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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回澤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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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葉轉過身,故意問道:“你是?”

載女人來的馬車頗為富貴,聽說這位大姨母夫家姓吳,三等伯爵府。建新帝坐上皇位前,吳家忠於先帝,之後,吳家爵位雖在,但吳老太爺的官被罷了。

如今的伯爵府大不如前。

這女人的面相比黎氏老一些,但很像,她笑著說道:“小陶,我是你大姨母。”

“大姨母?”陶葉皺了皺眉,扭頭看陶玄,“舅舅沒說咱們有大姨母吧。”

提起謝尋,那女人有些難堪,微胖的手不自覺地在身前搓了兩下,說道:“你舅舅忙,可能忘記了,我姓謝名琴,比你娘大幾歲,真的是你們的大姨母。”

陶葉搖了搖頭,“很抱歉,你連舅舅家都不敢進,我怎能相信你是大姨母?”

陶玄漠然說道:“舅舅倒是跟我提起過大姨母的事,不過,他不讓咱們認,說她不是謝家人,不必認。”

謝琴臉色陡然變得煞白,陶玄的話顯然刺痛了她。

陶葉聳了聳肩,“很抱歉。”她轉過身,牽起陶青的手,“我們進去吧。”

“小陶。”謝琴不甘地叫了一聲。

陶葉沒有轉身,說道:“既然當年做出了選擇就不必後悔,我們姐弟過得很好,不勞掛念。”

如果謝琴不來,她對這位姨母還能留兩分面子,可人家不但來了,還是鬼鬼祟祟地從靖郡王府跟過來的。謝尋不原諒,就想從她這裏打開缺口嗎?

門沒有,窗戶也沒有!

比起謝琴,葉青嵐的那位沈太太倒有幾分骨氣。葉青嵐搬來順天府這些日子,竟一次沒來鬧過——她不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要臉的人多——比如葉青嵐的繼母和沈氏的親爹。

……

端午節過後,隨著英王謀逆案的落定,京城權貴們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慢慢放了回去。

一幹與英王脫不開幹系的重臣被砍頭,抄家,流放。

齊國公先是被姜嵐牽連,丟掉爵位,隨後範家老三又被玄衣營抓了。齊國公便自動自覺地與楚餘退了親,帶著一大家子搬離京城,搬回老家去了。

楚家除不知所蹤的楚良外,楚征、楚敘被斬,楚餘的祖母在獄中碰壁而亡,其他人全數流放西北充軍,並終生不得大赦。

五月十五,瘦了好幾圈的楚餘終於在金枝玉葉的店門口下了馬車。

負責迎客的小夥計忙不疊地往樓上跑,卻被楚餘喝住了——開玩笑呢,名分都還沒定下,他要是敢在陶葉面前擺架子,讓陶葉下樓接他,陶葉將來就敢不嫁他。

陶葉正在做設計,因為精神集中,再加上楚餘故意放輕腳步,根本沒意識到辦公室進了個大活人。

“叩叩!”楚餘站在畫案前猶豫片刻,到底敲了敲桌子,他本想直接親的,又怕嚇到陶葉,便改了主意。

陶葉太專心,還是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兒扔了手裏的炭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撫著胸口笑道:“你都忙完啦?”

楚餘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暫時告一段落。”

陶葉扭過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心情怎麽樣?”聽說楚家祖孫兩個前幾天下葬了,楚家人也開始了流放之旅。

楚餘歪過來,把頭枕在她的肩膀上,“還行吧,就是心累。”

陶葉抓住他的手,“好好歇歇,等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

“嗯。”楚餘軟綿綿地哼了一聲,反手握住陶葉的小手,拉到嘴邊親了親,“你準備一下,後天去趟柳州。”金枝玉葉的銷售量正在回暖,有長公主的繡坊做鋪墊,玉紐扣一上市就賣得不錯,再加上要準備海州的貨品,翡翠庫存岌岌可危。

陶葉霸氣地說道:“店大欺客,翡翠的事可以緩緩,玩一把饑餓營銷也不是不可以嘛。”

“小葉。”楚餘坐正身子,正色道,“我打算改革武朝的科舉制度,完善法制。”

陶葉眨了眨眼,“所以呢?”

