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真與假(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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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和黑霧的平衡點下, 手鼓被壓至一個點不動,地洞裏的杜聖蘭擡起頭說道:“保持住。”

面對如此多瘋狂猩紅的雙眼,魘和天聖學宮院長終於意識到這件東西可能就是眾人一直在爭搶的寶物。他們此行目的明確, 為殺杜聖蘭而來,不想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件寶物最後偏偏落到了他們手裏。

面對寶物, 不可能不心動,青色的眼珠湧現出志在必得的波動, 魘沈聲道:“東西歸我,日後承諾幫你一個忙。”

正在默默挖地道逃跑的杜聖蘭聽得一楞,魘就算得到了手鼓, 也走不出包圍圈,死一次再覆生之後, 哪裏還會記得許下了什麽承諾。

這才是真正的狗東西作風。

杜聖蘭在眼皮子底下往外鉆, 這手鼓怎麽可能容忍, 試圖再一次效仿先前爆光刺目的做法。然而魘的黑霧繚繞,那些光芒被黑氣抵消, 起不到刺目的作用。

地道已經挖出二百米。

地上面的修士感覺到下方的動靜, 正想要動手,另一邊突然傳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你敢?”

修士看過去,對上顧崖木過分冰涼的目光,尚在遲疑納悶間, 地面被鑿穿, 一個熟悉的腦袋鉆了出來。

“麻煩讓讓。”

杜聖蘭借著真氣從地底浮出, 震散身上的土。

周圍修士此刻的想法是一致的:怎麽哪裏都有他?

正如天聖學宮院長所說, 有機緣熱鬧的地方, 只要有掘地三尺的耐心, 一定能找到杜聖蘭。

杜聖蘭不動聲色站在原地,釋放神識確定周圍人的方位。

找到目標後,掛餌,解線,甩魚竿……呼吸間動作一氣呵成,魚鉤甩向了灼日道君,對方雙眼一直死死盯著手鼓,不好後退太多。

纏繞了氣運之餌,這次總算有了點反應,魚鉤好像鉤到了什麽東西,收竿時卻依舊釣了個空。

灼日道君瞇了瞇眼,知道他是想幹什麽,當即冷笑道:“愚蠢。”

紅鯉在自己身邊上千年,氣運連結下,雙方幾乎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哪怕換做氣運長河,紅鯉都未必上鉤。

杜聖蘭也不氣惱,默默收回魚線。

飛雪道君就站在灼日道君正對面的方向,摸著折扇看不清表情:“貪墨師尊留給小師弟的寶物還沾沾自喜,灼日,你可真有出息。”

灼日道君鎮定自若,一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樣子。

下界的修士為了提升實力,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僅憑兩句交談,基本認定了一個事實:一件要給杜聖蘭的寶物被人奪走了。

不過這關他們什麽事呢?好事者用唯恐天下不亂的目光看過來,一度希望這些仙人先爆發亂鬥,自己也能趁機撿個便宜。

作為當事人,杜聖蘭在眾人對峙時飛到天上,變成閃電靜靜躺在雲朵裏,一次又一次放長線。和下方緊張守著寶物的修士比起來,他就像閑雲野鶴,悠閑得讓人費解。

紅鯉和灼日道君已是利益共同體,杜聖蘭捏著枚魚餌看了半天,這小小的氣運之餌,如何可能釣得上大魚?他開始陷入沈思,雖然接觸不多,但杜聖蘭能感覺到羅剎門相當護短,假設他沒可能奪回紅鯉,飛雪道君早就親自出手幫忙爭奪。

望著下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灼日道君,良久,杜聖蘭徹底收起魚竿,反省是不是過於依靠外物。

飛雪道君給了一根魚竿,他就想著釣魚,要是沒有魚竿,又會如何做?

“紅鯉……”

反覆念叨著寶物名目,杜聖蘭忽而福至心靈朝顧崖木看去,恰好對方也在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他。

“鯉魚躍龍門……”

據古籍記載,鯉魚對龍有盲目的崇拜,這紅鯉來歷非凡,飛雪道君先前一再強調氣運,以至於杜聖蘭忽略了更核心的問題。

給他提供過幫助的人不少,無可為、裴螢等都在其中,飛雪道君偏偏選擇在同一天讓顧崖木也渡劫,其中必然存有其他理由,現在看來和這紅鯉有關。

杜聖蘭沈思間,魘和天聖學宮院長的爭奪已經陷入白熱化,論實力,才經歷過法身自爆的學宮院長遠不如陰犬。在他被震退數步後,手鼓失去平衡點,朝洞穴中徑直墜落。魘立刻飛身下去,僵持在周圍的修士亦是第一時間圍攻而去。

