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虛無的勝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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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道君在說什麽, 杜聖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句話:二師弟以前最怕的就是師尊了。

杜聖蘭回憶著天機道人每次見到顧崖木的時的場景,那種畏懼並非偽裝,純粹是骨子裏透出來的害怕。而在面對杜青光等人時,狐貍卻能夠不卑不亢地做占蔔。

“他幫的不是我……”杜聖蘭喃喃了一句。

羅剎道君沒聽清, 問:“什麽?”

杜聖蘭搖了搖頭:“沒什麽。”

當初費盡心機算計杜青光打開界壁, 天機道人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救顧崖木。

繼續往前走的時候, 杜聖蘭格外沈默, 再也無暇去想考核或者補全淬體法的事情, 滿腦子都在思考天機道人這麽做的原因。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顧崖木有很多相似點。

一個紀元通常只能出一個引來九重天劫之人, 顧崖木才是第一個;他雖氣運旺盛, 但真論起來, 顧崖木也不逞多讓,哪怕是胥洲, 都無法掠盡對方的氣運。

因為那被鎮壓的一千年和惡龍積攢的罵名, 世人完全忽略了其本身的天賦。

“擋箭牌。”

三個字倏地浮現在杜聖蘭心中,再不受待見, 他也是大家族中長大的,擋箭牌和磨刀石的例子見多了。雖不知道天機道人的謀劃,但他幾乎是立刻洞察了天機道人的最終目的:這只狐貍在給顧崖木找擋箭牌。

杜聖蘭佯裝不經意問:“師尊是人嗎?”

羅剎道君詫異:“這是什麽話?”

“只是突然想起我們幾個都不是人,好奇師尊他是不是。”

羅剎道君罕見地斟酌了好久, 有些不確定道:“應該……不是?”說完輕咳一聲:“其實我們私下有過猜測, 師尊的本體是株蘭花來著。”

杜聖蘭配合地笑了一下,思緒仍舊沒有回來。

末了,忍不住取出顧崖木才送給自己的寶山。

上次小世界考核, 寶山主動飛到了顧崖木手中, 像是知道他擅長鍛器一般。幽蘭尊者因材施教, 顧崖木同樣擅長教人,雪花獅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能讓天機道人自損修為做這麽多,顧崖木會不會是幽蘭尊者的轉世?

輪回崩潰,轉世之路早已截斷,但凡事總有例外。

杜聖蘭閉了閉眼,想起了傀儡說得話。

“……雁劫劍只有主人能用,你動不了,但劍心鏡是至寶,總不能落於旁人手中。”

假如自己能用呢?

那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覺得他是幽蘭尊者的轉世。

“你想要騙誰?”

天道,天道碎片?還是某個躲在暗處的敵人。

倘若這份猜測為真,顧崖木命中必有一死劫,天機道人怕是想混淆幽蘭尊者的轉世身份,將這一災轉嫁到自己身上。

……

地面。

總共十二座山可觀,霧氣裏的占了大半。

如今地面走得最快的是竹墨和一名星君,年齡讓他們占了很大的優勢。竹墨一路穩紮穩打,周身的光點還很充足,他現在放棄前進,收斂起息躲在暗處,準備等飛劍攻擊後來的修士,屆時他可以以弱搏強掠奪光點。

光點的用處很大,可以抵禦霧氣中的壓力,且光點越多,光芒反而越弱,不易被當做目標攻擊。

霧氣中突然出現一只獵犬的輪廓。

它不斷靠近竹墨,似乎是知道這裏有人。

竹墨手已經按在了劍鞘上。

魘主動現身:“合作嗎?”

它的理由很充分:“無論考核有什麽好處,對我而言意義不大。”

所有的考核擺明了都是以劍為主,想來最後的好處也和劍相關。魘身上沒有光點,顯然並未參與觀山,只是單純走進霧氣中罷了。

竹墨冷冷問:“你想要什麽?”

