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深只睡三個小時就醒了，不困，人特精神。早上五點，天還沒亮，他洗了個澡，這一晚上別的事沒幹光洗澡了。

路汀沒有醒，唐林深動作輕，沒把人驚醒。他走出臥室，準備去菜場買菜，瞥見宋意燦站在客廳中間，捧著一本書讀。

昨天的話似乎起了微渺的作用，但這作用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唐林深輕咳一聲，打斷了宋意燦的朗誦。

宋意燦的精神氣不足，她禮貌打招呼：“唐叔叔早。”

“早，”唐林深雖同情宋意燦的遭遇，可依舊忍不住揶揄：“燦燦，看書呢？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宋意燦的反骨好像被抽了似的，不回嘴，“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的腦子比較好使，我多背幾個單詞，好好學習嘛。”

唐林深隨口一問：“背出幾個了？”

“一個。”

唐林深：“……”

效率低下。

宋意燦咧嘴一笑：“abandon。”

唐林深無言以對：“……你繼續。”

宋意燦的思路被打斷了，再投入比較困難，他先看了唐林深一眼，又朝主臥瞧，“你去哪兒？”

唐林深穿外套，頭也不擡，“買菜。”

“汀汀呢？”

“他還在睡，”唐林深拿起一條圍巾，頓了頓，又順暢地給自己戴上，他面不改色地囑咐：“燦燦，你背你的單詞，聲音小點兒，別吵醒他，我馬上就回來了。”

“哦。”宋意燦收回目光，剛看了書本兩秒，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擡起眼皮，十分不尊老地盯著唐林深看。

唐林深從容不迫地一挑眉，問：“你看什麽？”

“唐叔叔，你嘴怎麽了？”宋意燦點了自己嘴角位置示意，“這兒，怎麽了？”

唐林深不否認，也不掩飾，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哼，說：“管好你自己。”

現在小孩兒懂得都多，尤其是宋意燦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她們打發時間看的小說基本屬於非主流。她登時警鈴大作，有點不敢置信，“臥槽……”

唐林深沒給她質疑的機會，轉身就走。

等唐林深回來，大袋小袋買了不少，還有熱氣騰騰的早餐。路汀已經起床了，跟宋意燦並排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景。

唐林深沒進屋，在玄關脫鞋，叫了他們一聲，“過來吃早飯了。”

路汀聽見聲音，笑逐顏開地說：“哥。”

唐林深也笑著回應，“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

路汀覺得自己跟唐林深的距離又進了一些，點頭說好的，又問：“外面冷嗎？好像下雪了。”

“嗯，下雪了，”唐林深換了鞋進屋，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你等會兒出門多穿點兒，上回買的羽絨服呢，放哪兒了？”

“在次臥，”路汀剛跑到唐林深身邊，又想跑開：“我、我去拿。”

唐林深拉住他：“不急，先吃飯。”

“好呀。”

宋意燦一言難盡，她憋了半個小時的話，想問路汀，沒問出口。如今唐林深回來了，她成了一團空氣，似乎還是一團十分礙眼的空氣。

路汀沖宋意燦招招手，“燦燦，過來吃飯了。”

宋意燦不動，欲言又止地說：“汀汀……”

唐林深威嚴慎重地睨了她一眼。

宋意燦立刻慫成了一只鵪鶉，屁都不敢放一個。

好在早餐挺香的，商圈的東西都貴，但貴有貴的道理，吃飽了會忘記煩惱。

路汀花了半個多小時做了四道菜，三菜一湯，很素，唐林深幫忙打下手。廚房裏的煙火氣攤開聞一聞，全是生活。

唐林深準點上班，以前獨來獨往，現在副駕駛有人，後座也有人。

路汀下了車，胸前小心翼翼抱著飯盒，生怕漏出一點熱氣。宋意燦跟在他身後，只走了兩步，突然停住了，有些震驚地盯著前方。

“燦燦，你怎麽了？”路汀問，回頭看她，見宋意燦沒反應，順著她的目光也往那處看，他們看見了一個女人。

路汀的反應比宋意燦雀躍多了，他高興地喊：“姨媽！”

宋意燦這才回了神，她生硬不重，自言自語似的嘀咕：“媽媽。”

路雅芳反應慢，回頭看了，東張西望地沒找到人。路汀想要過去了，可這天剛下過雪，路滑，唐林深攥他的手沒讓跑。

“小心。”