幽暗的地底浮現出帶著花紋的暗光,魘好像發現了什麽,及時化為一團黑霧避開。後面的人可就沒這麽好運,手鼓撞在了傳送陣上,傳送時攪動出的能量漩渦致使近處的修士身體被風刃割傷,嚴重者頸部流血不止。

還留在外界的人要麽往洞口沖,要麽轟擊往洞口沖的掠奪者,直至半空中血花和光芒齊齊迸發,眾人才停下手,觀察究竟發生了什麽。

傳送陣是杜聖蘭默默布下的,顧崖木早就站去了他先前暗示過的位置,手鼓傳送出來的瞬間,立刻施展結界圍困。只有在極短的時間內降服手鼓,才有機會避開後續修士的出手。

杜聖蘭沒有特別給飛雪道君什麽暗示,灼日道君一直盯著對方,稍有異動便會被發現。一直到眾人朝地洞圍攻而去時,杜聖蘭才招呼一小簇電流攔了一下。飛雪道君假意隨大部分人朝洞中出手,私下派九頭妖獸去當幫手。

魘第一個發現異常,迅速朝顧崖木沖去。

九頭妖獸嘶吼一聲,對其進行攔截。

先落入傳送陣的圈套,又面對顧崖木的奇襲,手鼓如今已經是傷痕累累。它突然不再反抗,任由顧崖木的手指接觸到鼓面。

澎湃的力量如同正在膨脹的鼓面,快要積累到極致。

唾手可得的剎那,在魘詫異的目光中,顧崖木突然疾速退開,還不忘對著九頭妖獸使了個眼色。這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好在妖獸腦袋多,其中一個腦袋捕捉到了暗示,跟著退避。

眾目睽睽下,手鼓炸開了。

過往被囚禁在鼓中的靈魂發出尖銳的嚎叫,四散鋪蓋在扭曲的空間中,和這片黑暗比起來,魘那點微不足道的黑氣都不算什麽。

有修士觸碰到魂魄,皮膚肉眼可見地發青,身體跟著開始僵化,最後化作了冰冷的石雕。

這一幕嚇得周圍的人再也顧不得什麽寶物,這已經不是靈魂,而是死魂,經歷了無數黑暗歲月的禁錮,具有吞噬一切的力量。死魂遇光,在光明中逐漸瓦解。但在湮滅前,它們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朝四面八方散去,有一部分朝著天上飄來,杜聖蘭沒了先前的閑適,準備撤退。

流光閃爍,銀龍游走在逃跑的修士中,巧妙地避開死魂夾擊一躍上天,兩只龍爪抓住雲朵中的閃電。銀龍並未立刻離開,盤旋在天空中:“取血。”

“即便沒有血,你釋放氣息……”

眼看杜聖蘭沒有下手的意思,銀龍自行逼出一滴心頭血,血滴浮動在半空中,被真氣操縱最後墜在尾巴尖。與此同時,銀龍恢覆千丈長的身軀,輕輕一甩尾巴。

下方,不死心追趕碎片的灼日道君身體突然一僵,掌心的紅鯉刺青開始游動,竟是毫不遲疑震裂掌紋直沖上天。

“回來!”

紅鯉離體的瞬間,灼日道君立刻伸手去撈,他抓住了紅鯉,然而這條魚血液早就被氣運替換。這一抓,魚鱗散開,魚頭魚尾化為粒子,前行百丈後,又在下一片空間重新凝聚。

完全釋放的龍威讓山間的野獸匍匐,顧崖木的精血在飛升後被大幅度提純,紅鯉完全無法抵禦真龍血液的誘惑,追著銀龍的尾巴咬去。

灼日道君追上天不過片刻,看到已經跨越一座山頭的銀龍,咬了咬牙,最終選擇滿懷恨意地回到十萬大山內尋找碎片。

一頭證道成仙的龍,單論速度他幾乎不可能追上,兩相權衡,保住碎片的可能性還大一些。

十萬大山已經沒剩下多少修士,面對擋路者,灼日道君皆是用一盞炙熱的日輪劈開,以近乎清場的方式進行刮地搜索。連綿不斷的山峰看似無窮無盡,但對於一位仙人來說,想要徹底探查完,僅僅花費半日的時光足以。