楚餘見她可愛,心裏癢癢的,湊過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正要再吻,門就被敲響了,只好坐了回去。

小李子端了兩杯涼茶和一碟點心進來,“主子先墊墊肚子。”

“好,你出去吧。”楚餘說道。

小李子瞄了眼一大一小緊握的兩只手,腳下用了些功夫,逃也似的出去了。

“餓了就先墊墊,中午一起吃?”陶葉把茶杯端過來,放到楚餘嘴邊。

楚餘心花怒放,趕緊一飲而盡,“一起吃,哎呀,有老婆的感覺就是好。”

陶葉見他好像渴的厲害,把手抽出來,又給他倒了一杯,說道:“雖說你對楚家人沒什麽感情,但該註意的還得註意一些,以免有人說你太過無情,畢竟人言可畏。”

楚餘“嘿嘿”一笑,“也是。”他也覺得自己太放肆了,他跟楚家人再沒感情,楚家人再怎麽對不起他,那也是有斬不斷的血緣關系的。

他知錯就改,端正坐姿,用了些茶點,然後把籌建綜合性書院以及找幾個大儒完善法律條文的事往細說了說。

陶葉聽完點點頭,簡而言之,做這兩件事都需要銀子,需要金枝玉葉的財力支持,所以,金枝玉葉還得努力賺錢。

錢倒不是問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她擔心的是,“在咱們那個世界,歷朝歷代主張變法的基本上都沒什麽好下場吧?”

楚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陶葉的腦袋,“放心吧,只要我不動地主老財的利益,就絕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陶葉使勁回憶了一下歷史,王安石的“青苗法”和張居正的“一條鞭法”都觸動了特權階層的利益,而楚餘要做的與那些基本上無關,那就沒什麽好糾結的了。

……

五月十七,陶葉楚餘一行前往柳州,在拜訪過巡撫大人後,楚餘低調地去賭石的地方玩了幾把超大的,將近月底才押著翡翠毛料往回走。

北方的七月已經很熱了。

馬車走得不快,到澤縣時天色已晚,小李子提前趕到,知會澤縣的新縣令留了城門——之前的趙縣令與英王勾結,陪著朱見曦一起去見閻王了。

進城後,楚餘打發了城門口親自迎接的縣令,讓護衛帶著翡翠原石住驛站,自己帶著小李子跟著陶葉回了家。

牛老實來開的門,見到陶葉姐弟登時欣喜萬分,回頭就喊:“小狗兒他娘,咱們姑娘回來啦!”

262老陶家怎麽樣了

牛媽媽慌裏慌張地從廚房裏跑出來,沖到陶葉跟前,兩只手局促地在圍裙上抓了抓,熱切地說道:“姑娘回來啦,用晚飯了沒?”她不太會玩虛的,只寒暄一句,便直接撈幹的問。

陶葉拉過牛媽媽的手,拍了拍,笑道:“路上稍稍墊巴一些了,天要黑了,就勞煩媽媽做些疙瘩湯吧,用西紅柿做,打三個雞蛋。”

“好好好,很快就好。”牛媽媽一疊聲地答應著,趕緊往回走。劉老賴從京城回來說了,陶姑娘是國公府嫡出的三姑娘。還有這位楚大人,人家的身份可高貴著呢,是皇上的親外甥,他們一家可是跟了個好主子。

牛老實幫陶葉放好行禮,就去廚房打下手,燒火,燒洗澡水。

楚餘住東次間,陶葉帶陶玄兄弟住西次間,其他人住廂房和倒座兒。

雖說他們來得倉促,但房間都是幹凈的,跟陶葉在時一模一樣。

陶葉等人洗漱一番,坐到餐廳時牛媽媽已經做好飯菜,擺上桌子了。

一小盆疙瘩湯,六個煎雞蛋,再加上幾樣小鹹菜,白、紅、黃、綠,不僅顏色好看,還讓人胃口大開。

陶葉四人再加小李子,分主次坐下。

牛老實夫妻緊張兮兮地靠窗站著,準備好好為四個主子服務。

小狗兒怯怯地從牛老實身後探出一個頭,打量著陶玄陶青,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怕了,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陶玄被人盯著吃飯覺得很不舒服,就看了眼楚餘。

楚餘被人伺候慣了,哪裏會註意到這些,肚子餓了,專心致志地吃著疙瘩湯。

他就又看看陶葉。

陶葉跟陶玄的想法差不多,她把勺子放下,指指餐桌後面空著的椅子,說道:“牛叔,你們坐,正好有些事要問你們。”

牛老實與牛媽媽不約而同地看了楚餘一眼,見他像沒聽見似的,便放了心。兩人知道陶葉不喜歡客套,一般說什麽就是什麽,告了座,坐下了。

疙瘩湯做得很不錯,陶葉先吃了兩口,這才問道:“老陶家這一陣子怎麽樣,還在城裏住著嗎?”

