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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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林深坐上扶曜安排的車前往楊家。扶曜眼明心亮,沒讓小楊跟唐林深擠一塊兒,他擡手一攔,順勢把小楊請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自己跟唐林深坐後排。

唐林深滿心惦記路汀,時不時往外看,沒多餘心思考量別的事情。倒是扶曜,他觀察到小楊急切中帶著點嬌羞的表情,霎時恍然大悟。

出個差,還能被動開出朵朵桃花。

確實挺麻煩的。

這幾天相處下來,扶曜知道唐林深心有所屬,他盡地主之誼,盡量為唐林深‘排憂解難’——萬一在世華佗以後不下凡了,那倒黴的還是自己。

楊老頭的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如果早些年就治療大概還能多活幾年,現在不行了,沒有治療的必要了,不想這麽痛苦,可以選擇住院。

唐林深把藥的計量加了一些,也把這些話如實跟小楊說了。在醫療條件有限的農村,唐林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當事人自己決定餘生的生活質量,剩下的事情他愛莫能助。

既決絕也現實,並且唐林深還趕時間。

楊老頭在他們到之前自己摔地上了,唐林深檢查完了才允許動位置。小楊扛不動,扶曜也沒讓唐林深上手,自己一個人把老頭扛起來,還得千萬小心,出了一身汗。

唐林深覺得房間悶,走到院子透氣等著扶曜忙完了出來。不久他身後有動靜了,回頭一看,出來的人是小楊。

“唐醫生。”小楊挺拘謹的。

“嗯,”天黑了,唐林深沒見小楊的表情,其實壓根沒看她的臉,他目光往屋裏瞧了瞧,問:“扶書記還在忙嗎?”

“嗯,我爸拉他說話。”

唐林深點頭,繼續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對外人十分有禮、萬分疏遠的本性從沒改變過。

“唐醫生,”小楊糾糾結結片刻,還是把話問了出來:“你什麽時候要走?”

唐林深不太明白她口中‘走’的意思,也不想問,就說:“馬上了。”

小楊往前走半步,擡頭看他,“我能留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嗎?”

“為什麽?”

“我爸以後有什麽事兒,我處理不了,能問問你,安心。”小楊已經把話說得很直白了,“有時間,我去華朝市找你。”

唐林深正賞著月,覺得月亮像路汀,可烏雲來了,遮住了月光。他聽見這話,心一凜,這才回味過來其中的彎彎繞繞,再把路汀連日來的不同尋常的反應串起來,前因後果一目了然。

糟了!

唐林深拔腿往外沖,懊悔得無地自容。他原本只當路汀不能適應本地的人情,盡量在這方面進行疏導,卻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麽一層糾葛他在獨自消化。

然而連路汀都感覺出來了,唐林深難得一回覺得自己是根棒槌。

但這事兒也確實不能全怪唐林深,他在漳洲島忙本職工作,上班跟大爺大媽打交到,下班回民宿陪路汀,真正認識的本地人就兩個。嚴謹地說,恐怕楊老頭的臉在唐林深腦子裏都比小楊深刻。

怎麽莫名其妙會出現這種走向?

唐林深甚至吃不準路汀這個悶葫蘆想了一出什麽恩怨糾纏,把自己弄難過了。

到頭來戳得還是唐林深的心。

小楊見唐林深跑了,嚇了一跳,在他身後追,“唐醫生,等等!”

唐林深有教養,他雖然態度冷,但不至於沒禮貌。他停下了,有些話跟小楊說。

“小楊,你覺得我讓你安心,也許是患者和病人之間的交流,作為醫生,很高興病人家屬對我專業水平的認可。”唐林深說:“僅此而已了。”

小楊要解釋:“不是的,我……”

唐林深表情很淡,情緒起伏也不大,“至於其他方面的安心,我有,也是給我愛人的,你不要誤會。”

“什麽?”小楊驚呆了,“你、你有家庭了?”

唐林深笑了笑,說是。

他笑起來很好看,總能把人迷住。小楊呆了呆,她一邊為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單戀趕到悲哀,另一邊又想起唐林深同事說的‘我們主任沒對象’這話。

小楊慘兮兮一笑,“唐醫生,你是不是找借口搪塞我?”

“……”

唐林深無法回答是與不是,他自己都心虛。

然而心虛過後,心境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了——也是啊!

在這之前他總是瞻前顧後,擔心路汀不經人事,被自己裹挾著進入另一種世界沒有退路,又怕他被深入過後接受不了各種變化從此遠離,所以想引導他慢慢開竅。

可照此情況下去,得等到什麽時候?

沒嘴嗎?直接問啊。

唐林深茅塞頓開,自己把自己從牛角尖裏請了出來。

“我沒搪塞你,”唐林深不可抑制地笑,“我謝謝你。”

“啊?什麽?”小楊整個人都傻了:“不是,唐醫生我……”

唐林深歸心似箭,沒想跟小楊多解釋。

小楊舉棋不定,想追又不敢追。這個時候,扶曜正好出來了,他語調不高不低,唐林深正好能聽見。

“唐醫生,我這邊好了,你去車裏等我吧,我馬上過來。”

“好。”

唐林深走了,扶曜單獨跟小楊說了句話:“小楊,唐醫生來這裏工作,也是客人,他始終要走的,有人等著他。”

小楊的單戀無疾而終,她啞口無言,也有點不甘心。

扶曜沈默地看著她,心裏想了很多,他猜測唐林深沒有透露自己的性取向,也的確自身隱私沒必要向外人透露。

“楊叔以後有什麽問題你找我,我替你找唐醫生,不過非親非故的,總是麻煩別人也不好,知道吧?”扶曜拍拍她的肩:“進去照顧你爸吧。”

“……哦。”

唐林深在車裏等了五分鐘,扶曜出來了,就他一人。

處理得挺好。

破車不好啟動,拐個彎差點熄火。

唐林深說:“扶書記車技不行啊。”

“……”扶曜眉角一抽,“是麽?”

