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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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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火雨簌簌而落。

鳳殃孤身站在一望無際的焦土上, 任由炎火雨從天落下。

只是這是金烏神魂的記憶,哪怕炎火雨落得再兇,也傷不到他分毫。

“真無趣。”鳳殃心想, “傳說中的三足金烏, 識海便是這等貧瘠的慘狀嗎?”

他忘了, 自己的識海與之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

雖然是金烏入鳳凰經脈內府想要奪舍, 但鳳殃卻簡單粗暴地強行進入金烏的識海中, 還未待太久, 金烏不穩的神魂便發現入侵者,當即用盡全部靈力想要將鳳殃驅除出去。

鳳殃金瞳微微一瞇, 金烏識海的貧瘠之處頓時騰起無數鳳凰火, 連綿不絕地燒了過去。

金烏似乎淒厲地哀嚎一聲,驅除鳳殃的靈力瞬間散去。

只是還未等鳳殃松懈, 微弱的靈力重新灌入內府中的絳靈幽草靈丹之上, 拼命汲取靈力想要修補自己破碎不穩的神魂。

鳳殃臉色沈了下來, 火焰燒得越發兇悍。

與此同時,他牽引著內府中陰藤果核的陰氣, 猛地朝著金烏神魂席卷而去。

金烏乍一觸碰陰氣,半透明的身形瞬間又弱了幾分。

陰藤雖然不是天地之靈物, 但也算是三界最稀罕的東西之一, 它常年吞噬屍身,又寄生在陰涼潮濕遍地都是陰氣之地,結出的果子若是年份久, 恐怕連鳳凰都能殺死。

果核的陰氣都能將金烏的神魂挫傷, 鳳殃卻眼睛眨都不眨地將其放入內府中。

陰氣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 帶給火屬之人的痛苦甚至能提升數倍。

可鳳殃面不改色, 身體依然是放松的, 完全看不出來他身體到底有多痛苦。

金烏被陰氣的冷厲和鳳凰火的灼熱兩相冰火兩重天的痛苦折磨下,咬牙切齒地道:“住手……放開神識,否則我將這靈丹碎了!”

鳳凰淡淡道:“你神魂不穩,碎了靈丹奪舍我完全是死路一條。”

金烏死死掐著那顆靈丹,靈力如刀,幾乎要將好不容易修覆好的靈丹擊碎。

“不用你管——讓我進你的識海!”

鳳凰不能強行去取靈丹,見金烏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架勢,他沈默片刻,放任將識海打開。

金烏一喜,瞬間狂掠而入。

鳳凰的識海中常年皆是鳳凰火燃燒,早已經是一處一望無際的焦土,金烏搶奪識海後,甚至懷疑自己進錯了地方。

只是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

“原來你……”金烏的聲音似乎帶著古怪的笑意,“真的動了凡心啊。”

鳳殃眉頭一皺。

順著金烏所看的方向望去,就見遍地焦土中,整個識海的最中央,不知為何正生長著一片小小的綠葉。

鳳殃一怔。

識海全是焦土,只有最中央不同。

好似是一處松軟的土壤,旁邊還有巴掌大源源不斷溢出水的小水汪,那片葉子不知存在多久了,在這煉獄似的環境中依然生長得鮮艷欲滴。

雖然不知道那葉子到底是什麽時候在的,但鳳殃本能知道。

是扶玉秋的葉子。

原來當年扶玉秋真的將葉子放在了他身上。

可他全然不知,就這樣不留一句話的帶著扶玉秋最愛的葉子跑了。

金烏察覺到鳳殃識海的動蕩,大笑一聲:“原來你這種天煞孤星,也會愛上什麽人啊。”

話音剛落,無數炎火雨從天而落,飛快朝著那棵嬌艷的葉子砸去。

鳳殃瞳孔一縮,本能地在識海中瞬間化為鳳凰,張開雙翅直直擋在葉片之上。

在他的識海中,炎火雨卻無法避免,猛地擊打在鳳殃華美的翎羽上。

只是一瞬,鳳殃識海遭受重創。

金烏乘勝追擊,剎那間便奪取、強占鳳殃的識海。

外面,樂聖看得眉頭緊皺,手指不住地在陰藤手鐲上摩挲。

陰藤罵罵咧咧道:“別摸你爹了,擔心什麽,仙尊是誰啊,九重天之主,哪裏用得著我們擔心?”

