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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大熱天,地裏沒啥活,陶有銀和劉氏就在後院,來得很快。

又等一刻,陶壯也從鋪子裏回來了——他代表的是大房,陶玄陶青除族是大事,陶老爺子不能不讓他知道。

三人見到趙氏這副慘狀,也都吃了一驚,齊齊把砸她的人咒罵了一番。

陶有銀雖痛恨下手整他老娘的人,但不同意把陶玄陶青趕出老陶家,他說道:“娘,聽說陶玄書讀得不錯,陶青也拜了名師,咱不能因為一點小錢,就……”

趙氏忍著嘴疼,大聲反駁道:“小錢?你說得輕巧!你要是能給我賺幾個一百多兩的小錢,我肯定不放他們出去!再說了,這可是陶葉的主意,陶玄也是同意的,你給老娘記住咯,強扭的瓜不甜!”

“娘,他們還小,懂個啥?”陶有銀難得的強硬起來,讓大哥的兩個孩子出族是天大的事,決不能輕易答應,“娘再怎麽說兒子也不會同意的,他倆是大哥的親骨血,一旦讓他們出去,兒子將來去了陰間,可就沒臉再見大哥了。”

趙氏不樂意聽這話,一把將手巾甩進水盆裏,濺起一片水花,“提什麽你大哥,他們難道就不是我孫子嗎?不過為了一百多兩銀子,那兩個孽障就不把我這個奶放在眼裏,不想認咱老陶家這個祖宗了,你還攔什麽攔?”

這話其實也在理!

陶老爺子擰著眉頭,臉色愈發凝重了。

趙氏去借錢,也是被即將開張的鋪子逼的。劉家七小姐昨兒派了人來,說貨品品種不全,怕打不響名號,她要再添五百兩本金。如此一來,自家占的股就更少了,將來有啥大的決定,自家難免會說不上話,她這才打上了陶葉陶玄的主意。

為了讓老五攀上劉家,也為了已經投進去的幾百兩銀子,趙氏這麽做也無可厚非。

“陶壯,你怎麽說。”陶老爺子問二孫子。

陶壯早就等著老爺子問他這一句了,迫不及待地說道:“我看我奶說的有理,反正我爹還有我呢……”

“爹,要不問問老五吧。”陶有銀忽然說道。

趙氏一瞪眼:“問他幹啥,秋試沒幾天了,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兒讓他分心。”

劉氏抿嘴一笑,好脾氣地說道:“爹,娘,五叔要是不同意,事後告訴他,他會更生氣吧?”

陶老爺子點點頭,馬上吩咐陶強陶壯趕上新買的帶廂馬車往縣學走一趟。

146盤算落空了

陶強陶壯用最快速度趕到縣學,恰好在門口遇到陶宥義和劉靖言,兩人剛要登車,準備結伴回家。

陶宥義皺著眉頭問道:“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家裏有要緊的事?”

陶強跳下馬車,小跑過來,說道:“可不是嘛,五叔,我奶在陶玄那兒出事了……”他把趙氏挨打的經過簡要說了說,然後順理成章地把屎盆子扣在陶玄身上,“我奶疼成那樣兒也沒說給找個大夫,還逼著我奶給銀錢,不給銀錢就跟咱老陶家斷絕所有關系。五叔,你趕緊回家勸勸我爺我奶吧,這樣的孩子咱留他們幹啥,要走就讓他們走好了!”

陶宥義臉色很難看,壓著火氣聽陶強講完,這才對劉靖言拱了拱手,“侄兒們不懂事,讓劉師弟見笑了,告辭!”

劉靖言拱手還禮,說道:“陶師兄何出此言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孩子們不懂事,教就是了,陶兄千萬不要上火。”其實,他也覺得陶葉姐弟有些過分,再怎麽樣,孝道是不能扔的。但陶玄兄弟還小,而且陶葉本就與老陶家有些齟齬,發生這樣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兩人告辭後,劉靖言上了馬車。

劉通關好車門,嘴裏嘚咕了一句,“陶公子顯然不是池中物,也不知陶姑娘是咋想的。”

劉靖言微微頷首,他也不明白陶葉的想法,對於他們姐弟來說,有個有出息的親叔叔,不比一百多兩銀子更好嗎?

