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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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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幽谷。

扶白鶴神色陰沈, 一腳將旁邊趴著的雪豹踢開,交疊著雙腿,冷冷看向對面的扶玉闕。

兩人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面對面說過話了, 此時重逢, 依然恨不得殺了對方。

扶玉闕漠然道:“玉秋呢?”

陰藤已經回他的山洞養傷去了, 此時聞幽谷就這兩人。

還有個蹲在角落裏當鵪鶉的木鏡。

——扶玉秋一走, 原本和和氣氣溫溫柔柔的扶白鶴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木鏡根本不敢靠近, 唯恐被波及。

扶白鶴冷冷地說:“鳳行雲趁著妖族來聞幽谷的空當,不知使了什麽妖法將他抓走了。”

扶玉闕蹙眉:“然後?”

扶白鶴氣得胸口疼, 卻還是看在扶玉秋的面子上, 道:“蒼鸞族族主又說他被仙尊救走,此時不知所蹤。”

扶玉闕轉身就走。

“你做什麽去?!”扶白鶴厲聲叫住他。

扶玉闕:“仙尊是瘋子, 玉秋危險。”

“去好了。”扶白鶴冷聲道, “但凡你能靠近鳳凰墟十裏之內, 我就心甘情願叫你哥。”

扶玉闕蹙眉。

扶白鶴知道扶玉秋被仙尊帶走後,並不是沒有去尋。

從花主處知曉仙尊許是會隱居在鳳凰墟, 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雖然料到鳳凰墟會有結界,可扶白鶴卻完全沒想到鳳凰墟方圓十裏好似布了鬼界, 無論往哪裏走都會回到起點。

根本無法靠近鳳凰墟, 更何況進去了。

扶玉闕滿臉漠然:“你就等著?”

扶白鶴當即怒瞪他:“扶玉闕!你聽聽自己說的到底是不是人話?!”

他一生氣,渾身靈力肆意,旁邊委委屈屈蹲著的雪豹差點吸瘋了, 被扶白鶴一腳蹬開, 氣勢兇悍地走到扶玉闕面前。

扶玉闕眼睛眨都不眨, 一縷縷毒煙也開始溢出。

眼看著兩人都要打起來了, 角落裏的木鏡怯怯道:“你們……別打。”

“有你什麽事?!”扶白鶴平日裏和和氣氣, 此時乍一動怒,簡直無差別攻擊,呵斥木鏡,“邊兒待著去!”

木鏡嚇得一哆嗦,忙點頭,恨不得自己就是一棵角落裏的雜草,誰都別註意到他才好。

最終,扶玉闕和扶白鶴還是沒打起來。

樂聖匆匆趕來,無可奈何地分開兩人:“別鬧了,玉秋沒事,就是暫時在鳳凰墟養一陣子傷,仙尊說過段時日就放他回來。”

扶白鶴擰眉:“放他回來?你確定?”

“應該……吧。”

樂聖有些心虛,實際上他自己也完全不信仙尊這番鬼話。

就鳳殃瘋成那副鬼樣子還不忘瞞著扶玉秋金烏之事,就那種把鳳凰墟方圓十裏不讓任何活物靠近的占有欲,哪裏願意放人回聞幽谷。

扶白鶴蹙眉,又問:“仙尊對玉秋……沒有那種心思吧?”

樂聖:“……”

樂聖神色覆雜,回他一個“你說呢”的表情。

扶白鶴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遠處鳳凰墟的扶玉秋根本不知道聞幽谷開始商量著如何“營救”他,他暈暈乎乎地從夢中醒來,無意中擡眼一瞥,發現鳳凰正垂著眸看他。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只是普通的註視,扶玉秋卻有種鳳殃看了他許久的錯覺。

扶玉秋歪歪腦袋:“啾?”

鳳凰垂頭用尖喙給他理了理睡得炸起來的那根紅色翎羽。

扶玉秋不清楚是不是鳥類都愛給對方梳理羽毛,但鳳凰這麽用心,他也奮力爬起來,打算看看鳳殃哪根羽毛亂了。

可明明兩人是一起挨著睡覺,鳳凰一身華美翎羽卻依然柔順,哪怕被扶玉秋在懷裏亂蹭,也完全沒有一根亂毛。

扶玉秋不死心,“啾”的沖上前,用腦袋在鳳凰軟羽上一通亂蹭。

這下鳳凰的羽毛終於亂了幾根。

扶玉秋這才高高興興湊上前,蹦蹦跳跳地用嫩黃的尖喙給鳳凰梳理羽毛。

鳳殃:“……”

鳳殃笑了起來。

外面天還沒亮,雪白的床幔傾灑而下,緩緩隨風而動。

這樣封閉的環境給了扶玉秋極大安全感,覺得此事正是個談心的時候,他仰著腦袋問:“鳳凰,你的毒是自己解了嗎?”

鳳殃楞了一下,搖頭:“我不記得了。”

“那你是涅槃過嗎?”扶玉秋試探著問,“涅槃,就是死過一次嗎?”

鳳殃沈默好一會,才道:“對。”

扶玉秋急忙問:“怎會如此?當時你不是仙尊了嗎,誰還能殺得了你,你、你殺回去了嗎?”

見鳳殃不說話,扶玉秋才意識到鳳殃根本沒有之前的記憶,只好重新趴回去,訥訥道:“對不起……”

鳳殃卻抓住扶玉秋最後那句話:“殺回去……對,受到傷害就該報覆回去,對嗎?”

