覺得這句話哪裏有歧義。

樂聖一言難盡,好一會才道:“我有要事同仙尊說。”

“不行。”鳳雪生搖頭,“父尊叮囑我,不讓任何人進入鳳凰墟。”

否則他小命不保。

樂聖擰眉,突然開門見山道:“你知道你父尊要涅盤之事了?”

鳳雪生肩膀一僵,沒吭聲。

樂聖臉色陰沈。

果然,鳳殃是打算自己涅盤。

鳳凰本來已經涅盤過,加上他神魂本就不穩,若是身死也許涅盤火根本無法招出,就此隕落天地間。

可如果鳳凰在活著的時候強行招出涅盤火燃燒,也許能夠尋得一絲生機。

“這太冒險了!”樂聖厲聲道,“你既然知道,為何不去勸阻?”

鳳雪生不說話。

鳳殃下的決定,哪裏有人能勸阻得了?

樂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那你給玉秋帶句話,這樣總能做到吧?”

鳳雪生還是搖頭:“父尊不讓我多說。”

樂聖氣得要命,可鳳雪生這副頹喪的模樣他又沒辦法遷怒,指不定他還沒罵出口,這小喪貨自己就把自己罵個狗血淋頭。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木鏡突然小聲道:“那你能帶個東西進鳳凰墟嗎?”

鳳雪生擡頭,迷茫道:“什麽?”

木鏡將小手遞過去,掌心躺著一枚小鏡子——看鏡子做工看起來十分粗糙,邊緣的花紋倒像是他自己用泥捏得。

鳳雪生接過來:“鏡子?”

“嗯。”木鏡言簡意賅。

樂聖大概察覺到了木鏡那鏡子的古怪之處,屏住呼吸沒說話。

鳳雪生是頹喪,不是傻,就算用腳想也知道這鏡子有古怪。

但他不知怎麽想的,捏著鏡子看了好一會,輕輕一點頭:“好啊,這個不算人,可以帶進去。”

樂聖和木鏡全都松了一口氣。

鳳雪生著急睡覺,將鏡子收起來,化為孔雀飛進鳳凰墟。

鳳凰殿裏沒有絲毫動靜,只有燭火通明。

孔雀飛到梧桐樹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將腦袋往後紮在翅膀下,閉眸睡覺。

一枚小鏡子從他層層疊疊的羽毛中落下來,“哢噠”一聲掉在地上。

鳳雪生一無所知,睡得死沈死沈的。

萬籟寂靜中,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鏡子猛地靈力一震波動,像是被註入生命似的,整片鏡子竟然直接豎了起來。

鏡子像是被什麽操控似的,慢吞吞往前滾了滾。

鳳凰殿內。

鳳殃用雙翅攬著睡著的扶玉秋閉眸小憩,一簇涅盤火漂浮在眉心,微微閃著光芒。

突然間,鳳凰悄無聲息睜開眼睛,冷冷朝窗外看了一眼。

鏡子倏地一頓,立刻倒在地上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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