“少爺!”劉通忽然想到了什麽,先看了看車外,這才小聲說道,“我覺著那陶姑娘不是個傻的,既然如此,這位陶公子會不會是個陰險小人呢……誒呦!”他捂住前額,“少爺打小的做什麽?小的這麽說還不是為了給少爺提個醒兒嗎?”

“沒憑沒據的,少胡說八道!”劉靖言說是這麽說,但心裏也有些畫魂。劉通說得沒錯,陶葉膽子大,腦子活,跟‘蠢’字可不沾邊,放著這樣的叔叔不去求援,反而主動從老陶家出來立了女戶,只怕內裏別有隱情。

另外,陶宥義幾次旁敲側擊,打聽楚餘的身份,只怕也不只是為滿足好奇心吧。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男人嘛,誰沒有點兒城府和野心呢。

“諾不輕許,故我不負人;諾不輕信,故人不負我啊。”劉靖言輕嘆一聲,端起書本,專心背起書來。

要秋試了,還是把心思放在學業上吧。

“說,到底怎麽回事?”陶宥義壓低聲音,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爆發出來,讓前面馬車上的劉靖言看了笑話。

陶強便老老實實把事情講了。

陶宥義長嘆一聲,老娘真是昏了頭了,他真想把她老人家的腦袋打開看看,瞅瞅裏面裝的都是些啥!

跟劉七姑娘爭鋪子的話語權,你爭得了嗎?

跟陶葉借錢,你又借得著嗎?

怎麽都是昏招啊!

不過,事已至此,再怎麽綁著那小哥倆,只怕也無濟於事了。更何況,家裏的銀錢確實不湊手,如果當真放小哥倆出去,等到秋闈,這一百多兩銀子就能讓自己手頭寬綽不少。

老陶家的名聲已經壞無可壞,如今有劉老賴和王二作證,是他們兄弟主動提出離開陶家,便也沒什麽不好答應的,不如幹脆順水推舟,再好好做一場好戲便是。

等日後自己當了官,老陶家離開劉家鎮,時間長了,沒什麽事是過不去的。

可老娘總這樣,當真讓人很頭疼。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要飯,也不願意有這樣的父母和家人吶。

太他娘的操心了!

一想就窩火!

……

第二天一大早,陶葉就開始給家裏的東西打包。

按說她該去城裏,先把陶玄的書院找好,然後再按部就班地搬家,但自家有錢的消息已經在劉家鎮傳開,再在這裏生活顯然已經不安全,所以,她打算下午就搬走。

一大早上,她就打發了兩撥借錢的,一撥是蘭花嬸子和大成叔,一撥是葛氏,一個說孩子要上學,另一個說兒媳要生孫子,請產婆。

好在借的都不多,陶葉不好推辭,就都借了,只當打賞給要飯的了。

陶玄從族學辭別先生回來後,陶壯終於來了家裏,說請他們兄弟過去。

陶葉把他們兄弟送到老陶家大門口,然後在臺階上坐下,安心等著他們出來。

如今天氣熱,地裏的活計沒多少,老陶家門口又聚了不少閑人。

眾人圍著陶葉,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陶葉,聽說你救了巡撫家的小姐?”

“巡撫大人給你多少銀子啊?”

“就算有錢,你也不該讓他們兄弟不要祖宗吧。”

“是啊是啊,陶葉你糊塗啊,陶玄五叔書讀得那樣好,眼瞅著就秋試了,一旦考上舉人,你這不是斷了你兄弟的前程嗎?”

……

陶葉始終笑吟吟的,陶玄陶青終於要脫離老陶家這個大茅坑了,她心情非常好,等大家夥兒聲音小了才高聲說道:“老陶家既然不給他們兄弟銀子,那就是我陶葉養活他們兄弟。花我的銀子,當然就該姓我的姓,聽我的話,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聞言,鬧哄哄又說開了。

有人說,的確是這個理兒,沒毛病;也有人說陶玄兄弟太小,不懂事,凡事做不了主,完全被陶葉拿住了;還有的人說陶葉傻,反正也有錢了,不妨趁勢跟老陶家拉近一下關系,給陶玄兄弟鋪條好路。

眾人正說得熱鬧,老陶家的大門開了。

裏長牽著陶玄陶青走了出來,他一見陶葉就皺了眉,表情嚴肅地說道:“你這丫頭凈瞎胡鬧,因為一點兒銀錢就自請除族,將來兩個孩子豈不是讓人嘲笑?這叫數典忘祖你懂不懂?錢和糧我都給你要來了,一會兒他五叔親自給送過去,趕緊家去吧。”

陶葉有些納悶,暗道,怎麽還沒成呢?