搜了大半山峰後,灼日道君愈發焦灼,忽然發現飛雪道君的傀儡也還在山間搜尋,又松了口氣,至少碎片沒有落在羅剎門手中。

……

今日梵門弟子不少,顧崖木選擇先送杜聖蘭出來,順便幫他將紅鯉釣到手。

一路銀龍都沒有回頭看過,杜聖蘭偶爾轉過身一瞧,暗嘆這魚也是執著,尾鰭左右扇動,快得出現殘影。紅鯉就這麽一直執著地跟在後面。

四目相對,紅鯉主動張了張嘴,示意杜聖蘭可以餵餌把它勾過去。

“不用理它。”顧崖木冷冷道。

用一滴心頭血釣著,銀龍一路飛去了冥都,紅鯉鍥而不舍跟著。

一直到城門口,顧崖木停下化人,紅鯉險些一頭栽進了土裏。心頭血在空氣中散開,紅鯉搖動魚尾,聚攏霧氣化水,吸收了殘餘的血沫。

顧崖木這時終於看了它一眼,指著杜聖蘭說道:“跟在他身邊,一個月一滴血。”

紅鯉晃動了一下兩邊魚鰭,顧崖木卻根本不給商量。一滴龍血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這紅鯉一看便是貪得無厭,不能將它的胃口養大。

那廂杜聖蘭卻是搖了搖頭,哪怕沒有龍血,自己現在也有辦法留住紅鯉。正要開口,顧崖木淡聲打斷:“損失點普通龍血,對我沒影響。”

紅鯉有些不滿,不過只要是龍血,它都很是渴慕。

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杜聖蘭突然擡頭看向半空,有人撕裂空間直接進行瞬移,飛雪道君從中走出。看他不徐不疾過來,杜聖蘭猜測對方沒有得到天道碎片。

飛雪道君直言道:“我和灼日都沒拿到手。”

牧童也幫不上忙,手鼓裂開後,他失去了對碎片的感應,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此後他都將感覺不到碎片存在,亦或是當時碎片趁亂附在某個修士身上逃了出去。

望著被九頭妖獸龐大身軀遮擋的牧童,杜聖蘭怔道:“你還沒死?”

他問得真心實意,手鼓都破了,牧童這個替手鼓賣命的應該也沒了才對。

牧童眼中積攢著絕望:“碎片還在,我不死的原因應該和碎片有關。”

杜聖蘭對牧童沒一絲好感,先前幾次的賬還沒算完,但這時候還是安慰道:“節哀。”

“……”

紅鯉化為刺青,自動融合進杜聖蘭的手腕處,飛雪道君長話短說:“千萬不要吸收紅鯉體內的氣運,養著就行。”說著拿出一個青色的瓷瓶:“這是師尊當年給它準備的東西,等紅鯉全部吸收完,你成仙的機緣也就到了。”

杜聖蘭頷首。

飛雪道君:“我的力氣不能離體太久,要回上界一趟,順便和大師兄匯報一下碎片的事情。天道碎片受創,只要你警醒點,自保是沒問題的。”

一行人進了城門,杜聖蘭目送他從界壁離開。

飛雪道君離開後,兩人回到人面樹冠,杜聖蘭苦笑道:“我記得曾經你問過,是天道脆弱造成的靈氣稀薄,還是反過來。”他頓了一下:“現在看來是前者。”

牧童曾言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碎片。顯然碎片生出了神識,不願意乖乖上天補全天道。

“用天生道體補天,至少又能延續數百年的時間,其他的殘片便能借此僥幸逃脫。”顧崖木望著他緩緩道:“破損的碎片,就像是萬物惡念的集合體,它一定還會來找你。”

……

白晝的動蕩終於在日落時劃上終點,黑夜悄無聲息降臨。

自從墨家遭遇圍攻,各大家族都加緊了防備,入夜後甚至有長老親自坐鎮。盤家外,一道身影剛出現時,立刻就被包圍。

來人無意掩飾自己的氣息,待到盤天鶴出來,主動摘下鬥笠。

“何宗主?”

琴宗宗主何長客淡淡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二人移步暗室。

何長客開門見山:“我來是想請教盤兄一件事情。當初四大家族多番針對杜聖蘭,是否是因為天生道體?”

盤天鶴面上仍掛著客套的笑容,聲音卻沈了幾分:“這話從何說起?”

