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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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當日,李上言正在左思右想該怎麽逃出魔爪,娘親推門進來,拿出一粒藥丸給他。

娘親一改往日畏畏縮縮的姿態,大大方方的坐在床旁,著一身淡色長裙,一張不施粉黛卻清麗絕倫的臉正淡然看著他。

李上言掐了一把自己,難不成又穿越了?

娘親笑著看他,摸摸他的頭溫柔道:“言兒,是娘親,不認識了?”

“娘……娘親?”倆個字被他說的磕磕絆絆。

溫柔的女子點點頭,嘴巴一張一合開始說話,李上言一時雲裏霧裏,很努力的把他聽到的每一個字組成句子。

然後他就聽了一段令人目瞪口呆的故事,原來,娘親生於醫官世家,曾祖父曾任太醫院醫正,因抵死不從皇後娘娘讓他去殘害一個妃子的命令,被皇後隨意找了一個罪名降罪處死。

幸而皇後不至於喪心病狂誅其九族,但家裏沒了主心骨,整個家族在時光的浸染下到底是沒落了,到娘親這一代,恰逢祖父因病去世,家裏欠了一屁股債,祖母實在沒法,親自將女兒送入勾欄院。

娘親雖在勾欄院長大,但運氣實是不錯,於**日遇見了父親,父親一見舞臺上不施粉黛,清麗絕倫的娘親,當即將娘親領回家,做了第四房小妾。

後來就有了李上言。

不過當下,最讓他震驚的不是娘親的身世,而是娘親遞給他的這粒藥丸。

他實在沒想到,手裏這枚烏黑的藥丸,居然就是傳說中的假死藥。

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兒,讓他對平時平日裏溫柔膽怯的娘親徹底改觀。

娘親從屋外屋外頭領進來一個人,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兒,娘親說。“我都安排好了,等會兒鴛鴦替你假死,你混在下聘的隊伍中逃出去。”

“娘……娘親,你……”

李上言震驚到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時間來不及了,快點兒。”娘親不等他說什麽,和鴛鴦一起將他扒拉光,又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男裝。

“我兒好好一個翩翩君子,唉!這些年委屈你了。”娘親摸著李上言的臉頰,眼中含淚,滿是不舍。

“娘親,你跟我一起走吧!”李上言拽著娘親的手不放。

“傻孩子,娘親現在還走不了,你出去先躲起來,等風頭過去,娘會與你再見的。”娘親給他塞了一包銀子,不由分說把他推了出去。

“娘親好好保重……”李上言只來得及說這一句。

順利出城,身旁的人越來越少,他站在路上卻犯了難,在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去哪呀?

管他呢?車到山前必有路,李上言就是這種性格,只要不到絕路,永遠都敢橫沖直撞往前走,他越走越遠,天色漸暗,路上沒有人家,更別說花錢就能住的客棧了,於是他就去林子裏撿了些柴火烤了倆個地瓜。

吃得正香時,路上來了一架馬車,好巧不巧就在他跟前停了,車上簾子揭開,探出一個少年人的腦袋,臉圓圓的,皮膚白白的,但卻長了一雙向上勾起的狐貍眼,可愛中帶了幾分魅惑,他道:“這位公子,不知可否將地瓜賣給在下一個。”

李上言發楞地將地瓜舉起了些,“你說的是這個?”

“正是。”

“不賣。”

“哎?你這人,你知道我們公子是誰嗎?”坐在前邊趕車的小廝模樣的少年道。

“喲,看來我是遇見大戶人家的公子了,那這樣,公子給我十兩銀子,再稍我一段路,這個地瓜,連皮帶瓤都歸你了怎麽樣?”他抄起還沒吃的一個新地瓜,眼珠子一轉,想說的話便說了出來。

“我說你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得寸進尺啊?爺,你別理他,小的烤給你吃。”小廝道。

“小白,還是算了吧!再耽擱下去,到客棧都半夜了,再說這位公子如此,肯定是有什麽難處,我們捎他一程又何妨。”年輕公子沒聽小廝的。

那小白可不敢違反主子的命令,但也頗為不情不願,扭捏著道:“那你上來吧!不過只能跟我坐前頭,不能去車廂裏。”

“就知道公子您善良,”李上言沒理會小白,直接朝著車裏的公子道謝。

他挑了挑眉,這位公子可別是個聖母,呃,不,可別是個聖父吧!這樣想著,動作卻是一點沒停,他迅速用芭蕉葉包起剩餘的一塊地瓜,上車後遞給了車廂裏的人。

那人接過地瓜,道了聲謝,又問道:“不知公子往何處去?”

李上言一上車,透過簾子的縫隙發現裏頭那位公子腳下堆滿了各種東西,一看就是還沒整理好就匆忙搬上車逃出來的,他隨口道:“我去的地方也是這條路,你們先走,到了我自會下車。”

“哎?你這小子,是不是要賴上……”小廝倒是腦子活絡,迅速反應過來。

“阿玉,行了,快趕路吧!”車廂裏的公子做了最後的決定。

李上言撇了旁邊小廝一眼,扮了個鬼臉,又轉頭道:“謝謝公子帶我一程,我叫阿言,公子如何稱呼呢?”