陶宥義要秋試,鋪子要開張,這兩樣都需要不少銀子,趙氏被打掉了牙齒,沒道理輕輕放過他們姐弟,而且老陶家的名聲已經完了,基本上可以無所顧忌,再加上一百多兩銀子的彩頭,任何一個理由都足以蠱惑貪婪的老陶家人就範吧。

陶葉想不明白,但不管怎樣,裏長卻是為了他們姐弟好。

她端端正正地行了禮,謝過裏長,這才把視線落在後面的陶宥義身上。

陶宥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挑著濃眉,直視陶葉,像是挑釁,又像是嘲諷。

陶葉明白了,他肯定是故意的,只要陶玄陶青不脫離老陶家,自己為兩兄弟所做的一切,以及兩兄弟將來可能有的成就,必定會為老陶家人所用,與這些比起來,一百多兩銀子不過是蠅頭小利罷了。

陶宥義見她眼裏似乎有了一絲了然,點點頭,心道,這丫頭真不白給,確實是個好對手,便是自己也差點兒上了她的當,如了她的意呢####諾不輕許,故我不負人;諾不輕信,故人不負我——出自宋朝餘靖,字安道,號武溪。

147這間鋪子是我們的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七八天過去了。

陶葉買了輛帶廂的騾子車,在知會過劉八爺和劉八奶奶後,把家徹底搬了,如今姐仨就睡在四合院的廂房裏。

陶玄去縣裏的啟蒙書院上學了,這是趙先生推薦的,先生也是他親自拜托過的。

陶葉讓劉大伯介紹了幾個工匠,已經開始收拾正房。

這天上午辰時正,隔壁的苗大娘推開陶葉半掩的大門。

說來也巧,這位就是陶葉在進城的路上打過嘴仗的老大娘,也是劉裏長的堂姐,夫家姓苗。

陶葉知道這位是自家的新鄰居時著實頭痛了好一會兒,不過,當她從苗大娘嘴裏得知,老陶家就在前面不足百丈的胡同裏時,登時沒了脾氣。

她只能感嘆:多栽花、少種刺,在社會中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啊!

苗大娘站在門口喊道:“我說陶葉啊,你家啥時候折騰完吶,天天這麽吵可不行啊!”她兒子是個舉人,在縣學教書,同時也在準備明年春闈,每天睡得晚,起得早,甚是辛苦,所以,陶葉家才幹了三天活,人就找上門來了。

陶葉聽到聲音,趕緊迎出來,笑著說道:“大娘,我就簡單收拾收拾,家具在木匠家裏做,做完再搬來,現在就是刷刷墻灰,鋪鋪地磚,再打幾個簡易架子,要不了幾天的。”

“要不了幾天是幾天?”苗大娘一臉嚴肅,大有陶葉不給她個準日子絕不罷休的態度。

“怎麽也得半個月吧!”陶葉本打算七八天就完事的,但考慮到就算她說三天這位也會嫌多,便幹脆多報了一倍,留出講價的餘地來。

嘖……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雞賊了!

“半個月?”苗大娘一瞪眼睛,立馬不幹了,“我告訴你,只能三天!”

果然如此,陶葉冷冷一笑,道:“三天,請問苗大娘,你家剛搬來時折騰幾天?”