無緣無故的幫忙,修士間可不存在這種真善美。

魘的目的很純粹:“想讓杜聖蘭倒黴。”

言詞間情真意切,不摻水分。

竹墨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無聊的狗。

冥都沒了,魘找不到新的目標,現在是一心認定只要杜聖蘭沒了,一切都能恢覆原樣。

“以你現在的速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第一個趕過去。”魘望著地面:“依照我對杜聖蘭的了解,他肯定又在打洞。”

凡是有機緣的地方,都能在洞裏找到杜聖蘭。

“說下去。”

魘:“稍後你用大規模的殺傷武器攻擊地表,影響他們的速度,我去將杜聖蘭打地洞的消息放出去。想要奪取機緣的修士絕對會有樣學樣,也開始朝地下攻擊。”

……

“無恥!”合歡宗弟子惱怒道。

與之相比,冥都就要平靜很多。

九奴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魘竟然敢這麽算計她幹兒子,但是又覺得有它在,最後都很難成事。

陰犬和一眾冥都高層持同一想法,其實更早以前,冥都高層就普遍覺得這是只不祥之狗,這也是他們選擇擁戴現任統治者的一大原因。

只有雪花獅子在認真擔心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隔空打擾到杜聖蘭的考核。

……

‘轟隆’一聲巨響,聲音隔著幾千米深的地洞都能聽見。

頭頂突然開始不斷有土塊落下,腳下的地道也在不停晃動。

杜聖蘭飛速朝前掠身,一路用陣法支撐,讓通道不至於塌陷。羅剎道君鼻尖動了動,聞到了幾種特殊的味道:“應該是霹靂彈一類的殺器。”

這東西不過彈珠大小,一般是偷襲或者開墾礦山所用。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地道突然轉彎朝上,是顧崖木在挖出去的路。五蘊和尚站在一邊,念了聲‘阿彌陀佛’:“看來從地下走是行不通了。”

“恐怕不止是行不通。”

朝上挖地洞一定會有動靜,他們出去的瞬間,多半會遭到圍攻。羅剎道君讓顧崖木下來,最後一點距離換他來開路。

剩下最後一百米的時候,羅剎道君雙目一瞇,一拳轟擊而去,散落下的土石被他用真氣震散。上空白茫茫的一片,輕微的悶哼聲一閃而過。

這代表有人埋伏在暗處,被先前拳頭的內勁崩傷。

一枚光滑的小鐵球滾落進地洞,還未落入,便被疾風掃了出去。鐵球在外圍爆炸的剎那,羅剎道君飛身而出。

瞬間有四五道身影同時朝他攻來。

“杜聖蘭在打地洞,攔住他!”遠處飄來魘的重覆低吼。

羅剎道君嘆了口氣,這只狗怎麽陰魂不散?

圍攻他的人中有道君,羅剎道君並不輕松,等到杜聖蘭從地洞中探出腦袋,一支冷箭‘咻’地從頭頂掃過。

“跟我玩箭?”

杜聖蘭覺得有趣,取出鴻蒙源寶,對準放暗箭的地方拉弓張弦。

銀藍色的箭矢劃破霧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命中偷襲者。這一箭的速度著實太快,閃電中純粹的毀滅道則讓被射中的人吃痛,捂著胸口靠在樹上。

這種特殊的箭矢不能折斷,只能想辦法阻隔剩下的電流入侵體內。催動真氣的過程,傷口二次崩裂。

杜聖蘭走過去一看,只是個不認識的星君罷了。

寶山漂浮在半空中,雖然沒有了當初鎮壓天道碎片的力量,但依舊能起到一些作用。寶物不需要眼睛去視物,精準找到藏在霧氣中的人,它的體積在不斷變大,強大的壓力讓人直不起腰。

杜聖蘭再次拉弓,趁機射傷了一人。

另一邊,羅剎道君打退了圍攻的人,也不戀戰,沈聲道:“走。”

