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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回憶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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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憶錄(5)

眼裏的熱鬧已散場, 看見她帶著殷紅的傷,和李彥修並排離開。

等他們消失在視野盲區,易圳忽然間感到索然無味。

很奇怪, 他本不是被外物影響的那類人, 但有她的場景總是例外。是忍不住的好奇,和心下異樣的吃味在作祟。

見剩下趙翡蟾和秦消, 在原地說了會兒話後也各自散去, 他終於起身背離人群。

再沒什麽有趣的事情了,他想。

難得放松時間, 教學樓區人流少得可憐,所以不需要刻意觀察, 樓梯拐角的對話聲也能清晰入耳。

“阿修,我們倆在一起那麽久, 你都沒有好好陪過我。”

輕易分辨出少女清悅略帶嬌氣的聲線,腳步停在下層臺階。

少年眼睫輕垂,眼底包藏不由自主的探究。

無關他們談論的內容,單純只是被那道聲線吸引。

李彥修的聲音在女友的質問前,顯得弱了一些:“抱歉, 最近在忙參賽的事情,對你疏忽了。等拿到保送資格, 我們就有很多時間在一起,玩樂和學習都可以在一起。”

男生的措辭如此周到禮貌,與其說是情侶,更像試圖完成情侶任務的普通路人。

“是嗎?”代薇從鼻腔裏哼出冷笑,囂張盡顯, 但不尖酸刺耳,

“你猜等你有空的時候, 我期待的人還是不是你?”

易圳在下半段的樓梯上清楚聽到,對方沈默了。

這個小姑娘很擅長和陌生人打得火熱,卻又把有名分的人,處理成非親密關系。

“那你想要我怎麽做?”難以避免地,李彥修順勢問出這句話。

秋天過去一半,氣溫還是燥熱不歇,姑娘的回答冷酷無情,是無理取鬧的要求,或是本不容存的關系徹底撕破的裂音。

——“我要你退出競賽。”

扶臺外爬山虎蓬勃青翠,不斷抽芽向上攀登的枝蔓尖尖,迎風招搖個不停,在易圳瀅澈的眼眶裏,沒完沒了地撩撓。

回答當然是不行。

一直在男生們的追捧裏高高在上的女生,少有被如此堅定拒絕的時候,情理之中的惱羞成怒:“那就分手,既然互相的要求都得不到滿足,就拜拜咯。”

意料之外的是,當男生毫不挽留只是低聲說抱歉,以她張揚的個性卻沒有任何不忿或糾纏,立刻扭頭下樓,徒留“噔噔”的腳步聲在虛張聲勢。

冷靜到就像對結果早有預料。

腳步聲漸近,視線裏很快出現一雙紅白拼塊運動鞋,幹凈襪子束裹細嫩的踝腕肌膚,再往上,是被蹭花的傷口。

破了些皮,混合點點綻放又枯紅的血漬。

稍擡頭,就對上小姑娘略帶驚訝的雙眼。

代薇沒料到還有別人在,表情從訝異偽裝成淩傲,眉梢微挑,露出標志性的巧笑,笑意不達眼底。

一字不語的簡單照面,她就徑自往樓下去了。

或許是心亂,沒有發覺跟隨而來的輕幽步伐,以至於轉出教學樓時被身後響起的男聲驚嚇。

“作為同班同學來說,李彥修很優秀,如果喜歡他,至少不該把感情用作枷鎖束縛他。”易圳用忠告叫住走路像風的女孩子。

代薇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轉頭惡狠狠瞪他:“你懂個屁!”

“嗯?”易圳被她兇到楞住,懷疑小姑娘跟男友沒發的火,現在即將發在他身上了。

但她惡狠狠的樣子,好像……蠻可愛的。

“我喜歡就喜歡,我的喜歡就是胡作非為。”她眉頭擰緊。

“歪理。”他反駁。

“我的男朋友就是要答應我一切要求,不答應就分手!”鼻子微皺,更生氣了。

“任性。”他才沒有慣著她的意思。

代薇一下齜出小虎牙,怒氣沖沖蹬步走到他面前:“沒看見我剛剛分手很不高興嗎!你不要惹我!”

“我……”臉頰軟肉猝不及防被她伸手掐住,語句和表情一起產生形變。

“你什麽你?”

面對易圳下意識的反抗,代薇反而更加囂張地踮起腳,兩只手各掐一邊,肆無忌憚搓揉他的臉,

“別以為長成這樣我就不會對你怎麽樣,警告你少管我的事哦!”

貼得近了,她被汗水沾濕的額發,尚且潮濕的鼻尖,都在她咬牙切齒的表情裏格外生動。

他擡手虛握她細膩白皙的腕,指掌沒有使勁,順應她胡作非為的動作,再多也只是淺淺一聲嘆息。

適可而止,她松開手,跺腳帥氣轉身,不再理會他。

漲麻的腳走起路如同踩在棉花上,自以為瀟灑,其實在旁人看來飄飄忽忽。

來不及走遠,就被身後人追上來扯住手臂,身體牽扯,一個前傾就趴上他肩背。

“啊啊啊你幹嘛!”代薇驚呼出聲的同時,易圳抄夾她的腿彎往上顛了顛。

易圳頂著被搓紅的臉,倒是十分淡定:“去醫務室。”

“說了別管我呀!”遭人輕而易舉扛起就走超級沒面子的好嗎?她胡亂掙紮拍打他的背。

“腿傷了就別亂動。”

“就亂動就動就動!”