苗大娘語塞,自家折騰的時間可長了,足有一個多月吶。但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兒子必須保證休息,咋地也不能讓這丫頭可著勁兒的折騰,“十天之內必須完活兒,不然我老婆子天天來鬧!”說完,她轉身就走。

陶葉聳了聳肩,雞賊有雞賊的好處嘛,十天足夠了。

她拎上筐,跟木匠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陶青往南街的牙行去了。

手裏有餘錢,她想買上兩三口人,跟牙婆約了今天相看。

沿著胡同一路向東,走了大約一刻鐘,姐弟倆到了地方。

“陶姑娘來啦,快請坐!”牙婆熱情地招呼著。

“大嬸子,人找到了嗎?”陶葉笑著坐下。

“找到了找到了,姑娘先看看,要是不滿意日後咱再找。”牙婆朝門口的小丫頭招招手,“閨女,趕緊把人叫過來。”

不多時,小丫頭帶著一家三口進來了。

牙婆介紹道:“陶姑娘,正好一公一母的可不好找。這一家別看是三口人,兒子卻是不賣的,兩口子想靠自己的月錢養活著。”說到這裏,她看了眼陶葉,見其沒有明確表示不喜,這才繼續往下說。

“他們是三江省的佃戶,今年夏汛時逃過來的,老家沒什麽親人了,做飯、趕車、女紅都行,牛老實還學過幾天木匠,簡單家具能做上幾樣,要知道,三江省的木匠活是出了名的嘛。”

陶葉一邊聽著,一邊打量這三口人,兩個大人都是三十左右歲,模樣清秀,頭發和指甲都很幹凈,雙雙垂著頭,性格沈靜。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的光景,正怯怯地看著她,這個年紀,倒是可以給陶青做個玩伴兒。

不過,買人是件大事,女人做飯是不是合自家人的胃口,幹活麻利不麻利,男人會不會做事,以及說話辦事能力如何,都需要考量,光是看看肯定不行。

“先試幾天,看看有沒有緣分吧,不行就把人給你退回來。”她很快便做了決定。

“行。”試用也不是白用,要給銀子的,牙婆是個爽快人,當下就答應了。

陶葉帶人回了家。

“陶姑娘。”

一推開門,陶葉就見小李子站在院子裏,笑著跟自己打了聲招呼。

“今兒怎麽這麽閑吶,林家的案子不是正在節骨眼上嗎?”林亦北在她回到澤縣的第三天被抓,一度引發軒然大波,聽說柳州還來了大官呢。

“馬上就完事兒了。”小李子不甚在意地一擺手,轉了話題,“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到了,趕緊跟我走一趟,縣太爺正在西街上等著呢。”

“哦?”陶葉有些驚訝,“有事兒?”

小李子笑嘻嘻的,“有,而且還是好事兒吶!”

好事,西街?

難道縣太爺買了鋪子?可買鋪子找自己做什麽?

陶葉安置了牛老實一家,又帶上陶青趕往西街。

楚餘正等得不耐煩,看見自己的馬車快速駛來,煩躁頓消,但還是對剛剛跳下馬車的小李子苛責道:“怎麽去這麽久?”

陶葉行過禮,回道:“小李子去時,民女正好出門,剛剛回來。”

楚餘點點頭,心道,幾天不見,這丫頭又黑了,幸好穿的是秋色,倒也不會顯得太寒磣……唉,其實再寒磣點兒也成,不然再來幾個林亦北那樣的,自己光是滅火都滅不過來了。要不是自己動手及時,只怕林亦北就要以陶宥義的前途要挾老陶家,把陶葉弄去林家做妾了。

可惜了,自己幫了這麽大的忙,在她面前也賣不著好啊!

唉……他在心裏委屈地長嘆了一聲。

陶葉見縣太爺不說話,自己也不好多問,便往四周看去。

馬車正好停在一家三個開間的鋪子前,鋪子裏面似乎已經清空,幾個工匠正在修整外觀,換瓦的換瓦,粉刷的粉刷……已然是一派換了主家的新氣象。

這間是旺鋪,比老陶家的新鋪子的位置可好多了。

這時候,楚餘又開了口:“這間鋪子是我們的了!”

“我們?”陶葉極為詫異。

楚餘微笑頷首,對啊,就是“我們”,多好的詞兒啊,他就指望這鋪子跟陶葉拉近距離了。時不時地研究一下經營策略,做一做商品的市場定位,只要彼此經常見面,不怕這丫頭不動心。

“我家主子把賭石賺來的銀子都用來開鋪子了,珠寶鋪子!”小李子作為楚餘的代言人,解說這活兒義不容辭。

陶葉疑惑地看著小李子,光是她出的賭本就有一千兩,如果賺了,那些銀子開十間鋪子也綽綽有餘吧?難道賭輸了?不對呀,從柳州回來時,縣太爺說過,大家都是大賺了的!?