“小兒白日參與了十萬大山的寶貝爭奪……”

何長客事無巨細地說完,最後道:“不鳴在渡劫時,親耳聽見下方有個牧童喊,碎片要將杜聖蘭重塑為道體補天。”

作為梵門挑出來的棋子,何不鳴本身就對天道碎片有些了解。

“你若不信,大可打聽一下,今日林間寶物一直都在找人,直至杜聖蘭出現,它才消停些。”

早在對方提出道體補天時,盤天鶴便已經信了七八分。

何長客繼續道:“那碎片如今就在我兒手中。”

盤天鶴終於無法控制住平靜的表情:“當真?”

何長客點頭。

是碎片主動找上何不鳴,那種情況下,沒人去留意一個重傷的修士。

盤天鶴考慮想若是自己得到了碎片……暢想被一聲冷笑打斷,何長客道:“除非仙人,普通人根本掌控不了碎片,不然盤兄以為我為何來找你?”

盤天鶴訕訕一笑。

何長客:“根據天機樓賣出的絕密消息,想要渡劫必須穿過界壁,界壁的創口將在幾年內修覆。他杜青光和竹墨是絕世天才,已然成仙,可以你我的實力,恐怕界壁愈合還渡不了飛升劫。”

同為渡劫期,何長客練功出岔子,盤天鶴實力還不到渡劫後期,顯然已經趕不上界壁這一波。

“何兄有什麽想法,不妨直說?”

“聯合有同樣想法的修士,散播出杜聖蘭可以補天的消息,時機到了,我兒願意獻出天道碎片。”

盤天鶴皺眉:“如果杜聖蘭玉石俱焚不飛升,亦或是令郎改變主意想要獨吞碎片,該如何?”

何長客道:“天道碎片一直追著杜聖蘭,想來自有它的辦法逼其飛升,至於後一點,臨時反悔的話,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琴宗。”

盤天鶴陷入沈思,寶物仙人也在找,如此一來等於會和奪寶的仙人對上。

“顧前顧後的還修什麽仙?不鳴已經躲了起來,有天道碎片幫忙遮掩,誰都找不到他。只要我們做好聯合,不成問題。”

盤天鶴依舊有幾分猶豫,畢竟杜聖蘭有師門依靠,又在冥都,成事的概率不大。蠟燭快要燃燒到一半,他決心漸起,對九川大陸的修士而言,杜聖蘭是他們最後可以飛升的機會。

等到舉世皆敵,冥都、修士還有仙人交手混戰時,總能找到機會讓碎片和杜聖蘭融合,必要時他們還可以合歡宗為脅。

……

修真界存在很多未解之謎。近年來最被人不能理解的便是杜聖蘭如此天賦,為何會被家族屢次針對,既然針對,又為何不在他弱小時進行抹殺。

直到一則天生道體飛升時可以補天的消息傳出,這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

有人第一時間去天機樓求證,天機樓管事並不能給出明確結論,只回了一句還在確認當中。這個節骨眼上,裴琉焰突然出現了,她第一次以杜聖蘭生母的身份現身在世人面前,承認了當年四大家族的謀劃。

盤天鶴隨後也承認了這一點。

杜家始終是沈默,不過很多時候,沈默已經代表了一種態度。

一時之間,世人的關註點重新回到杜聖蘭身上。梵海尊者派弟子下界時,曾說過可以搭建天梯,但時至今日絲毫不見行動。如果不能飛升,那修煉還有什麽意義?

琴宗適時放出杜聖蘭是天道碎片轉世的傳言,聽著很離譜,卻給眾多修士一個動手的理由。

大局為重,既是碎片轉世,自然該去安穩去補天。

除了杜聖蘭,何不鳴同樣在風口浪尖上。

梵門弟子四處尋找何不鳴的下落,想要先一步奪得碎片,灼日道君也在其中,但何不鳴就像是消失了一樣。琴宗封宗,何長客更是謹慎,任何時候出行都是隨盤天鶴等人一起活動。同時還不忘對外宣布,自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抓住他,何不鳴也不會妥協。

各懷鬼胎,尚有清醒者知道憑借自身能力無法飛升,譬如自爆了法身的天聖學宮院長,壓根不走這條路子的魘,他們趁機在其中攪動渾水,聯合一眾人壓上冥都。

有共同的利益為趨勢,無論是看熱鬧,還是真有此意的人,最終聚攏來的修士數目駭人。遠看黑壓壓的一片,此刻就壓在冥都城門外。梵門弟子也在其中,他們在等冥都被逼交出杜聖蘭。