懸空的小腿一個勁踢來蹬去,晃得他也沒法好好走路。

“就是腿斷了也不要你背,略!”她還在耳邊說著唱反調的話,易圳“嘖”地一聲轉頭,斜後的餘光盯掃過去,呼吸剛好融匯,代薇瞬間噤聲,老實巴交地縮起腦袋。

易圳就是易圳,專治各種不服。

“你幹嘛對我這麽好?該不會是……”代薇賊頭賊腦探出手,作勢放上他頸脖,指尖觸碰喉結處,傳來奇異的滾動感,

“該不會是要我兌現請一周晚飯的承諾吧?”

回想那天他幫忙擺平秦消和趙翡蟾時,自己誇下海口答應的“一周之約”,只因那日分別後不巧再沒和他碰頭,這個約定就一直擱後。

面對他,慣於賴賬的代薇此刻竟然不敢造次:“要不等我下周吧,你知道的,上次趙綠蛙點那麽多菜,把我這周的零花錢都掏空了。”

易圳沒有回答,代薇旁若無人地一直絮叨,就這樣奇奇怪怪地向前走。

在此後未來的回憶裏,易圳無數次想起這個熱烈的下午,分明有那麽多機會擺在面前,為什麽沒有一次抓緊逃離。

若是當時足夠警覺,若是保持冷漠隔岸觀火,不至於一連串骨牌效應般被輕易占據。

甚至消毒時她疼得嗷嗷直叫,自己就把手送去,抓出指痕卻連眉頭也不皺。

甚至她四仰八叉癱在休息室昏睡,他就坐在一旁守候,

輕翻隨身單詞本,那些字母在紙上組合排列,沒有一個乖乖進腦子。

甚至,跟隨校醫去替她拿藥,回來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病床時,也會默默托人把藥送到她的班級,她的抽屜。

這恐怕是曾讓他嗤之以鼻的,類似牙酸暗戀才會出現的行為。

可當星點野火燎原,來不及保持清高,更妄想沖鋒陷陣去撲滅,只有聽之任之地看她熔化小堡壘,燒成生命裏沖天炫目的禮花。

代薇去哪了?

當時的代薇握緊小手機,將最新收到的短信看了又看,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

信息是李彥修發的:

[代薇,其實今天我回學校不僅是為你,更重要是為了參加晚上的賽團返校動員會,所有成員都會在禮堂接受校長的致辭。我仔細考慮過了,這場比賽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標,團隊競技也不能因我一人退出影響全局,所以我必須拒絕你。

最後,認識你很高興,盡管你並沒有喜歡過我。祝我們都前程似錦。]

字裏行間的冷靜明智她沒有看到,對方滿懷誠懇而又豁達大度,她也未曾知覺,滿心滿眼只有那句“所有成員都會返校”。

這意味著張潤行也會回來,她已經好久沒有和他見面了。

他回來怎麽沒有告訴她呢?還是說想要給她一個驚喜?他有沒有和她一樣,也想見面呢?

有關於張潤行的一切面前,她都不會守規矩的。

不管是翹掉晚自習混進大禮堂,只為看他一眼;還是試圖替他拉下一個強勁的冠軍爭奪者,傻到用蒼白的女友身份,來威逼李彥修棄賽。

“英雄不論成敗,勇者戰至終章!”

那夜,蒼老的校長用洪亮的聲音喊出祝詞結束語,優秀的學生們在鼓舞裏按序登臺,她終於如願見到眾星拱月的張潤行。

斜跨鮮紅榮譽帶的男生在燈光裏愈發熠熠,她在最後排看得分明,卻清楚感到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他鮮亮如許,遠襯得她陰暗晦穢。是不是為了接近他,做各種幼稚又令人討厭的事,反而會離他越來越遠呢?

——“如果我喜歡的人不是張潤行呢?”

早間在桌肚裏翻出放藥的紙袋,這樣的想法油然而升。

腦海竟然不覺冒出兩張重疊的臉,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全然不同的感覺。

“不對,張潤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又在五分鐘後誠實地逛上三年級的樓層,綁著固定夾板的腳步聲混在早讀聲中,兜兜轉轉摸向李彥修的班級。

競賽培訓八點開始,李彥修算好時間,沒錯過六點半的早課。借來同桌的語文書精簡地補筆記,高效翻動的書頁敷上一層陰影,靠窗座位的他隨之擡頭。

“代薇?”李彥修難免驚詫,分手後第二天,以漂亮花心著稱的前女友就找回來了。

以兩人截然相反的習性,交往時就很難見面,他還以為分手後會永不再見呢。

在他思考的同時,代薇也沒有閑著,眼光在教室搜尋一圈後精準鎖定不遠處最後排的漂亮男生。

拎在手裏的玻璃奶瓶從窗戶伸進去,擺壓在李彥修翻開的書本上。

“小薇我們已經不在一起了,你不用對我……”

“不好意思,幫我傳給他。”

用以打斷他講話的祈使句說響不響,剛好周圍一小圈人都能聽見。

易圳從交頭接耳的窸窣擾動裏掀眼,對上窗外代薇直指向他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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