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蘇克西

關燈
第31章 蘇克西

回歸S.C到現在, 代薇完全陷入超負荷的工作狀態。

一周七天裏,有五天持續奔波在蘇城的各大星級酒店及客戶家。

往往淩晨兩點結束上一場,緊接著五點就要出車倉庫趕往下一場, 時常一天之內連跑兩場婚禮, 剩餘時間便睡在工作室跟團隊開會研究方案。

截止到盛典入圍申請時,代薇接手的婚禮場數高達五十多場。

這個數字的可觀程度, 不僅滿足主辦方中心的標準線, 甚至超過其他婚策師大半年的工作量。

但同時,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讓她平均每天就睡四個小時左右, 三個月下來,代薇整個人明顯消瘦了一大圈。

晚上十一點多。

代薇在婚禮現場做好收尾, 直接給手下團隊帶薪放了半個月小長假。

又趕在十二點前向盛典主辦方重新提交申請,並留言給人事部的黎紫, 讓她為自己盡快招聘新助理。

之後在回國近四個月裏,第二次回到自己家。

一進家門,代薇什麽都顧不上在沙發上倒頭就睡,這一覺幾乎睡了一天一夜。

再睜眼時,外頭天光正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摸到洗手間洗漱, 然而洗著洗著,驀地嗅嘗到口鼻中灌滿了血腥味。

皺了皺眉, 代薇不明所以地擡起頭望向鏡中,結果猛然發現自己居然滿臉都是血。

慌忙地低下頭重新洗臉,楞楞瞧著潑過臉的清水稀釋了濃艷的血色,不住滴淌在盥洗盆,好半天才終於搞清原來是兩個鼻孔同時在往外流鼻血。

……不是破相就好。

知道應該是最近疲勞過度, 倒也沒那麽害怕了。

代薇摸起手機先給自己來了張自拍, 一邊拿紙巾塞著鼻孔, 一邊點開【一鍋傻子】的微信群聊。

‘[圖片]’

‘兄弟一場,記得給爺買最貴最漂亮的壽衣。’

很快,【綠地傷心蛙】直接彈過來一個群聊視頻,“臥槽你咋回事啊,還活著嗎?!”

“……暫時沒死”代薇白他一眼,“最近熬夜過渡,免疫力有點下降罷了。”

視頻那端稍遠處傳來熟悉聲音,是秦消有些擔憂的關切:“小薇沒事吧?”

“翠娥沒事!”

代薇來不及出聲,就被那只該死的綠皮蛙扯著嗓子代替回答。

“我現在就改網名。”

“別呀,【南宮翠娥】好聽著呢~”

“閉嘴!”

“哈哈哈……好了好了,”趙翡蟾從視頻裏看出代薇臉上遮掩不住的疲態,竟也收了嬉鬧的樣子,破天荒正經起來,

“我跟消哥在‘蘇克西’工作呢,看你也累得慌,要不我疏通疏通關系,帶你進來玩玩。”

代薇不以為意:“還沒開張呢,去那有什麽意思?肯定不好玩的呀。”

“你這話說的,皇宮不住皇帝,它也是皇宮啊。雖然軟設施還沒完全開放,但裏面陳設的壯觀你想象不到的好嗎?當設計師的不來一次簡直是虧大……等等!我看到甲方領導來視察了,好像…是他們老板!一會兒說!”

正滔滔不絕的趙翡蟾聽到遠處動靜,飛快把手機往兜裏一揣,代薇用腳指頭都能想象他裝模作樣的神態。

低頭看文件,手指故作鎮定地轉轉筆,時不時和旁人交談兩句,狀似舉重若輕的放松表情。

從上學時期就用來欺瞞老師的表演,現在用來欺瞞甲方。

該配合他演出的代薇,在他口袋裏默契地沒有出聲。

透過毛呢衣料摩擦的混雜聲,代薇在這頭勉強能聽到人語交談的動靜。

似乎有不少人圍聚在一起,其中當屬綠蛙的聲音最清晰:

“是是是,葛總,咱這個工程比較順利啊,現場調試也沒有大問題,還要謝謝您在資金這方面的大力支持。”