稍後一旦天道碎片出現,他們便立刻抓取,哪怕失敗,也能趁亂將梵海尊者被偷的雷劫帶上天。

面對一眾修士,冥都城門大開,無一人防守,為首的幾人頓足在城外,討論要不要直接進去。

冥都內。

清楚空城計拖延不了多少時間,杜聖蘭正和陰犬商量退敵之策。

“帶走塔樓,先退去合歡宗,免得他們分而擊之。”杜聖蘭邊沈思邊說道:“我會想辦法聯系天機樓,公布黃金時代的真相。”

既然現在都接受了天道有缺,要開界壁才能飛升,再揭示一些真相時就會很有說服力。

唯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說動天機樓。

天機樓對任何消息都會再三確認,梵海尊者那個時代的很多重要記載已經丟失損毀,無法核對的情況下,他們不會輕易配合。

杜聖蘭看向顧崖木:“天機道人屏蔽血咒的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顧崖木指尖還有一絲血線的牽引,忽而一挑眉,嗤笑道:“他就在這裏。”

順著血線,眾人一路來到界壁。

界壁。

塔樓每一層都掛著大紅燈籠,旁邊堆滿了鮮花。狐貍今日是以人形現身,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旁邊的小童捧著琴,不等陰犬興師問罪,狐貍重重一敲手中的鑼,小童配合撫琴。一只被捉來的鬼修點燃鞭炮,爆竹聲聲中,狐貍擡手指揮,曾被杜聖蘭錘到怕的鬼修現身,齊聲高喝:“界壁歸來,證道成仙,逆天聖人,智鬥九天!”

剎那間,塔樓上的紅燈籠亮得像是一輪輪燃燒的太陽。

聲音驚天動地,剛剛進入冥都的眾多修士面色一變。

“杜聖蘭……飛升了?”

天生道體飛升時,才能補天,如果已經渡過最後的飛升劫,自然不存在補天一說,那他們今日來襲,便沒有絲毫意義。這些修士再不耽擱,各個如飛虹掠來。遠處,杜聖蘭就站在界壁邊,長發飄搖,藍袍被鑼鼓帶來的風吹起衣角。

紅鯉是條念舊的魚,看到灼日道君,出來甩甩魚尾,算是打過聲招呼。

一別兩寬,希望以後各自歡喜吧。

灼日道君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搶奪紅鯉,硬生生忍住了。

見狀,杜聖蘭嘴角緩緩勾起,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面對這麽多人,他也不著急。早在天生道體的消息傳出時,杜聖蘭便抓緊一切時間在塔樓下方布置好傳送陣,界壁旁也有牧童曾經留下的陣法,想要離開只需要不過須臾的功夫。就連這群修士腳下踩著的土地,也繪制了千萬大陣,一旦激活,不但能拖延時間,還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一名梵門弟子忍不住道:“紅鯉竟然被奪走了。”

“難怪,你看此人渾身半絲仙運也無,灼日道君一直靠著紅鯉修氣運,也是仙運稀薄。”

梵門弟子的交談聲傳入其他人耳中,杜聖蘭笑道:“貪墨師尊留下的寶物,但你可知這紅鯉的正確用法?”

灼日道君近年已經感覺到不對勁,前期他依仗紅鯉突飛猛進,後期卻接連出岔子,幽蘭大帝何等人物,必然不會留一個如此的寶物給徒弟。

杜聖蘭面帶笑意,不動聲色地準備激活陣法。

是時候逃走了,但凡有點腦子,就該知道這個仙人身份是假的。

“你居然成仙了。”人群中,盤天鶴滿臉不可思議道。

“……”

灼日道君猛地出手:“是不是仙,一試便知。”

他直接朝杜聖蘭攻來,毫無疑問被顧崖木攔住。即便這樣,灼日道君釋放出的仙威還是逼得杜聖蘭後退了一步,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謊言當場被拆穿,灼日道君卻沒有一鼓作氣,反而目中多了絲深究。

其他人亦然。

半真半假,霧裏看花,對方究竟是不是仙?

面對一眾探究的視線,杜聖蘭想不通他們究竟在糾結什麽,自己僅僅是大乘境界,中間還隔著一個渡劫期,怎麽可能飛升?

人群中,有人小聲問:“他上次渡劫是什麽時候?”

“三天前。”

修士微微詫異了一下,遂即感嘆:“三天了,他已經三天沒渡劫了。”

要說中間沒偷偷渡一次,誰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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