她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劉老賴說過,劉靖言前一陣子回了澤縣,把琳瑯閣關了。老陶家只是按投資比例拿到些微分紅,基本上沒賺什麽錢。

牛老實點點頭,“住著呢。聽王二說,劉家鎮那邊又多了家姓劉的屠戶,老陶家的肉鋪不成了。他家名聲不好,回去也沒啥意思。昨兒個隔壁大娘來過,說陶宥義打聽他兒子來著,聽那意思,老陶家想搬到她兒子的縣上去。”

楚餘放下瓷勺,這位大娘作為縣令的母親,降尊紆貴地找幾個奴婢說這事兒,估計是來探聽口風的。

他問陶葉:“你怎麽打算?”

陶葉聳了聳肩,陶壯死了,有楚餘和謝尋在,陶宥義這輩子都別想當官,讓一個一心出人頭地的人一輩子前途無望,原主的仇以及好漢坡的仇也算報了——畢竟劉七死了,再怎麽著也揪不出陶宥義與她合謀的證據了。

所以,這一窩螻蟻的未來命運到底如何,還得看陶玄怎麽想。

陶家手裏有銀子,能搬到別的州縣重新開始,確實比在劉家眼皮子底下活著強。

她轉問陶玄,“你覺得呢?”陶玄才是真正的陶家人,如果他同意放過他們,她覺得放他們一條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陶玄一開始並沒有明白陶葉為何要問他的意見,但他是個聰明的,念頭在腦子裏轉一圈就懂了,說道:“姐,我想考慮一下。”

這個結論確實不容易下。

陶葉看了看楚餘,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談完老陶家,陶葉又問了問劉八爺家的情況,劉八爺又得了個孫子,老兩口如今在城裏住下了,日子過得很不錯。

人在城裏就好,陶葉從京城帶了禮物回來,在回京之前,正好去拜訪一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王二來了,陶葉在書房見了他。

“陶姑娘。”他打了個躬,此番陶葉身份與往日不同,他終於有了幾分謹慎。

陶葉心裏雖然不在意這些,但她將來要管的鋪子不少,不能讓手下過於沒大沒小,也就沒說什麽,還了半禮,又笑著說道:“二哥胖了,想來一切都很順利吧。”

王二現在的眼色極好,見陶葉還禮,趕忙又打了一躬,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叫我王二就行,咱們的買賣順當著呢,陶姑娘請放心。”

陶葉又是一笑,“放心,你和蘇掌櫃都是穩妥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

居然被誇了呢!

王二喜滋滋地向前跨了一小步,討好地說道:“陶姑娘,聽說海州要那啥,小人能不能……”

“能。”陶葉說道:“等大貴哥回來,你跟蘇掌櫃一起去海州。”

“那這裏……”王二有些驚訝,隨即反應過來了,“姑娘是說賴哥做這裏的掌櫃?”

陶葉點點頭,視線盯牢王二,她想知道王二會不會嫉妒。

王二沒有嫉妒,只很興奮,劉老賴能當掌櫃,他將來也能啊,“那可太好了,賴哥知道了嗎?”