距離沖破霧氣已經不剩多少距離。

後面的人緊追不舍,虛空龐大的威壓下,大家速度都稱不上太快。光點閃爍了一下,杜聖蘭看見前方有修士正在金甲衛的帶領下往裏面進,每走一步路,表情都有些扭曲。

“看來早點過來是有好處的。”

修士看他們在往外跑,下意識也想跟著走,得到的是金甲衛冷酷地回應:“未過山前退後,視作棄權。”

修士只好老老實實繼續邁步。

終於到了霧氣的交界處,顧崖木先杜聖蘭一步飛出去,打退了前方的一道黑影。

魘陰森森笑道:“你們晚了一步,竹墨已經過去了。”

杜聖蘭並未多言,繼續掠身而去,沒有了霧氣中的威壓,他的速度變快很多。

黑色的陰影再次攔路,杜聖蘭拔劍,面無表情一劍砍去。

魘的一只爪子險些被砍斷,仍舊是好心情道:“現在趕也來不及了。”

永遠不用質疑一道閃電的速度,哪怕前面耽誤了不少時間,風馳電掣中,杜聖蘭已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身後,魘口中吐出了幾枚小劍,這是斬月山獨有的暗器,專門給鍛劍師使用防身。血色小劍化作無數彎月游走,它離杜聖蘭還有一段距離,但所散發的氣息逼得前面人不得不停下反擊。

數量太多,顧崖木留下擋住小劍,但隨即魘又沖著杜聖蘭吐了幾枚。

閃躲的剎那,杜聖蘭慢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之遙,讓竹墨險險地先抵達青山下。

青山上雕刻的蘭花變得栩栩如生,光芒籠罩住竹墨全身。

杜聖蘭冷笑一聲,視線在魘和竹墨身上來回打轉,最後問:“你們合作了?”

魘道:“現在才反應過來,未免太遲了。”

……

只差一步。

這個結局是冥都眾人沒有料到的。

九奴從躺椅上坐直身體,微微蹙眉,除非時光倒回,這一局真的是竹墨贏了。

怎麽可能?

她有些不能接受現實。

最激動的當屬斬月山。

李道子深吸一口氣:“不愧是宗主。”

“宗主蓋世無雙!”新入門的弟子歡呼。

最近杜聖蘭屢次成為最大贏家,乍一看竹墨最先抵達,九川大陸的很多修士還沒反應過來,其後不少人心中大感暢快,尤其是那些和杜聖蘭不睦的勢力。

“快,拿酒來!老夫要痛飲三天三夜。”醫谷老者哈哈大笑。

……

此刻最淡定的,竟是和第一失之交臂的杜聖蘭。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誠地和竹墨說話了,如今誠懇道:“不要和魘合作,會變得不幸。”

青色的眼珠裏滿是惡意,只當他是氣急之下的發洩言語。

杜聖蘭繼續道:“梵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魘給了梵海尊者碎片,後者就不會想到雷池召喚天雷,最後法身毀了,連原本的碎片也沒了。可以說梵海尊者的失敗,魘功不可沒。

“考核結束——”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劍心壁空間的修士們同時面色一變。

竹墨和魘同時望向杜聖蘭,魘得意道:“是誰說跟我合作沒有好下場?”

倘若不是他,竹墨哪裏能奪得第一。

青山上的蘭花光芒越來越劇烈,最後那蘭花竟從山壁飛出,化作拇指大小落在竹墨的掌心。虛空中威嚴的聲音再次開口:“持信物者,可拜幽蘭帝君為師。”

魘囂張的笑容凝固。

杜聖蘭對著竹墨叫了聲:“小師弟。”

竹墨一怔。

“什麽小師弟?”隨後趕過來的羅剎道君開口道:“師尊不在,由我暫代一切事物。”

他冷冷望著竹墨:“你被逐出師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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