扶玉秋本來想回答“當然”,可見鳳殃的神色似乎不太對,謹慎地沒有直接回答。

“分、分情況的吧……”

鳳殃也沒想他回答,他收攏好翅膀,化為人身將扶玉秋捧在掌心,神色淡然道:“走,去見鳳北河。”

扶玉秋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鳳凰?”

雖然兩人分開二十多年,但扶玉秋總是覺得現在的鳳凰沒有半點當年的影子,甚至和前段時間在九重天遇到的仙尊、鳳凰都有區別。

到底發生什麽了?

鳳殃五指輕輕撫了撫扶玉秋的脖頸一直捋到尾羽,讓扶玉秋舒服得直啾啾,也沒閑情去思考鳳殃的異樣了。

扶玉秋本以為鳳殃是要帶他離開鳳凰墟見鳳北河,誰知走過游廊,依然是鳳凰墟的大殿。

此時天已亮了,朝霞從東邊泛起,絢爛斑駁。

扶玉秋整個身子都仰躺在鳳殃掌心,瞇著眼睛含糊地喊:“鳳凰,我們不出去嗎?”

話音剛落,扶玉秋感覺鳳殃的手指似乎本能收攏了一下,但在即將捏住他之前又迅速松開,鳳殃笑道:“你想出去嗎?”

扶玉秋翻了個身,趴著晃了晃尾羽,賴嘰嘰地說:“你不是說外面危險嗎,我在聞幽谷也是待,在這兒也是待,都沒什麽差別。”

鳳殃沒說話,捧著他到了正殿。

鳳凰墟的正殿和九重天很像,扶玉秋隨意瞥了一眼直接一哆嗦,大概又回想起了在九重天被關在籠子裏的憋屈。

他哼唧一聲,瞪了瞪鳳殃洩憤。

鳳殃坐在雲椅上,垂著眸漫不經心地撫摸著扶玉秋,袖口帶著雲霧冷冽的氣息。

扶玉秋舒服得直呼嚕,終於忍不住伸翅膀拍了他一下,讓他住手。

鳳殃從善如流收回手,從旁邊拿出一只雪蠶,姿態散漫地放入那熟悉的瓦甕中。

扶玉秋疑惑地看著。

好像在九重天,鳳殃也喜歡往這瓦甕裏塞雪蠶。

他在裏面養了什麽嗎?

就在扶玉秋仰著腦袋看時,鳳殃手指一點瓦甕的邊緣,一縷像是被紅繩纏繞的殘魂猛地鉆出來,受他靈力牽引猛地落在下方。

扶玉秋迷茫看去,就見那縷殘魂竟是……鳳北河?!

鳳北河的身形已是半透明,隱約能瞧見無數根密密麻麻的紅繩在他魂魄中穿梭。

細看下,那繩子竟是鳳凰火?!

鳳凰火凝成的鎖鏈將鳳北河的魂魄死死困住,也在每時每刻都在灼燒那本就受到重創的殘魂,讓他一直都處於煉獄似的煎熬中。

鳳殃靠在雲椅上,手中撐著扶手,五指懶懶撐著下頜,漫不經心瞥了鳳北河一眼。

因強行奪取鳳北河的記憶,哪怕是殘魂狀態鳳北河也是記憶破碎。

他看到鳳殃,眸子裏閃現一抹疑惑,好一會才行禮,聲音好像風一吹就斷。

“見過父尊。”

鳳殃笑了,眼底冰冷一片。

他問:“鳳北河,當年你是否受了金烏蠱惑?”

鳳北河一楞,擡頭看他。

金烏……蠱惑?

扶玉秋總覺得此時的鳳殃不太對勁,連仇人在此也顧不得了,仰著頭擰眉看著好像又開始發瘋的鳳凰。

“我說……”沒有等到回答,鳳殃微微前傾身體,金瞳好似燃起熊熊大火,聲音輕柔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你帶絳靈幽草離開聞幽谷,是否是受了金烏蠱惑?”

鳳北河怔怔好久,輕輕搖頭:“沒有。”

他那時……

只是嫉妒。

他只想要絳靈幽草的溫暖只獨屬於自己,而不是做什麽代替品。

既然不是他自己的,那他也不要。

不要的東西,也沒有必要存於世間。

鳳殃金瞳幾乎燒成橙黃色,但語調依然很淡然:“那你說,自己是不是罪該萬死?”

是不是該被挫骨揚灰?

是不是……

“鳳凰……”

“鳳凰!!!”

鳳殃瞳孔一顫,怔然低頭,就見扶玉秋正仰著頭看他,焦急著啾啾個不停。

鳳殃聲音更輕柔了:“怎麽了?”

扶玉秋一哆嗦,看到這樣的鳳殃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渾身發冷,小聲說:“我還想問你呢,你是怎麽了,感覺好奇怪。”

鳳殃笑起來:“我沒事——你呢,不想和他說話嗎?”

扶玉秋猶豫地看了一眼鳳北河,回想起剛才他那句執迷不悟的話,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也不從鳳殃身上下來,直接催動靈力化為人身。

雪白的衣袍翻飛,層層疊疊落下。

扶玉秋一頭白發披散而下,面容艶麗逼人,他坐在鳳殃懷裏,哼唧著磨蹭兩下,調整了舒服的坐姿。

鳳殃:“……”

鳳北河怔怔看著,視線落在扶玉秋那張臉時,死瞳一縮,竟然本能站起來,似乎想要往前幾步去觸碰他。

“你……”

見鳳北河直勾勾盯著自己,扶玉秋冷笑一聲,一只手勾住鳳殃的脖子,做足了親昵姿態,兇巴巴地耀武揚威。

“看什麽看?乖兒子,叫我爹。”

鳳北河:“……”

鳳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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