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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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氣依舊很熱, 大大的太陽掛在天上絲毫沒有下班的意思。

這一條街基本上都是擺攤做生意的,也有人推了小吃車做做小吃。

不過現在天氣熱,這個點兒沒有下班的,倒是初中放學快了。

今天是星期五, 明雅中學一貫是下午兩點半左右就放假了。

老陳坐在攤位後面, 眼睛一直盯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嘗試著觀察那些人,試圖通過腦海中模糊的記憶找出他的兒子。

他一邊看著行人一邊琢磨著他應該怎麽和他兒子說。

“你是我兒子,你的屁股上有塊胎記, 腳上有塊疤。”

老陳搖了搖頭,不行, 這太生硬了,這很容易嚇到他兒子。

“孩子,請問你能陪我聊會兒天嗎?”老陳想了想決定這樣說, 這樣子開頭比較禮貌。

“叮鈴鈴……”

明德中學放假了。

學校門口湧出來一堆穿著校服的孩子們, 他們背著書包臉上洋溢著放假的喜悅。

盛華和餘章身邊簇擁著一大群人,“今兒小道長應該來了吧?”

“盛華, 你們不會是騙我們吧?”

“昨天等了一天,回家之後我媽差點兒打我了。”

盛華捏著書包帶子,“我真沒騙你們,我也不知道昨天小道長幹嘛去了。”

餘章正準備開口榜盛華說說話,卻不想眼睛一暼就看到了那個攤位上的旗幡,“快看快看!小豆腐擺攤了!”

那群初中生一看,一個個撒了歡地就往這邊跑,沐燈看著他們覺得有點兒好玩兒。

有一種仿佛她也回到了青春年少時候的感覺, 雖說她這副身體更年輕就是了。

“小道長!我要抽卡!”一個搶先跑過來的男生將一直捏在手裏的十塊錢放進了紙箱裏。

後面緊跟著跑過來的同學們也紛紛伸出小手, 將錢投放進去。

“小豆腐, 快給我們抽一下!不然等會兒讓我媽看到了會揍我的。”

“排隊排隊,別擠,我的書包都被你們擠壞了。”

“誒!你想抽哪個卡?我想抽這張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到。”

“你想抽哪張就和小道長說唄,說不定她就給你抽了。”

“還能這樣?”

他們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邊規規矩矩地排好了隊伍。

沐燈現在宛若一個無情的抽卡機器,她想了想說道,“明天我就不擺攤了,今天是最後一次抽卡了,你們想抽哪張就說吧。”

“什麽?!”

“為什麽呀?那後天呢?後天擺攤嗎?”

“怎麽了,你是不是要被你爸爸媽媽抓回去了。”

“嗚……為什麽我只能抽一次,我還以為天天都能抽呢。”

“我一次都還沒抽過呢,為什麽不擺攤了啊,我想在你這兒消費。”

嘰嘰喳喳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排在第三的餘章探了個頭出來,“小豆腐,為什麽不擺攤了呀?是不是掙的錢太少了?我們可以加錢的。”

加五塊錢或者十塊錢都可以的,不過再高的話就不行了,再高容易被他們的爸媽發現。

沐燈搖了搖頭,舔了一口剛剛古雪松給她買的雪糕,“因為……我要去上學了。”

這其實是她胡謅的一個理由,她總不能說是因為田妙吧。

她把真相說出來的話,到時候這群孩子只會選擇孤立田妙的兒子,她很明白初中生的想法,他們想要抽卡,可是因為李瑞米的媽媽在這裏鬧了一番,他們以後沒卡抽了。

那到時候他們只會把怨氣發洩在李瑞米的身上,可是李瑞米又做錯了什麽呢。

就算有人明白不能因為他媽媽而把怨氣發洩在李瑞米的身上,但是即便是這樣也會有一部分人覺得李瑞米錯了。

沐燈不想事情發展成這樣,至少不是因為她而發展成這樣。

總之,她覺得她這個謊言就挺好的。

餘章他們一聽,便也無話可說了,畢竟小道長雖然抽卡很厲害,但是她再怎麽說也還是個小孩兒。

小孩兒就是要上學讀書的,他們總不能說是讓小道長別去上學了吧。

“那……那我到時候能去你家裏找你玩兒嗎?”餘章問道。

沐燈笑了一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有緣自會相見。”

“來吧,你想抽哪張卡?”