唐林深憋過了悶氣,心情似乎不錯:“最後兩晚了,你們能消停點嗎?”

“不好說,”扶曜皮笑肉不笑,“我給你們倆換個房間吧,不過剩下的都是雙床房了,二位能睡習慣嗎?”

“不用了,謝謝。”

扶曜贏了一局,挺開心的,破車也給他面子,順利開上了山路。

其實唐林深還是想不明白小楊對自己莫名其妙地單戀算怎麽回事,他跟扶曜聊上了,但還是拐彎抹角。

“扶書記挺深得民心啊。”

扶曜說:“有話直接問。”

唐林深不恥下問:“我不太記得我跟小楊有什麽接觸了,她是怎麽回事?”

扶曜想了想,其實他也不太確定,“五年前你第一次來這裏,鄉診所裏的護士也是小楊,她那會兒剛上班,楊叔也還沒生病,就是摔斷了腿,是你給治好的,所以接觸多一些吧,她挺崇拜你的——你記得這件嗎?”

唐林深說:“……不記得。”

“你們這種人啊……”扶曜好像很感慨,並且意有所指,他無言以對:“這幾年有不少人給她說煤,她誰也看不上,感情心思在你這兒了。楊叔為這事天天找我,生怕他女兒一輩子單身。”

唐林深不太明白:“找你幹什麽?”

“村裏跟大城市不一樣,大到生死攸關,小到雞毛蒜皮,大家總想找個主心骨發發牢騷,”扶曜笑了笑,“不才,我就是這根主心骨。”

唐林深搖頭,不想聊了,“這事兒過了吧?”

“過了。”

“多謝,”唐林深催促:“麻煩車能開快點兒嗎?”

“快不了,這裏也有監控。”

唐林深看了眼腕表,喟嘆:“歸心似箭啊。”

然而箭歸了,窩裏的小鹿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溫霧嶼有車有司機,一路哢哢嚓嚓把路汀帶到古石橋上。

靠山近水的地方,酷暑的夜晚也透著一絲涼意,路汀卻享受這股清透的空氣,能消平內心的空虛和急躁。

他在前面跑,跑在橋頭,天太暗了,看不清東西,回頭說:“溫老板,你小心路。”

“沒點兒眼力見,”溫霧嶼招手:“過來扶我。”

“哦。”

溫霧嶼在石橋邊藏了兩根竹竿,釣魚用的,還有魚餌,一應俱全。溫霧嶼不靠譜,帶著路汀也不靠譜了,兩人懸腿在到石橋邊上,假模假式地開始垂釣。

路汀看見水裏的魚悠哉哉地游晃,就是不吃魚餌,他心平靜了很多,偏頭看溫霧嶼。

溫霧嶼目視前方,等著路汀開口。

“溫老板,”路汀溫吞開口:“她是不是喜歡我哥?”

溫霧嶼故意裝糊塗:“誰?”

“護士,”路汀說:“小楊。”

“我不知道呀,”溫霧嶼笑了笑:“應該吧。”

小楊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很端正,她今年二十八歲,說不上跟唐林深配不配的,可是在路汀看來,他們職業相同,是可以有共同語言的。

好像誰都比自己更適合唐林深。

溫霧嶼卻說:“汀汀,你哥不會在意她的,你哥只喜歡你。”

“啊?”

“瞎子都能看出來的事兒,”溫霧嶼說:“一目了然嘛!”

路汀心驚肉跳:“為什麽?”

溫霧嶼哭笑不得:“你問我為什麽?乖崽,這事兒你不該比我更清楚嗎?”

路汀垂頭喪氣,不由自主地扣起了竹竿:“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你不敢想,但是你敢做。”溫霧嶼讚嘆:“厲害。”

路汀結巴了:“做做做……做什麽啊?”

溫霧嶼手臂一揚,把魚餌甩掉了,“你倆接吻呢,我看見了。”

“你不是看不見嗎?!”

溫霧嶼張口就來,胡說八道:“偶爾回光返照。”

路汀被帶坑裏了。

溫霧嶼繼續往下問:“你跟唐醫生到底什麽關系,朋友嗎?別跟我開玩笑了。”

路汀微不可見地點頭。

“玩兒什麽情趣游戲呢。”溫霧嶼放下竹竿,摘了墨鏡,往水底下一扔,濺起水花。他渾不在意,突然偏頭,捏住路汀的下巴,慢慢貼了上去。

路汀嚇壞了,他沒讓溫霧嶼靠太近,捂著嘴往後躲,驚魂不定地問:“你你你幹幹什麽啊?”

“朋友?”溫霧嶼彎著腰笑,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你是不是以為接吻跟見面打招呼握手一個意思?誰教你的,唐醫生嗎?教的什麽狗屁。那我們也是朋友啊,怎麽躲我呢?”

路汀有些生氣:“你別糊弄我!”

“我不糊弄你,”溫霧嶼正經一些,他不開玩笑了,“你也別糊弄你自己——得開竅啊。”

晚風習習,吹不散厚重的沈默。

溫霧嶼把路汀當朋友,也恨鐵不成鋼,“汀汀,即便沒有小楊也會有小張小王。食色男女,大多數上來就直奔主題,哪兒那麽多純情的勾當。你不表達,他不表現,就算心意相通,時間久了也得一拍兩散。”

路汀從鼻腔發出一聲嗯。

溫霧嶼氣不打一出來,“嗯什麽嗯?”

“我知道接吻代表什麽意思。”路汀緩緩擡頭,他雙眼有淚:“溫老板,我……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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