樂聖擰眉:“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陰藤的手鐲身子猝然一緊,險些勒入樂聖手腕的骨血中。

“快!殺了……”

樂聖的反應比陰藤說得要快,幾乎是瞬間便手裹挾著靈力上前,轟然一聲,重重將鳳殃按在胸口,猛地一擊。

仙尊的氣質很特殊,他往那站著不動時,就像是雲端高處的雲、亦或是懸崖峭壁上獨自美麗的幽蘭,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可就在剛才,鳳殃身上的氣勢瞬間變了。

邪嵬、兇厲,又邪惡。

樂聖很熟悉這股氣勢,當年他的道侶便是死在這種威壓之下。

陰藤和樂聖反應極其迅速,在奪舍鳳殃的金烏還未睜開眼睛時,便已上前重重在心臟一擊。

只是還未來得及高興,金烏終於睜開一雙金燦燦的眼瞳,漠然看著樂聖,視線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樂聖眼瞳瞬間猩紅,成聖的靈力毫不留情地朝著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擊去。

陰藤尖叫道:“當心!”

“轟——”

灼熱的火焰當頭落下,陰藤當即化為巨大的藤蔓,張牙舞爪地把樂聖整個團住,迅速往旁邊一滾。

“嘶”的一陣悶悶燃燒聲,陰藤被金烏火燒了好幾根藤蔓。

樂聖已然氣瘋了,掙脫開陰藤的束縛還要往前沖。

陰藤疼得渾身都在抖,卻還在用幾根僅剩的藤蔓扒住樂聖:“你……你找死別帶上我啊,沒看到他的炎火雨多厲害嗎?”

樂聖察覺到陰藤身上四洩的靈力,勉強穩住心神,飛快將他斷裂處用靈力包裹,省得靈力全都傾灑出來。

“變……變回去。”樂聖眼瞳微紅,“別逞能。”

陰藤懨懨地變回手鐲盤在樂聖手腕上,身殘志堅地罵道:“我逞你藤藤。”

樂聖:“……”

樂聖將袖子扯下來,深吸一口氣,冷冷回頭看去。

奪取鳳凰身體的金烏似乎料定了所有人都不能拿他如何,正閉著眸開始去吸取扶玉秋的靈丹,妄圖穩住神魂。

樂聖漠然看他,擡手一揮,破破爛爛的琴猛然出現,懸在空中。

這把琴是樂聖道侶的法器,當年就是因為琴音擾亂金烏神魂,才會讓鳳凰族有機可乘,將金烏湮滅。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樂聖的手依然極穩,面無表情地將全部靈力裹挾其中,帶著徹骨的恨意撥弄琴弦。

第一聲琴音在炎海蕩漾開來。

金烏的眉頭猛地一皺,似乎喚醒來自本能地畏懼。

隨後,一整首琴音宛如巨浪拍岸,又如淩空三千丈而落的瀑布,聲勢浩大,直直擊向金烏識海。

金烏渾身都在發抖,死死咬著牙將神識從絳靈幽草的靈丹上松開,奮力睜開眼睛看著樂聖,冷冷道:“螻蟻。”

這種自大輕狂的螻蟻,就該用金烏火將其燒得連灰都不剩。

金烏火緩緩在半空凝成一團火球,毫不留情朝著樂聖砸下去。

樂聖冷冷看他,手中琴音不停,甚至連看都不看頭頂的火,似乎是打算和金烏同歸於盡。

“……”陰藤罵道,“我藤你爹!要死別拉著你爹我!”

樂聖充耳不聞,依然漠然看著金烏。

火球猛地落下。

在即將砸落樂聖頭頂時,一股靈力淩空而來,斜斜將金烏火打到一邊去。

扶玉闕姍姍來遲,冷冷道:“找死?”

陰藤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掙紮著朝著扶玉闕跑過去,“啪”的一聲纏在扶玉闕手腕上,罵罵咧咧道:“他就是在找死啊啊啊!還想拉著你爹我一起!”