生意人的慣常客套啦,其他人不遠不近,回答也不外乎是“應該的”、“請盡快”這類字眼。

代薇仰著頭把堵住鼻子的紙拿出來,對鏡仔細觀察鼻孔還有沒有出血的跡象。

手機在洗手臺上,聽筒裏傳出的客氣交談進入尾聲,最後以一道全程未出現的男性嗓音來結束。

男人的聲音似近又遠。聲線些微低沈,語調疏淡,字詞被唇舌平穩撚揉,像薄霧輕悄擦過冰涼的月,音質冷懶又貴氣。

他說:

“趙翡蟾,辛苦。”

代薇聽得六分真切,疑心頓起,抓起手機將耳朵靠近喇叭,極力按大音量,試圖仔細辨認這個聲音,等來的卻是良久寂靜。

“我c!翠娥!!”

“!!!”

下一瞬趙翡蟾爆發出的驚叫,直接把代薇嚇得個魂不附體:

“一驚一乍的你要死啊?”

趙翡蟾激動得完全沒有心思回嘴:“不是啊,我剛剛看到‘蘇克西’真正的大老板了,盤正條順,長得爆帥啊。”

“能有多帥?”

自己吸引過的追求者,工作室聘請的gg模特,包括身邊同在“一鍋”的兩只“傻子”,代薇這些年見過的帥哥簡直數不清,根本提不起興趣。

綠蛙想了想:“跟我差不多帥。”

“那就是醜。”代薇想也沒想。

“哎呀關鍵是,看不出他一副孤傲冷漠的樣子,居然跟我說話了!”

“正常人會說話很稀奇嗎?”

“但是他還能準確叫出我的名字!……算了,肯定是姓葛的告訴他的。”

似乎被自己或許認識那種大人物的想法荒唐到了,趙翡蟾搖了搖頭,說回先前的話題,

“反正你要是沒事就來玩吧,我手裏有內部體驗邀請名額,搶先游玩耗資幾億的樂園,別人想要這機會還沒有呢,快來啊!”

代薇想了五秒鐘,覺得綠蛙說的對,當即應下。

生怕去晚了人家閉園,妝都來不及化,鉛筆別在畫本圈線上,速寫本塞包裏,拎起包就打車往那處趕。

在入園西南門口等到跺腳,跑出來接她的竟是秦消。

“小薇過來,我們走員工通道。翡蟾他工期正忙,我剛好勘測完過山車,可以卡著間隙來找你。”

秦消撩起彩繪墻上垂落的新鮮藤蔓,精準打開掩映的指紋鎖,走進幽亮寬敞的玻璃隧道。

本想劈頭蓋臉臭罵綠蛙一頓,聽到秦消這麽說,一時倒不好意思起來:“那你先去忙,我隨便走走就好,不用擔心。”

秦消抿唇淡笑,關鍵時候也不會在累贅什麽紳士禮儀:

“知道小薇很讓人放心,吶,園裏只要沒有圍上封鎖帶的地方,都可以進入。只是入駐的商戶都沒有開業,餓了的話就找工作人員,園區提供免費食物,主食零食飲料都有。”

代薇應聲點頭。

“我和翡蟾不確定什麽時候結束工作,你不用有顧及,不想玩了還從這條路離開就好,從裏面出去不用解鎖。”