陶葉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說道:“等我回去他就知道了,你也好好幹。新的鋪子會陸續開起來,澤縣是你們練手的大本營,等經驗積累多了,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那可太好了!”王二樂得差點蹦起來,劉大貴在京城幹的相當於二掌櫃,這些日子走南闖北,確實比他有見識,等自己幫忙開完海州的鋪子,估計也能撈個掌櫃幹幹。

……

吃完早飯,蘇掌櫃也來了。

幾人開了個小會,先對澤縣的市場重新做了一番規劃,再就人員調配做了安排,最後又說了說海州的情況,大體討論完畢後,陶葉帶著陶玄兄弟和從京城帶回來的禮物去了劉八爺的家。

劉八爺老兩口身體很好,見到陶葉姐弟也很高興,劉大伯雖說還有些別扭,但知道陶葉姐弟的身份不比以往,終究殷勤不少。

只有劉雅欣還是老樣子,對陶葉姐弟只是哼一聲,連招呼都沒打,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她這樣陶葉倒還高看一眼,更不會計較,跟劉八爺兩口子親親熱熱地聊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到西街路過金枝玉葉時,陶葉發現一輛馬車很眼熟,好像是劉靖言常坐的那一輛,就停在鋪子門口。

小李子停下馬車。

陶葉跳下車,剛往劉家的馬車走了兩步,就見劉靖言從車裏下來了。

263蹬鼻子上臉的下場

“陶姑娘,在下有禮。”劉靖言拱了拱手。

帥氣的少年穿著時下流行的月白色夏衫,發髻上插著金枝玉葉出品的藏銀嵌寶發簪,人又長高了些,眉宇間的輕愁散去了,眼睛明亮有神。他手上握著把湘妃竹扇骨的折扇,輕輕一搖,行止間便多了幾分貴氣,幾分文雅瀟灑。

死亡和動亂總是逼著人成長,不過兩個多月,劉靖言已然成熟不少。

“劉三公子有禮。”陶葉蹲身還禮,“這是回澤縣避暑來了嗎?”她避重就輕地寒暄了一句。

劉靖言看著她,微微有些失神。

西斜的太陽光從斜側方照在姑娘臉上,白皙細膩的肌膚堪稱無暇,漂亮的桃花眼明媚璀璨。

她真美,唇邊的笑容依然像那個賣粽子的午後一樣純真可愛……

從劉七出事那天起,他就一直不讓自己去想楚餘和陶葉,甚至一度蠻橫地把劉七的死全部歸罪到他們身上。

可再怎麽單方面曲解,也改變不了既成的事實,極度悲傷的情緒一過,理智便重新占了上風。

最近一段時間,他常常會想,如果當初七妹不那麽極端,他也會很喜歡陶葉的吧。他與陶青陶玄算是親師兄弟,近水樓臺,他的機會比楚餘更大些。

街頭上車水馬龍,靜止的少年男女便格外引人註目。

明媚的少女和俊朗的少年相視著站在斜陽裏,如畫卷一般美好。

小李子感覺很刺眼,不滿地咳嗽了兩聲。

劉靖言陡然警醒,趕忙說道:“陶姑娘說笑了,郁先生還在京城,在下回來只是處理些小事,很快就回去了。你們呢,明天出發吧。”

小縣城,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劉家的耳目,所以他這一句問得有些肯定。

“差不多。”陶葉道,郁先生夫婦在京城,大成叔和趙先生路過劉家鎮時去送送禮就好,他們姐弟在澤縣沒什麽掛念的人了。

“我也是明天走。”劉靖言感覺臉上有些發燙,他來金枝玉葉這一趟就是為了偶遇陶葉或者楚餘的。

一來,楚餘是皇上最為器重的親王,掌管玄衣營,身份無比貴重;二來,建新帝看重五皇子,而五皇子與楚餘關系最好。

從這兩方面來看,楚餘都是劉家必須討好的。劉家關掉琳瑯閣,就是不想跟被貶為閑散郡王的朱見辰搭上幹系,更不想楚餘一想到琳瑯閣就想起劉七做的那些蠢事。

另外,楚餘讀書一年,便順利通過縣試,又寫出《早朝》那樣的經典詩句,並在英王謀逆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重大作用,樁樁件件都讓他打心眼裏佩服,所以,如今的他,很想跟楚餘多多親近。

陶葉見他臉頰發紅,以為他是被劉家逼著獻殷勤來的,趕緊解圍道:“那正好,咱一起走,人多熱鬧。”

劉靖言笑道:“那敢情好,在下正有此意。”

兩人約好時間便各自上車……

剛到胡同口,陶葉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王爺啊,殺人不過頭點地,看在陶葉爹娘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們吧。”

“嗚嗚……我那兒子還小,不讀書怎麽成?”