扶玉闕:“……”

樂聖像是早知道扶玉闕會過來一樣,八風不動地彈奏著能擾亂金烏識海的琴音。

金烏咬牙切齒,掙紮著上前想要將所有人都燒成灰燼。

他伸出手,想要繼續招出炎火雨——反正在炎海處,多的是受他操控的火焰、巖漿,就算神魂不穩,也能用炎火雨耗死這些人。

只是金烏擡起手來,招炎火雨的靈力卻沒有釋放出來,而是在他的註視下,不受控制地緩緩移到自己的內府丹田處。

金烏一楞,臉色瞬間蒼白。

怪不得剛才奪取鳳凰如此順利,原來他是故意為之。

金烏神魂附著在鳳凰身體中,那麽絳靈幽草的靈丹就能被其放開,轉而留在內府中。

神魂不穩的金烏,如何能操控鳳凰的身體呢?

金烏五指發抖,掙紮著想要和來自鳳凰識海的力量對抗:“不……”

可任由他內心如何不想,卻依然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漂亮修長的五指按在內府處,猛地將尖利的爪子破開腰腹血肉。

鳳殃眼睛眨都不眨,用利爪將內府剖開,硬生生將絳靈幽草的靈丹取了出來。

鳳凰血溢滿那漂亮的五指,一身雪袍也被染紅大半,順著衣擺不住往下滴著血。

終於拿到靈丹,金烏的神魂瞬間被壓制下去。

鳳凰重新睜開漂亮的金瞳,他似乎不知道痛苦是什麽,全然不管腰腹間猙獰的傷口,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全是鮮血的手指中的靈丹。

扶玉秋的靈丹。

金烏再次被困在鳳殃內府中,冷厲道:“你遲早……”

他的狠話還未放完,鳳殃像是膩了這場游戲,直接將陰藤果核上的陰氣全部引發出來,鋪天蓋地溢滿內府。

密密麻麻的痛苦幾乎能將人逼瘋,鳳殃卻全然不管,反而還慢條斯理地用雪白的衣袖把絳靈幽草的靈丹一點點擦拭幹凈。

直到上面沒有半點血痕了,鳳殃才輕輕一笑。

此時內府中空空如也,金烏早已魂飛魄散。

察覺不到那股奇怪的靈力,樂聖終於松了一口氣,將手從琴弦上收回。

直到這個時候,他的手指才開始發起抖來。

一百多年的仇恨,終於有了結果。

陰藤盤在扶玉闕手腕上訥訥道:“親娘哎,玉秋……玉秋怎麽招惹了這麽個玩意兒,我剛才都害怕他一口把玉秋靈丹給啃了。”

扶玉闕眉頭緊皺,只道:“他只是瘋。”

九重天仙尊只是瘋而已,根本不是有多重視那顆靈丹。

所以他的所作所為,應該和扶玉秋沒關系……吧。

扶玉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靈丹到底遭受了多少艱險才拿到,此時他正在夢境裏和小鳳凰玩得樂不思蜀。

“沒有蟲子啊。”扶玉秋拍著翅膀蹦蹦跳跳啄來一只蜜蜂,用爪子按著蜜蜂的翅膀放在小鳳凰面前,“你吃這個。”

小鳳凰歪頭,“啾?”了一聲,黑豆大的眼睛裏全是不解。

“你吃啊你吃。”扶玉秋催促,“可好吃了,你吃了肯定喜歡。”

小鳳凰本能信賴扶玉秋,便認認真真點著腦袋去啄。

只是它還沒啄到蜜蜂,扶玉秋爪子一松,蜜蜂瞬間跑了。

小鳳凰啄了一嘴泥,滿臉懵然。

看到它這個表情,扶玉秋啾啾大笑,整個身子在草地上滾來滾去,開心得都要蹬爪子了。

大鳳凰逗不了,逗一逗小鳳凰還是可以做到的。

扶玉秋打算趁著鳳凰還沒回來,再多玩一玩這小的。

就在他和小鳳凰蹦蹦跳跳繼續抓蜜蜂玩時,夢境中一陣波動。

鳳殃進來了。

扶玉秋玩得太開心,一時間沒有察覺,他剛捉了只蜜蜂用尖喙叼著,小鳳凰也跟著有樣學樣。

只是它沒多少靈智,根本不知道像扶玉秋那樣用尖喙叼,無意中被蜜蜂蜇了一下臉,沒一會半邊臉就腫起來了,那一塊的羽毛都跟著支棱起來,看著分外滑稽。

小鳳凰疼得啾啾大哭。

扶玉秋一邊給他吹一邊笑得啾啾叫。

鳳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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