秦消囑咐完最後一句,前方豁然開朗,亮敞起來。

這是已經進入樂園主幹區域了。

現場多少還是有些不同於代薇的想象。

她以為占地三千多畝的樂園,未開放時應該清冷空曠異常,但她親眼看到四處散落的三兩人群,悠閑自在,正在玩笑。

其中當屬孩子最多,其次是老人,青年人亦有。

他們都是現場工作者的子女、父母,或者配偶,只要是有時間的親朋家屬,都能進入玩耍。

四周建築多數是夢幻而恢弘的存在,人們置身其中,似乎完美的童話真的觸手可及般存在。

可對代薇而言,這些光彩照人的城堡,不過是冰冷資本的具象化展現。

她已透徹理解過。

園內的人雖然比她預想的多,但大多聚集在廣場,因此很好避讓。

沿著小路稍微走遠一點,就完全消失了人跡。

她停在路盡頭最後一條鱷魚長椅。面前是一座參天巨樹狀的湖藍色高樓,樓體晶瑩澄明,琉璃光色割據又組合,是千萬塊不規則鏡面在裁剪,溶散,萬重曲折。

折射蘇克西樂園的每一幀幻想。

這棟樓腳下有大大的指示牌,上面寫著保衛總科。

她猜測這應該是樂園的指揮中心,或者辦公大樓。

好像不能貿然前進了,側身在長椅上坐下,掏出速寫本,手裏慢慢描繪陌生的風景。

這棵“樹”可真有點難畫,也不知道秦消他們院是怎麽設計出來的。

代薇在心裏無聊地想著,手下不疾不徐把畫面構圖確定。

五月的蘇城已經有些燥熱感,她在樹蔭的庇護裏用一支鉛筆作畫,繁枝茂葉裏隱匿的小小蟲鳴,成為唯一的伴奏曲。

整個畫面在她筆下呈現。

而她存在的場景,也以特定俯角收入沒來得及畫下的這幢高樓,頂層房間的鏡頭下。

天文望遠鏡斥立在落地窗前,姿態如它的主人一般矜傲,孤僻,不近人情,生來便是俯視者。

男人的情緒很平靜。

天價儀器被握斂在他修長指骨下,拉大焦距,將樓下的女人擱投主鏡視野中心。慢速調移瞄準鏡,虛瞇眼瞼,直至那道靚艷的單薄身影,由淺微輪廓變換為清晰音容。

他本在用這架儀器收覽蘇克西全景,高倍鏡視像清晰到麻雀飛過也一清二楚。

所以自她踏上這條路開始,就完全順從地被呈現,被展示,被動映入他眼中。

薄密黑睫緩緩半垂,蒼白指尖緩慢摩挲墨黑鏡身,他仍舊沈默。

仿若不著色絲毫感情的狩獵者。

無需捕捉,不必追逐,鎖定美麗獵物的眼神如同施舍,冷淡地旁觀她,洞察她,再無比耐心地分析她,解讀她,用視域將她死死困鎖,目睹她掙紮。

而樓下,誰以荒涼目光投下翻山越海的一瞥,凝落在她身上,代薇根本無從察覺。

只有時間在見證,萬物巋然不動。

但時間本身會流逝,像人心生來會轉移。

“哎呀煩死了!依葫蘆畫瓢都畫不出來,搞建築設計的都是魔鬼吧!”

“啪”地合上本子,裏面壓著是才畫了草線圖的大樓主體。

代薇起身原路返回,才發現樂園裏幾乎不見人影,一看手表,已經下午五點多。

天色還沒暗下來,散場時間倒是先到了。

跟綠蛙他們是匯合不了了,代薇人生地不熟,不敢滯留,憑著記憶從秦消帶頭進來的路,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出去。

因著周圍地片兒和樂園是同一個開發商,沒到開業期,此時也是四下無人,只有一輛黑色商務車安靜停在路邊。

代薇正欲低頭點開網約車軟件,那商務車的駕駛座竟打開門,走下一位西裝革履的女性,朝她招手:

“請問是手機尾號0470的機主,代小姐嗎?”

“誒?我是。”她不免疑惑,還是如實回答。

“是一位先生為您叫的車,讓我等候您出園,確保將您安全回家。”

女司機的話術官方到讓她腦內生出更大的疑惑,一時只能抓出個重點來問:

“先生?誰啊?”

“姓…姓趙。”

“哦哦趙翡蟾啊,他已經走了嗎?”代薇似乎猜想到了現下情況。

這次女司機的回答沒有停頓:“是的,趙先生已經下班離開了。”

她心說果然不出所料,臉上卻是笑了:“算他有良心,知道留輛車送我,那我們走吧。”

“好的,代小姐。”女司機貼心地為她拉開車門,等她坐穩後便自行回到駕駛室。

系好安全帶的同時,聽到後座的女人突然開口:

“現在不大想回家,麻煩改道吧,去長息路六號公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