“就是,我家老五是對不起陶葉,但陶仁陶明啥都沒做錯呀,嗚嗚……這可怎麽好啊,一家子都沒活路啦……王爺你就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

聽聲音,二嬸、三嬸、二叔、三叔都來了。

陶葉看了看陶玄,後者小臉鐵青,顯然氣得夠嗆。

陶青看著陶葉,眨了眨眼,擺出一副為陶葉馬首是瞻的樣子。過了大半年,這小子的膽子大多了。

“又想靠撒潑打滾拉楚大哥下水,簡直無恥!”陶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陶葉摸摸他的頭,可不只是拉楚餘下水,提起她爹娘,其實也是一種威脅,畢竟黎氏的行為不為這個時代所容,陶有根養別的姑娘十二年,提起來也是笑柄一樁。

“乖啦,不氣,他們也是沒法子了,不得不出此下策,雖然卑劣,但這就是他們的方式,等你長大……”

“駕駕!”小李子突然甩開了鞭子,駿馬加快速度,一直沖到家門口都沒停。

門口跪著的好幾口子,被飛馳而來的馬車嚇破了膽,趕緊互相攙扶著起了身,避到一邊,陸氏可能跪的時間太長,竟沒站起來,被陶有金連拉帶拽地拖了過去。

“籲!”小李子勒住韁繩,打開車門。

陶葉先下車,然後按住陶玄,在他耳邊說道,“你不方便出面,看著小青,別出聲。”

楚餘放著他們不管,一方面是覺得答應陶玄了,就應該讓他做主,另一面也可能是想讓陶玄看看老陶家人的無恥,值不值同情。

陶葉認為,陶玄的確可以做主老陶家的命運,但這是有前提的:要麽大張旗鼓原諒老陶家;要麽一句話不說,只在暗處做文章。

像今天這樣,光明正大地把老陶家打入地獄是絕對不行的,因為這必然會影響陶玄的名聲和前途。

所以,惡人還得由她來做——只要楚餘不嫌棄她,就沒人敢嫌棄她。

陶葉整了整衣衫,邁步向前。

胡同裏一個看熱鬧的人都沒有,前面一排院子以及左鄰右舍都反常的安靜。

但陶葉知道,這些鄰居家裏都有人,只是沒人敢出來看親王的熱鬧罷了。

老陶家只派來了陶有金夫妻和陶有銀夫妻。四人下了力氣磕頭,個個腦門紅腫,看起來頗為狼狽。

四人靠在她家圍墻上,齊齊看著陶葉,那些目光中有兇狠、有鄙夷,還有倉皇。

陶葉笑瞇瞇地越過他們,剛想進大門,就聽後面傳來“撲通”一聲。

“小葉啊,你三叔可沒對不起你啊,我家陶紅如今連門親事都定不上了呀,這還不夠嗎?你行行好,就放我們一家一條生路吧。”

又是放一條生路!

陶葉沒回頭,只挑了挑眉,聽劉八奶奶說,陶宥義剛中舉人那陣子,劉氏央人上許家去提親來的,但許家討厭老陶家的人性,沒同意。這件事當時還引起好大一場風波,劉家鎮的人都說許家不識時務,得罪舉人老爺。

如今許文發奮讀書,想來是受了此事刺激。

嘿,想遠了。

陶葉回過神,沒理劉氏,進了大門。

楚餘就坐在門洞裏,折扇忽答忽答地搖著,見陶葉自己進來了,臉上的笑容更勝,拍拍旁邊的椅子,“回來啦,涼茶涼了,正好潤潤嗓子。”

“讓王爺見笑了。”陶葉打了句官腔,在他身邊坐下,果然把涼茶一飲而盡。

“看你這一頭一臉的汗。”楚餘拿出塊棉帕遞給陶葉,又道,“這有什麽,你家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說到這兒,他清了清嗓子,順勢端起王爺的架子,“陶葉,老陶家把你賣給英王世子在先,隨後又同劉七合謀好漢坡一事,要置你於死地,最後又連同葉家,想把你從嫡女變成外室女。這樁樁件件都夠殺頭的,如今他們看你沒有追究,蹬鼻子上臉了。我看那些死人的面子不看也罷,現在不要臉的人那麽多,光你一個人要臉沒用。”