148京城來人了

楚餘見陶葉生疑,便看了小李子一眼。

小李子趕緊補充道:“嗯,我家主子打算多開幾家,總店在京城,各大省府都有,咱們澤縣是第一家。”

啊!?

陶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露出兩行貝齒和鮮嫩的丁香小舌。

如果閉上眼,這就是一個香艷的邀請吧。

楚餘如此想著,身上更覺燥熱,某個敏感部位有明顯的暴動傾向,便趕緊挪開了視線。他心道,自己也太禽獸了吧,陶葉心理年齡再大,這副皮囊也是個十二歲的幼女呀!

他鄙視著自己,轉身往鋪子裏去了,邊走邊說道:“所有投入,你占三成,本官占四成,劉師爺總管一切,占兩成,還有一成是其他人的。咱們先進去看看,日後這間鋪子就歸你管了。”

陶葉手動合攏了自己快要掉下的下巴。

她也算見過世面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切會來得如此之快!

畢竟,她一開始只是希望能把自己的木雕座賣給縣太爺,進而又想租兩節櫃臺罷了,從沒想過居然來了個大飛躍,直接成了連鎖店的大股東。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位年輕得不像話的縣太爺應該有的是錢,到底為什麽如此提攜自己呢?

陶葉覺得自己長得確實不錯,但再怎麽好看,也不至於把這位見過大世面的紈絝迷得七葷八素,以至於失去理智,如此瘋狂地撒錢吧。

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那又會是什麽呢?

她默默地跟在楚餘身後,把自己與他來往的所有細節迅速過了一遍。

然而,除了一開始在豬圈裏救下他時,他無意識地叫過一聲“劉叔”外,沒有任何地方值得懷疑。

那麽,他是穿越的嗎?他在那一刻叫的是“劉舒”而非“劉叔”嗎?

若果真如此,就能解釋劉舒為何對他如此上心,而對自己又為何如此仇視了。

在現代時,瘋狂追求過自己的只有楚餘,可劉舒從沒說過她喜歡楚餘啊!

啊……不,不對,她是沒對自己說過她喜歡楚餘,但她無數次抨擊過楚餘呀!若非她,自己對楚餘的印象也不會糟糕至極……是以,莫非是因愛生恨?而劉舒那時強烈要求自己去國外深造,就是因為楚餘追自己追到買下劉氏股份,終於忍無可忍了嗎?

那麽,這位縣太爺真的就是楚餘?如果是兩世的緣分,他提攜自己也算理所應當吧!

可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沒有任何證據……

“誒呦!”

陶葉感到鼻子一陣酸痛,擡眼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撞在縣太爺堅硬挺拔的後背上了。

“對不住,對不住,我走神了。”下意識的,她又用上了“我”字。

楚餘回過身,定定地看著有些慌亂的陶葉。他敢打賭,這丫頭肯定又在琢磨自己為啥幫她了。他腹誹道,一天到晚總瞎戒備啥,累不累啊,咋就不能大氣一點兒呢。你瞅瞅人家劉七,在現代時就備胎無數,就是來古代也沒閑著,幾個對眼就搞定了陶宥義。

想到這兒,他眼裏有了一絲促狹的笑意,說道:“本官剛剛在說,我們在柳州賭來的翡翠只賣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算鋪子的,回頭我讓小李子把賬本給你,你聽見了嗎?”

小李子有些發懵,主子啥時候說這話了,剛剛分明什麽都沒說嘛!他正琢磨著,忽然收到楚餘一記警告的眼神,便一下子懂了:主子這是逗人玩呢!

陶葉回過神,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沒聽見。”

楚餘面色一肅,說道:“陶姑娘,本官說的都是正事,希望你能專心一點兒,倘若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本官怎能放心把鋪子交你打理呢?”

“是是!”陶葉又趕緊打了一躬,“縣太爺說的極是,民女謝過縣太爺給民女這個機會。民女剛剛只是覺得事情來得太……那啥了,畢竟無功不受祿嘛!”