“我們公子的名諱也是你能知道的?”小廝氣憤不過。

“阿玉,怎麽這麽沒禮貌?阿言,你叫我真卿就好了。”

“真親?”

真卿小圓臉一紅,道:“不是你想的那個親,是卿本佳人那個親,不,不,一見雲英便愛卿那個卿,不,不……”

得嘞,這可越說越離譜了,李上言都看不下去了,“我說,你是從哪家高門大戶裏逃出來的小公子啊?怎麽這麽純?”

“你混說什麽?”小廝厲喝。

“你看看你家公子那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可不純得沒邊了嗎?”李上言最會的就是打臉的功夫了。

“咳咳咳咳咳……”裏頭傳來一陣咳嗽聲。

“你……”小廝作勢要打。

“行了行了,快趕路吧!再說下去你家公子要被嗆死了。”

小廝看了公子一眼,又朝李上言哼了一聲,這才閉了嘴,專心致志趕起路來。

這時候,車上的李上言還不知道,他這一蹭車就蹭了三個月,他們一路向南,經過漫無邊際的沙漠,跨過寬廣激流的大江,聞過小雨浸潤的田野花香,吃過無數香氣四溢的美食。

一路的游山玩水中,有些東西在變化,又好像時光凝固起來,如果能夠預知一切,李上言可能不會上這輛車,也不想贈予那個自己辛辛苦苦烤出來的地瓜。

可沒有如果,沒有人可以改變過去。

**

李上言不愧是穿越人士,他們離開荒郊野嶺,才剛剛住進客棧,就遇上了大多數穿越者怎麽也避不開的黑店,他大剌剌貪睡在床上,呼嚕打著,睡得賊香。

忽然一陣刀劍相撞的劈裏啪啦聲作響,他募地睜開眼前,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屋外有人打架,他趕緊拿起自己的包裹打算先躲起來。

環視一圈發現一個櫃子還挺大的,剛要跑過去,房門就被一腳踢開,他僵硬著身子的看過去。

“你沒事吧!”進來的人是真卿。

上言長舒了一口氣,身體柔軟下來,道:“謝天謝地,這條命不至於交代在這裏,這些都是什麽人?是謀財害命嗎?”

真卿朝她走來,“現在還不清楚,好像是沖著你……”

“小心!!”李上言忽然瞪大眼睛,看著真卿身後的一幕,他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其實吧!李上言確信自己還不想死,更沒有那種為了某個人而放棄生命的想法,可誰能知道那一瞬間,他為什麽奮不顧身的沖過去。

有個黑衣人從背後偷襲真卿,似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沖過去和真卿換了個位置,在大刀劈下來的那一刻,他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翹翹了,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他身體被強行轉了一圈,憑慣性向下倒去,砸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

“砰”地一聲響起,李上言暈了過去。

……

“琴聲亂,意動落,欲相問又仿徨,動殺機休思量……”

咿咿呀呀分不清男聲還是女聲的人在唱著小曲,李上言意識似回未回之際,忽聽得旁邊有陌生人在說話,“王岷之死了嗎?”

門口傳來回答聲:“為了護這小子,胸口中了一刀,絕無生還可能。”

“很好,下去領賞。”

“謝主子,屬下告退。”

這小子是指他嗎?為了護他胸口中刀的人是真卿嗎?真卿就那麽死了嗎?此時的李上言內心除了有恐懼,還有些荒誕,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對一些人來說,殺個人就像喝口水一樣簡單。

房間裏再無人說話,過了許久,李上言聽見旁邊的人再次開口,“醒了就睜開眼睛。”

他裝不下去了,偷摸摸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床旁的男子羽扇綸巾,一身白衣風度飄飄,五官棱角分明,眉目略顯淩厲,只是較小優美的嘴巴倒讓這張臉看起來有些女氣了。

“李上言,禮部尚書家小姐,與國舅府公子爺有婚約,下聘當日以假死騙過眾人,混進下聘隊伍中逃出生天。世人皆為李小姐年紀輕輕便消香玉損而覺惋惜,殊不知李小姐卻是個貨真價實的……”說到這,男人一把掀開李上言的衣襟,李上言甚至沒反應過來,胸前情景便被人一覽無餘。

“貨真價實的男-兒-郎。”男人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李上言冷汗直冒,這個男人怎麽知道的如此清晰,“你是怎麽知道的?”

男人嘴角勾起笑容,微微搖搖頭,“這不重要。”

“你們把我娘親怎麽樣了?”李上言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他試圖從床上爬起來,腦袋卻是一陣眩暈,又跌了回去。

“放心,你娘很好。”

李上言腦袋吃痛,這一痛倒是讓他清醒不少,他冷靜下來,“說吧!你的目的。”

這句話讓旁邊的人驚訝不少,“你倒是冷靜。”

“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大費周章把我綁來,一定是我身上有什麽利用價值,說吧!要我做什麽?”