這三條,其實只有好漢坡的事是陶宥義主動的,其他兩樁老陶家屬於被強權裹挾,可以自辯。

但陶葉知道,楚餘之所以說得這麽嚴重,是想讓他們姐弟明白:他生氣了,現在不想放過老陶家了。

也罷,心慈手軟有時候也是一種罪過。

如果黎氏和陶有根知道老陶家打算用他們的名聲綁架自己的三個子女,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寧的。

陶葉重重點頭。

楚餘便道:“來人啊。”

小瘦子吳病上了前,應道:“屬下在。”

“你去知會縣令,有賣身契為證,老陶家勾結英王。陶有金陶強追陶葉進京,與好漢坡一事有關,需重新徹查。至於葉家指鹿為馬之事,看在陶玄兄弟的面上先不追究了。”

“冤枉啊,冤枉!”陶有金尖聲叫道,他慌忙往門洞裏沖過來,卻被正往外走的吳病一腳踹了出去。

陸氏被嚇懵了,呆呆地看著捂著肚子打滾的丈夫。

三嬸劉氏倒是反應快,她朝馬車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嗓子,“陶玄陶青,你們就忍心看咱老陶家家破人亡?”

馬車裏,陶青扯著陶玄的袖子,烏溜溜的眼珠緊盯著陶玄,說道:“哥,小青不要原諒他們。”一年前的記憶太過深刻,他記性太好,忘不掉。

陶玄點點頭。如果老陶家不來鬧這麽一出,他也許就同意老陶家搬去其他縣了。前事不追究,後事不阻攔,他自覺已經非常寬宏大量了。

為什麽總有人自以為聰明,並蹬鼻子上臉呢?

“你放心吧,哥不會放過他們的。”陶玄走到車門口,“你乖乖呆在裏面,哥去處理。”

他下了馬車,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見陶有銀期盼地看了過來。

陶玄無視他,走到大門口,陸氏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了,她一大步邁過來就想抓住陶玄。

陶玄腳下一錯,身子一晃,就進了門洞,朗聲說道:“家有家規,國有國法,請王爺秉公處置。”

秉公處置,就是無關人等不被波及。

一刻鐘後,澤縣縣令趕到。

陶家老爺子和趙氏,陶有金,陶宥義,陶強被抓,待審。

二嬸陸氏以及陶有銀兩口子被縣令以沖撞親王為名,在衙門口各打十大板子,以儆效尤。

一個月後,在楚餘定好的基調下,待審的五人被判了刑,陶家老爺子被判一年大獄,趙氏兩年,陶有金、陶強三年。

陶宥義被劉靖言特地找來的婆子指控,確定他慫恿劉七加害陶葉,判十二年,並終身不得參與科考。

……

264大結局

從澤縣到柳州,從柳州到京城,從京城到海州,從海州到江南晏城,從晏城到吉州,從吉州到廣安府。

五年間,陶葉一邊帶著陶玄兄弟游山逛水,一邊開連鎖店。

金枝玉葉開一個火一個。

在她的操持下,金枝玉葉成為武國最著名的金銀鋪,捎帶著,長公主的繡坊亦名聲大噪。

武國的珠寶和服裝行業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陶葉本人也因為離奇的身世,卓越的設計才華,以及富有的身家財產成了武國最出名的貴族姑娘。

“葉陶”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出入貴族子弟之口,若非皇帝早已為其賜婚,只怕葉青嵐的門檻早就被提親的人們踏平了。

楚餘並不在意武國男子對陶葉的過度關註。

她不是附在他身上攀援的淩霄花,而是站在他身旁的一株木棉,花大而美,樹姿巍峨。

世人喜歡她,亦是肯定他。

……

建新七年,五月十九,是楚餘陶葉大婚的前一天。

天上下著雨,雖不大,卻也合了陶葉此時的心境。

這是她第五次來看劉七了。

武國有未出嫁的姑娘不能回祖墳的習俗,所以,劉七死後沒能回澤縣,就葬在京西郊,同她幾個早夭的姐妹毗鄰而居。

陶葉蹲在墳前,一邊拔雜草,一邊碎碎念著:“如果你回那邊了,也該結婚了吧。三十大幾了,也不知生孩子了沒?你一直主張丁克來著,但我始終覺得還是得有個孩子,就算不為養老,也為有個寄托,趁早要吧……其實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真的可以死回去,但你們都說我那邊的墳頭草都挺高的了,所以也就罷了。唉,雖然有楚餘在,可我還是挺想那邊的……”