楚餘桃花眼微微瞇起,問道:“不然,本官把那些翡翠原石還給你,你自己處理?”

“這……”陶葉兩只小手使勁擺了擺,忙忙地拒絕道,“不不不,那可不成,絕對不成!”不過幾百兩銀子就被人惦記了,這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有了兩萬多兩銀子的資產,自家姐弟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楚餘心中暗笑,這丫頭在現代時天天端著,總是一副禦姐無敵的德行,這個傻樣子可是少見得很呢,有意思,好玩兒!

“所以呢……”他瀟灑地轉了身,“不用謝本官,謝謝你那人小鬼大的弟弟就成了。”

這倒也是!

陶葉點點頭,這個機緣的確是人家陶玄一手促成的……不過,這位到底是不是楚餘呢?如果是,自己該咋辦呢?

衣襟上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量,“姐,抱抱。”

小陶青走不動了。

“好!”陶葉心中一定,暗道,現在可不是現代了,自己能仗著孤家寡人無所畏懼,說辭職就辭職,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如今是皇權社會,自己還有兩個弟弟要養,即便這位真是楚餘,只要他所作所為不傷及自己姐弟,一切都好商量。

更何況,如果一個人兩輩子都記得你、喜歡你,即便是這種因為求而不得才始終存在的情感,自己也該對其心存感激吧。

想到這裏,她心裏登時鎮定下來,跟在楚餘身後,把鋪子細細逛了一遍,並毫無保留地對如何裝修提出不少精準有效的建議。

從鋪子裏出來,二人剛就商品的定位問題說了兩句,就有衙役小跑而來,說是京城有人來了,劉師爺叫縣太爺速歸。

小李子表情一凜,趕緊讓車夫把馬車趕了過來。

這時候,不遠處有人說道:“餘大人,好巧!”

這聲音非常熟悉,幾人朝西邊一看,便見劉靖言和劉七陪著幾個衣著富貴的年輕人往這邊走了過來。

“不巧,本官這就回去了,衙門裏有急事!”楚餘扭頭瞧了他們一眼,遙遙一拱手就鉆進馬車,一溜煙地走了。

陶葉不想跟劉七說話,與劉靖言福上一禮,就要帶陶青回家,卻突然聽見有人說道:“那位大概就是那個不要臉的丫頭了吧,你說得真對,果然黑不溜秋的,像是剛從土裏挖出來的一樣。他難道瞎了不成?”

這個“他”字很有意思,一般情況下,女孩子稱呼男人為“他”,指代的通常都是那個盡在不言中的人。

所以,陶葉認為說話之人極可能是縣太爺的那個傳說中的定親對象。

如此,自己這位緋聞第三者只怕要挨打了呢。

陶葉想得清楚,當下也不打算硬抗,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她抱著陶青就鉆進了鋪子旁邊的胡同裏。

149長公主

那丫頭居然不戰而逃了!

要不是三哥,陶葉這一關絕對不好過。

劉七白眼一翻,果斷地抹搭了劉靖言一眼,卻被後者抓了個正著。

劉靖言直視著她,警告意味十足——他就是故意的,提早跟楚二打招呼,就是為了避免陶葉難堪。

劉七知道,劉靖言這是在提醒自己適可而止呢。

好吧,為了幫自己開創琳瑯閣,劉靖言又出銀有出力,卻只要了兩成股份,那還是自己為了日後的長遠發展強塞給他的。

人家有當哥哥的樣子,自己不好再頂風上了呢。

她尷尬地笑笑,轉頭對正生悶氣的範若晴說道:“聽說,自打餘大人受過一次傷後,整個人變了不少,現下對衙門的事極為上心,匆忙離開,想來是有要事,並非……”

“二姐不要胡思亂想,楚二哥跟我的關系還算不錯,沒過來打招呼顯然是因為沒看見。咱們打西邊來,又走在他們兄妹後面,陽光晃眼,看不清楚也是有的。”

打斷劉七挑唆的是齊國公的第六子,名叫範立遠,今年十四歲,尚武,與楚餘關系不錯。

“確實!”另一個跟範立遠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也說道,“再說了,楚二哥喜歡美女,那丫頭在二姐面前也算不上美女吧。”