排在第一的男生一聽到抽卡那點淡淡的憂傷也沒了,他指了指一張灰色的卡牌說道,“就要這張!這張很厲害的!”

沐燈一邊吃雪糕一邊伸出小手給他們抽卡。

隔壁老陳的攤位也在學生們放假之後多出了好幾個人,老陳用心地做著手抓餅在心裏數著,“六個。”

還差三個就可以了,還差三個就可以看到他的兒子了。

老陳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往日裏他就是做做手抓餅一天就過去了。

現在他卻覺得這一個手抓餅做起來好慢,客人也來的好慢。

他多希望時間可以快一點,可以快進到第九個客人的時候,那時候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自己的兒子到來就可以了。

“來,你的手抓餅拿好,小心燙。”老陳笑著將第六個手抓餅遞了過去,那個小孩兒乖巧地說了一聲謝謝便和自己的同伴走了。

手抓餅的香味兒在剛剛擴散開來,不少人聞著味道,有的學生想要買一個又害怕被爸媽說教,便只能吞口口水往家裏跑,回去吃飯。

顧安年提著公文包從校門口走了出來,他看著周圍背著書包往家裏走的學生們,心中只覺得輕松了許多,學生們放假了也意味著他可以休息一下了。

“好香,”空氣中飄過來一股香味兒,顧安年一下子就聞出來這是那家手抓餅的味道。

他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他今天中午沒有吃午飯,現在肚子癟癟的,然而那股香味兒又似乎在誘惑著他趕緊過去買一個。

他之前也在這家買過幾次,不得說這個老板的手藝是真的好,每次做出來手抓餅的味道都特別符合他的口味。

想到這裏顧安年快步朝著手抓餅的攤位走去,只可惜還沒走到兩步,他就被撞了一下。

顧安年眼疾手快地把這個撞他的學生撈了起來,心中想著幸好這個學生沒有摔下去,不然肯定要擦破皮了。

“走路慢點兒,急躁躁的做什麽。”

那個學生看到是他,便趕緊站起身來,“顧老師,對不起。”

“沒事兒,去吧。”顧安年揮了揮手,示意學生回家去。

等到學生走後他就朝著攤位去了,來到攤位他嫻熟地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二維碼付款,“老板,來個手抓餅放個雞蛋就行。”

沒有得到往常的回應,顧安年擡頭看了一眼攤位老板,只見那個老板也不知道怎麽了一直盯著他看。

他有些莫名其妙,“老板,我掃碼了。”

老陳看著這第十個來買手抓餅的男人,他的臉上戴著一副眼鏡,整個人眉眼之間都是溫柔。

像他。

老陳看了半天,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這個孩子的眼睛像他媽媽,鼻子倒是更像他一些,這一刻老陳不管怎麽看都怎麽覺得往常沒有任何相同的面容,現在變得那麽的熟悉。

顧安年看著攤位老板還是一動不動的,他對著老板揮了揮手,卻見老板那張布滿了溝壑的臉上映出了一道淚痕。

怎麽回事兒,他沒掃錯碼也沒付錯賬啊。這老板怎麽突然就哭了。

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老陳眨巴著眼睛,他原本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在他真正見到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半響才說出了兩個字,“君……君……”

君君是他兒子的小名,小時候他總是抱著陳曦喊他,“君君,君君。”

後來陳曦大了些能出去玩兒了,他就在大門口喊一聲,“君君!吃飯了!”

在院子裏挖泥巴的陳曦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進來,牽著他的衣角就問,“爸爸,今天有沒有好吃的雞蛋~”

老陳就會笑著說,“有,君君你要吃的雞蛋每天都有~”

顧安年在聽到君君兩個字的時候,他只覺得心頭一顫,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這一刻他只覺得心中十分的酸澀。

大腦嗡嗡嗡地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剛剛的那一聲呼喊。

君君?

君君是誰?