“明明那麽忙,還來這兒總胡思亂想,有想那邊的功夫,你還不如多想想我。”一個低沈醇厚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從陶葉背後傳了過來。

陶葉欣喜地回過頭,見楚餘撐著一把大傘飛快地朝她走來。

她揚聲問道:“你怎麽來了,成親頭一天不是不讓咱們見面嗎?”

牛媽媽從楚餘身後小跑著趕上來,攔在陶葉前面,磕磕巴巴地說道:“王爺,這這這……不太合規矩。”

楚餘把大傘擡了擡,露出臉來,說道:“怎麽不規矩了,我們是沒見面吶,還不讓開?”

他今年弱冠,臉上褪去少年的青澀,更加俊美了。為不讓人圍觀,他常常帶著銀質面具出門,眼下正是如此。

而陶葉雖不帶面具,卻有幕籬在。

嚴格來說,兩人確實沒有見到“面”。

牛媽媽被他煞有介事的狡辯逼得啞口無言,只好回頭看了陶葉一眼,委屈地說道:“姑娘,這可怎麽成呢?”

陶葉笑道:“你就是攔著,也已經見了,去吧。”

牛媽媽想了想,點點頭,“也是,奴婢想左了。”說著,她又小跑著退到五十步開外,這是陶葉來此上墳時給她定下的規矩。

“下著雨呢,你怎麽又來了?”楚餘牽住她的手,纖細的指尖溫熱,並不涼。

陶葉道:“心裏有些亂。”

“怕了?”楚餘把陶葉的傘拿開,扔到地上,用自己的大傘罩住她。

陶葉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大概是婚前恐懼癥吧。”在一個合法納妾的時代,開始一個因被皇上祝福而無法和離的婚姻,跟一個被無數美人覬覦的男人結婚,以及,在同一個鍋裏吃飯,哪有鍋蓋不碰碗勺的呢?

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她無法不怕。

婚前恐懼癥?

楚餘摸了摸鼻子,這是上一輩子的詞。

想起那個時代,他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如果不是有三十多年的記憶,他幾乎真的把那一段人生旅程當成一個夢了。

他用手攬住陶葉的肩頭,柔聲道:“需要我發誓嗎?”

陶葉知道,他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可發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呀。當容貌不在,新鮮感不在,愛情變成乏味的親情時,男人們大多不會記得年輕時的誓言,只有一個又一個卑劣的借口。

“好端端地發什麽誓呢?”她冷靜地說道。

楚餘感覺很難辦,他是男人,當然最了解男人,誓言要是有用,就不會有那麽多出軌的了。

他只好滿懷惆悵地說道:“那我就不發誓了,總歸這一輩子你我得混在一起,未來是好是壞,慢慢走下去就知道了,如果真有走不下去那一天……”

“真有走不下去那一天,你要怎樣?”陶葉看向楚餘。

楚餘認真地回視她,“這該問你自己,我覺得從我本身來講,我們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的。”

這也算變相的承諾了吧!

陶葉輕輕地笑了起來,他倒是聰明,知道她不信那些輕易出口的承諾,就把問題反彈給她。

細想這五年,楚餘除了學習就是工作,以外的時間都是她和陶玄兄弟的,任何玩樂都不參加。他為了讓她放心,身邊只放了幾個伺候的老媽媽,一個小丫頭都沒有。

恰是血氣方剛的年齡,他做得已經足夠好了,她該對他再多一些信心。

也罷,未來的事,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怕和緊張都是無用的情緒,莫讓劉七看了笑話。

“只要你不變,我就永遠不變。”她說道。

兩人不再交談,手牽手站在墳前,一個高大挺拔,一個身姿綽約。

良久,楚餘又開了口:“劉舒,忘掉我們吧。只有忘記,才會有一個更好的開始。”