男人點點頭,眼裏流露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他倒是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來意,“跟我回去,說你選擇了我。”

什麽意思?跟你回哪?我選擇你幹什麽?你是誰?這是怎麽回事?

李上言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可最終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話,“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對方把自己家底都挖出來了,反正先答應了再說。

嘴上雖然答應,可內心一直在尋思著有沒有逃跑的可能,白衣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撇了他一眼道:“你娘親可還在上京城裏呢!做任何事之前最好都想清楚了。”

李上言立刻就蔫了。果然,剛剛說娘親很安全那些話都是屁話。

次日,李上言可以站起來了,一行人準備動身回京。

從他走出門開始,身後就跟了倆個武士打扮的人,除此之外,昨日那白衣男人的目光一直如鷹隼一樣盯著他,這讓他格外不舒服。

男人雖眼神不善,態度卻出奇的好,不僅帶他去吃了一頓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對於他的要求,只要不過分更是有求必應,因此李上言一早起來還洗了個久違的熱水澡。

一切準備就緒,小廝武士們都已在院子門口等待了。

“上馬車。”那男人道。

這一去不知道會面對什麽,李上言頗為希冀的看了一眼周圍,希望出現一夥神兵能救他於水火之中,可周圍靜悄悄的,一只鳥都沒有。

他深深嘆了口氣,一只腳踩上板凳,就要登上馬車。

下一刻,變故陡然而生,一只利箭破空而來,“呲”地一聲,穿透了他身後一個武士的腦袋。

隨著這只箭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數只箭宇,幾十名護衛小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利箭穿透胸膛,鮮血噴射而出,他們不可置信看向胸膛,但一切為時已晚,“佟、佟、佟……”不斷有人倒下。

遇到這種情況,李上言的第一反應就是抱著頭,蹲下來,眼不見心為凈。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腳都蹲麻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不要殺我,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李上言嚇得大叫。

“你沒事吧,是我。”熟悉的聲音。

李上言發自內心的湧出倆行熱淚,他轉頭,果然是真卿。

“哇,啊啊……”他想都沒想就撲在真卿懷裏,哭得昏天暗地,“真卿啊!你沒死,太好了,我還以為你為了救我死了……我以為我也死定了……啊啊啊……”李上言哭得上期不接下氣的。

被他這一抱,真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僵硬片刻才擡起手,輕輕拍了拍李上言的肩膀,溫柔安慰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啊!我沒死,活得好好的,不要哭了啊!”

“餵!那個誰,你把我家公子衣服攥皺了,快放開!”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李上言不好意思放開真卿的衣服,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不好意思的朝真卿笑笑,道:“不好意思啊!”

“沒事,我們走吧!繼續趕路!”真卿的聲音很淡定,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

李上言正打算環視四周看看周圍的情況時,視線卻被真卿擋得嚴嚴實實,“都是死屍了,沒什麽好看的。”

他並沒有強求,滿地的死屍,看了還怕做噩夢呢,只是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問道:“那個穿白衣服長得白白凈凈的男人是他們老大,他怎麽樣了?也死了?”

真卿答:“逃了,不過沒事,他單槍匹馬,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了。”

聽見這話,李上言總算舒了一口氣,“對了,他說讓我跟他回京說讓我支持他什麽的,我一頭霧水,你知道他是誰嗎?還有他說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李上言看著真卿問道。

真卿遲疑片刻,眼底閃過幽暗不明的光,可李上言並未註意到。

“並不認識。”真卿說。

“那也就是說,他是沖著我來的,如果真是沖著我來的話,我必須要回京一趟,我娘親可能有危險。”李上言說完就朝一匹馬走去,他要快速回上京城。

真卿並未攔著他。

只是還沒等他上馬,剛剛還空無一物的天空卻忽然出現一只鴿子,且明顯是直沖著他而來。

李上言忽然想起,在剛剛穿越過來時,他曾在住的小院裏見到過這種鴿子,這一刻他終於確信,自家娘親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鴿子停在他的肩膀上,李上言見它的爪子上果然綁著一個小紙條卷。

他取下紙條,拆開一看,上面寫了十一個字,“安好,勿念,繼續南行,不要停。”

原來一切,竟都是掌握在母親大人的手中嗎?李上言笑笑,但隨後又滿是驚懼的搖頭,這種有高人在背後的感覺雖然不賴,可當一個護子心切的母親忽然發現自己的兒子早就死了?亦或,其實娘親早就知道真正的兒子已經死了?

這每一種可能都讓李上言驚恐萬分,基於此,無論是娘親的囑咐,還是自己想逃離上京城這種心思,他都決定,繼續南行。

向南的路自然也與真卿同行,他沒什麽固定的目的地,問真卿到底去哪人家只說他也向南走,但目的地死活不說,李上言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也就沒糾結這個了,就這麽有些莫名其妙又似乎是順理成章,他們繼續結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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