這倒是的,國公府裏的俊男美女格外多,這位範若晴雖算不上頭籌,但也不差,白皮膚,小圓臉,翹鼻子,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靈動鮮活,若不是性子不夠溫婉,名聲較差,齊國公斷不會把女兒給楚餘這種紈絝的。

而長公主也正是因著這一點訂下她,只盼著一物降一物。

在這一點上,兩家家長不謀而合。

範若晴哂笑一聲,手裏的團扇“啪”的一聲敲在範立勤身上,“什麽人都敢拿來跟我比?你小子早上吃屎了吧!”範立勤是庶出,她對他向來不假辭色。

“二姐!”範立遠最討厭她這一點,範立勤庶出那也不是他的錯,何必因為這些糟蹋自己的名聲呢?

“行了,閉嘴吧!”範若晴擡高下巴,對劉七說道,“你知道那丫頭家在哪裏吧,我想會會她!”

劉靖言聞言大驚,趕忙給範立遠使了個眼色。

範立遠也暗叫不好,若自家二姐果真去了,丟人的絕不是那丫頭,而是他們國公府。名門貴女跟殺豬女打起來,有失身份不說,傳到京城便會成為天大的笑話——在京城權貴圈子裏,提起殺豬女必定無人知曉,但說起範家二姑娘,則少有不知道的!

而且,他們來澤縣前,自家老子曾對母親說過,如果那楚二當真有所改變,這門婚事對範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即便有些出格的事,也不必鬧得人盡皆知,偷偷解決便是。

所以,他趕緊上前兩步,附在範若晴耳邊說道:“二姐,那楚二哥走得如此之快,只怕是因為長公主來了。”

他說這話除了表達長公主來了之外還有兩重意思,一來,長公主必定是為那丫頭的事而來,有人替她出頭,無需範若晴操心,;二來,範若晴這邊要是傳出什麽不好的,只怕會直接影響到長公主對她的觀感。

範若晴雖是個暴脾氣,卻也不是蠢貨,立刻明白了範立遠的意思,便停下了腳步。

這一處正好是楚餘新買的鋪子。

“你去問問,這鋪子的東家是誰?”範若晴吩咐身旁的管事媽媽。

管事媽媽去了,片刻便轉了回來,“二姑娘,這鋪子是縣太爺新買下來的。”

劉七終於又有了上眼藥的機會,說道:“餘大人贏了玉石會頭名,這鋪子雖沒掛匾,但想來就是那‘金枝玉葉’了吧。”她在“葉”字上下了些功夫,語調略長,只要範若晴有心,不會想不到這個字是打哪兒來的。

範若晴勃然大怒,“反了天了,退親,一定要退親!”她對楚餘的印象除了紈絝還是紈絝,不過剛有那麽一點點政績,就能當天才了?指不定是誰幫的忙呢,退親沒什麽可惜的,長得好看還能當飯吃?娘娘腔罷了,五表哥長得比他好看多了!

劉靖言氣得要冒煙了,明知劉七說的話不懷好意,卻又不能指責她說的不對,別提多憋屈了。

範立遠倒沒覺得劉七在使壞,這些事說清楚也是為他二姐好。他搖搖頭,溫言勸道:“二姐別急,長公主很快就會知道母親在此,總會有所交代的。”

長公主,這三個字再次讓範若晴冷靜下來——國公府是不好惹,但在長公主面前,國公府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再說了,還不知家裏如何打算,倘若現在就礙了長公主的眼,不管對自己,還是對家裏,都是一件極壞的事。

“好,那我就等著,咱先回去!”

……

楚餘匆匆趕回縣衙,發現縣衙附近的警戒增加了一倍,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還真是母上大人到了。

長公主此時正端坐於後衙的花廳之內。

這裏前後通暢,涼風習習,是整個縣衙最涼快的所在。

饒是如此,跪在地磚上的劉師爺依舊大汗淋漓。

“說吧,為什麽不看好他,惹出這麽多禍事?”長公主詰問著。

她容貌並不極美,杏眼雖大,卻因近視而顯得有些無神,雖說臉型、鼻子和嘴與楚餘像了個七八成,但總體來看,端莊大氣有餘,精致不足,便是聲音也有些嘶啞低沈,給她平添幾分威嚴。

“殿下,縣太爺如今是一縣父母,而晚生只是一個師爺……”

長公主怒道:“你的意思是本宮給你的官小了?”