顧安年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聲君君很耳熟,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回憶裏也有人喊君君,只不過好像是很遙遠的事兒了。

他那樣楞神著,直到這個攤位老板從後面走了過來他才回過神來。

那個老板也不知道怎麽了,伸出手就想要碰一碰他的臉,他連忙往後面退了一步躲了過去。

他看著老板眼角帶淚地笑著將手收了回去,“怪我,我應該先洗洗手。”

他的手上不幹凈,不能碰臟了君君的臉。

“老板?”顧安年覺得現在的事情發展很奇怪,這個老板究竟想幹嘛。

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哭的,現在還想對他動手動腳的。

老陳將已經蔓延到了喉嚨的苦澀又壓了下去,“小顧老師,我知道您,我們能不能聊……聊。”

“好?”顧安年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莫名地答應了。

他被手抓餅老板帶著來到了一個小孩子這裏,小孩子一副道士打扮,正在吃薯片,看起來怪可愛的。

沐燈看了一眼顧安年炒對著老陳說道,“爺爺,恭喜你啊。”

老陳聽了這話嘴巴都咧開了,他沒有回沐燈的話,而是拉著顧安年坐下,“顧老師,我想問一下您今年多大了?”

顧安年一聽,立馬回覆道,“叔叔我有對象了,就不麻煩您和我介紹了。”

他就說這攤位老板鬧這一套幹嘛,原來是要給他介紹對象啊,他自從來到這所學校之後每天給他介紹對象的可太多了。

不過每一次他都直接拒絕了,他有女朋友,他和他女朋友是在大學認識的,兩個人打算今年年底就結婚了。

“有對象了?能不能帶來我看看……”老陳說出口之後又立馬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沒資格這麽說,“不好意思啊,顧老師,我不是想給你介紹對象。”

“是這樣的,我三十九歲那年我兒子走丟了,我尋找了我兒子整整二十年,如今老了找不動了,”他有些靦腆地說道,“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本來都打算就這樣抱著遺憾去見我家老婆子了,可是我運氣好,遇上了小道長。”

“小道長說是今天來我攤位買手抓餅的第十個人就是我兒子,所以我才想問問你。”

顧安年一聽總算是明白了,他看著眼前貪吃的小不點兒,“這就是小道長?”

他在心裏搖了搖頭,覺得封建迷信這種東西真的應該給所有人都好好科普一下。

不是他一點兒都不信這玩意兒,主要是這位小道長才幾歲啊!

才上小學一年級吧?這也能信!

“我覺得您可能是弄錯了,我有父母,我沒有走丟過也沒有被拐過,”顧安年認認真真地說道,他能夠理解攤位老板的心情,但是他真的不是他兒子。

他說著就見攤位老板的臉色變了,老陳有些焦急地說道,“君君,你就是我兒子啊,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家庭了,我不會破壞你們,我就是想找到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這樣子以後我下去了也能給蘭蘭一個交代。”

顧安年見著老陳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有些於心不忍地說道,“您別急,別激動,我能理解您的。”

老陳微微搖了搖頭,那張布滿了風霜的臉上全是淒苦,“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一塊愛心胎記,你的腳上是不是有一道疤痕?”

“你……你怎麽知道!”顧安年瞪大了眼睛,這一刻他自覺的自己的心臟都要飛出來了。

他的屁股上確實有一道愛心胎記,就長在左屁股瓣上,這件事除了他的家人和女朋友誰都不知道,還有他腳上的疤,他平日裏從來不穿涼鞋拖鞋,這個人是怎麽知道的。

“真的有,”老陳恨不得現在就把顧安年的褲子扒了看一看,然後對著老天大喊一聲,“蘭蘭!我找到我們的兒子了!”

顧安年點了點頭,他恍惚了很久,“可是……我爸媽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是親生的啊。”

他現在的養父母從來沒有說過他不是親生的,不僅如此還對他特別好,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

他的養父母兩人都是大學教授,在他們的熏陶之下,顧安年也選擇了成為一名人民教師。

可是如果他不是他們親生的話,為什麽他爸媽不告訴他呢?

此時他的心裏隱隱有了一個他不敢想,更加不願意相信的猜測。

作者有話說:

真的沒有在斷章培訓班學習過,這個小故事明天保證寫完,主要是今天眼睛發炎了很不舒服,寫到這裏的時候眼睛已經很痛了,下次我努力改改這個習慣。

最後給大家來一發抽獎開心一下!!!!!

感謝在2022-06-21 02:57:47~2022-06-22 07:36: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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