雨陡然大了起來,那些“嘩嘩”聲,就像是對楚餘的重重回應。

圓圓的墳塋上草色濃重,想起交好時的劉舒,再想想土堆下那具骸骨,陶葉心中一陣絞痛,晶瑩雨滴仿佛穿過大傘穿過幕籬落到眼裏,又嘩啦啦地淌了出去。

楚餘長長地嘆息一聲,抱住她的肩頭,摟緊了,“放下吧,也許她在那邊過得很好。”

……

如今的葉青嵐是禮部尚書,正二品。

雖說葉家沒分家,但他以早朝方便為由,一直住在陶葉在皇城附近買的兩進小院子裏,過了五年父慈女孝的生活。

陶葉就在這裏出嫁。

五月二十日晨,五更的更鼓剛剛敲響,陶葉就被喜婆從床上挖了起來。

因為陶葉沒娘,葉青嵐又不想讓葉家跟陶葉的事沾邊,所以,由鄭大家和長公主派來的女官一起操持陶葉的婚事。

沐浴,更衣,開臉,梳頭,化妝……一整套程序走完,天已經蒙蒙亮了。

該去看慈愛的老父親了。

陶葉坐在梳妝臺前,最後一遍審視銅鏡中的自己。

妝容是她自己畫的,略英挺的眉,濃重的眼線,殷紅的唇,不算柔美,反而帶著幾分堅毅,像個女戰士。

“姑娘。”牛媽媽敲了敲沒關的門,臉上還帶著幾分殷紅。

陶葉不免有些失笑。

昨夜鄭大家讓牛媽媽教導她男女之事,這位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的母親,比她這個偽少女還要面嫩,不過說了兩句似是而非的話,居然到現在還過不去勁兒呢。

陶葉問道:“牛媽媽,是不是該去我爹那兒了?”

牛媽媽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啊,是是,姑娘快跟牛媽媽過去。”

“好。”陶葉欣然起身。

二人出西次間,進了堂屋。

葉青嵐正一個人坐在著,堂屋裏觸目可見的喜慶紅加深了他眉眼間的輕愁。

“爹,喝茶。”陶葉把茶杯放他手邊的高幾上。

“嗯,好。”葉青嵐勉強振作起來,看向陶葉,問道,“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行。”陶葉在他膝前的墊子上跪下,盯著他眼底的青黑嘆息一聲,說道:“爹,楚餘沒爹,長公主不跟他住,偌大的府邸就我們幾個小輩,您要是想女兒了,就可以到王府住些日子。再說了,統共兩刻鐘的路,女兒天天回家都是可以的。”

“爹知道,爹知道。”葉青嵐撫了撫陶葉的額發,眼裏到底濕潤了,“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爹就是舍不得。”比起其他人家的姑娘,陶葉嫁得算晚的。他當時以為陶葉會在三年前出嫁,卻不料楚餘能一直拖到這個時候,已經很幸福了啊。

“嗯,我也舍不得爹。”陶葉也哽咽了,當別人家的媳婦,哪有跟自家爹娘一起過自在呢,陶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堡壘又有些坍塌的意思。

牛媽媽端著湯圓進來時,見到父女倆臉上都掛著淚,趕緊說道:“老爺,大喜的日子呢。”

葉青嵐道:“是啊是啊。”他拍拍陶葉的手,“嫁過去後,好好過日子。孝敬婆母,照顧好王爺,但更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不開心了就回爹這裏來,咱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牛媽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老爺莫不是傷心過頭了吧,哪有這麽教馬上出嫁的女兒的。

“說得好。”鄭大家笑瞇瞇地走了進來,“當年我閨女出嫁,我也是這麽說的。”

“葉大人,小陶能操持好那麽大的生意,自然能操持好區區一個王府,你說是不是?”

葉青嵐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裏終於有了幾分喜色,“我家小陶是武國最出色的姑娘。”

他這話雖然有些誇大,但鄭大家卻深以為然,繪畫、首飾、紐扣、服飾,陶葉這丫頭引領了整個武國的流行風尚。比起劉七,陶葉顯然更有靈性,如果當年求學的是陶葉,她一定會滿口答應。她敢斷言,假以時日,陶葉的繪畫必定自成一派,一個“大家”的名頭少不了這丫頭的。

葉青嵐又囑咐了幾句,陶葉磕了三個頭,吃過湯圓,說了兩句吉祥話,就跟鄭大家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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