“晚生豈敢。”劉師爺粗壯的腰身又塌下兩分,心道,楚二誒楚二,你倒是趕緊回來啊!跪了整整一刻鐘了,膝蓋都要碎了,老天拔地的,我容易嗎?

“長公主殿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如今的縣太爺與往日天差地別,不但庶務精通,而且屢破奇案,官聲極為不錯。縣太爺來澤縣數月,始終勤於政務,便是以往的朋友相招,也不曾踏進清樓半步,對那陶姑娘更是有禮有節。晚生認為,縣太爺只是報答恩人的恩惠而已,長公主切不可因一兩句閑言碎語,就把縣太爺的進步……”

“啪!”長公主把茶杯磕在高幾上,“怎麽,你還教訓起本宮來了?”

150兒子喜歡溫婉的

“晚生豈敢,殿下恕罪!”劉師爺又連著磕了兩個頭,額頭的汗水更盛,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滴答”落地,把前面的磚地打濕了一小片。

“母親。”楚餘人未到,聲先至,兩條大長腿倒騰得飛快,很快便進了花廳,“來之前怎麽也不寫封信,兒子好去接您吶。”

“接我,你有那孝心?不氣死我,就阿彌陀佛了!”長公主雖是這麽說,但眼睛卻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急切地看了過去,驚訝道,“天吶,你這孩子怎麽瘦成這樣了?那傷到底好了沒有?”

劉師爺聞言,低著頭直翻白眼,瘦成哪樣了?明明只是結實了幾分嘛!如今的楚二總算把習武和讀書寫字日常化了,日子過得比以往緊湊,自然清減幾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傷早好了!”楚餘有些緊張——盡管有原主的記憶,但仍怕自己有什麽失誤,被母上大人看出端倪。

這位長公主可不是凡人,當今聖上得了這個江山,至少有她三分之一的功勞。別的不說,光是拉攏權臣這一項,就讓當今省了不少力氣。

楚餘在長公主的下手坐下,說道:“都是林家的案子鬧的,施壓的人一個接一個的來,搞得兒子焦頭爛額,那林貴妃真不是東西……哦?”他假裝自己剛剛看到劉師爺,“是劉師爺啊,你怎麽還跪在這兒?我這一忙,就給忙忘了。”說到這裏,他上前一步,將劉師爺拉了起來,又道,“師爺雖說言語無狀,頂撞本官,卻也是好意,快快請起!”

“是我讓他跪的!”長公主的臉又拉了下來,她問楚餘,“怎麽,母親就不能管束你的人了嗎?”

“原來是母親啊,兒子以為是兒子忘記了。”楚餘面露難色,“劉師爺對兒子多有助益,要是他有什麽做得不對的,母親責罰兒子便是。”原主話不多,脾氣暴,可是個講義氣的,對身邊之人多有維護,他這樣說並不出格。

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助益個屁,我看他是幫你討那村姑的歡喜了吧。”

這個罪過可就大了,劉師爺雙膝一軟,又要跪下去。

楚餘手上一用力,拉住劉師爺,直直地看向長公主,做出一副倔頭倔腦的德行,心裏卻在想,這位親娘還真是個典型的嚴母,自己受重傷,她能忍住不來澤縣,犯點兒小錯卻巴巴地來了,難怪原主不願跟她親近呢。

長公主想了想。兒子性格倔強,強壓著反而不好,而且維護下屬也是禦下的一個重要手段,便對劉師爺擺了擺手,“也罷,你先出去吧。”

劉師爺如蒙大赦,趕緊踮起腳尖小跑出去。

花廳裏靜了片刻。

而後,楚餘搶先開口:“娘,我不想娶齊國公家的姑娘!她長得再漂亮也掩飾不了那是一頭母老虎的事實,兒子喜歡溫婉的……”

起初,長公主見兒子沒再叫冷冰冰的“母親”二字,心裏還隱隱有些高興,但聽到後面,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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