“哥，”路汀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地跟唐林深做介紹，“姨媽回來了，她在那兒！”

唐林深失笑，“好，我知道了，一起過去，小心看路，慢慢走。”

今天的天氣不好，午後起有大雪，路汀的腿有點疼，走路不穩，，唐林深扶著他，走得慢。

可宋意燦好胳膊好腿，走得比路汀還磨蹭。

“燦燦，”路汀勸她，“你別這樣，別跟姨媽鬧別扭。”

宋意燦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的，“我知道。”

路汀說不了太深奧的道理，還想勸，卻有心無力。

唐林深捂住路汀的手，牽著放進自己外衣的口袋，他註視路汀，感覺他那份欣喜少了些。唐林深受不了路汀的低落，偏頭對宋意燦說：“你媽媽如今能回來，她有很多理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燦燦，她所有的牽掛裏面，其中有一份肯定是你。”

宋意燦把話聽進去了，她驚疑不定地擡起頭，原本毫無生機的小草似乎要開花似的。這種肯定足以讓她欣喜若狂。

宋意燦終於釋放了心性，她喊了聲媽媽，疾步往路雅芳那兒跑過去。

路汀瞠目結舌。

唐林深笑著解釋：“中二期的小孩兒嘛，順著毛摸，都好說話。”

路汀親昵地蹭唐林深，用腦袋蹭，頭發都亂了，“哥好厲害。”

路雅芳跟路雅芬長得很像，性格也直接，她看見宋意燦，張開雙臂迎接，“寶貝，過來抱，想死媽媽啦。”

親緣關系間，只要有好的引導，哪有不可溝通的隔閡。

路雅芳看見路汀特別高興，好久沒見了，多聊了幾句，全是關心。唐林深讓他們先進大樓，別吹風了。這會兒路雅芳還沒註意到唐林深，快走到病房了才過神來。

“這位是？”

宋意燦介紹：“媽媽，他是外婆的主治醫生，姓唐，唐醫生。”

唐林深一直扶著路汀，看上去關系不錯，路雅芳一開始覺得好奇，這會兒肅然起敬，“唐醫生好，我都聽雅芬說了，多虧你幫助了。”

“不客氣。”

唐林深早上有一場手術，挺忙的，無法深入寒暄。他把人送到病房門口才舍得放開路汀的手，“外婆恢覆得很好，你們先聊。”

路雅芳還是說謝謝。

唐林深頷首，又對路汀說：“小鹿，我辦公室有件外套，你要是覺得冷就去拿過來，腿還疼嗎？”

“還好，”路汀說：“病房裏有空調，不冷的。”

“好，”唐林深說：“我做完手術再過來。”

路汀點頭，他跟唐林深說再見。

唐林深對路汀的關懷舉動在外人看來介於正常和過度中間，硬要找茬也挑不出毛病。

路雅芳姐的怪，她問：“汀汀，唐醫生叫你什麽？”

路汀紅著臉搖頭，他說沒什麽。

宋意燦欲言又止，硬是把話憋回去了。

到後來，無論是好奇還是疑慮，誰都顧不上了。病房門一關，都是訴衷腸的哀愁。姐妹二人抱著哭，誰都都覺拖累了對方。老太太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她記得兩個女兒，卻不記得今夕何夕。

新年未過，一家人也算是團聚了，挺熱鬧的。

三菜一湯不夠五個人吃，唐林深下了手術臺又特意從醫生食堂打包了飯菜，很豐盛。他冠冕堂皇地拎到病房，推門而入後第一眼看到路汀微紅的眼眶。

唐林深心疼了。

“菜涼的快，先吃飯吧。”唐林深坦然自若地往路汀身邊靠。

病房裏的這幾個人剛哭痛快，誰也沒胃口吃飯，尤其是路汀，這會兒情緒特別低落。

唐林深不能太明目張膽地看路汀了，他心思一轉，找了個借口。

“雅芬姐，菜還合口味嗎？”唐林深問。

“合的合的，比外面的快餐店好，”路雅芬挺不好意思的，“你這麽忙，還來給我們帶飯，真是……”

唐林深笑了笑：“沒什麽，順手的事。”

路雅芬放下筷子，又問：“唐醫生，你吃了嗎？”

“吃了。”唐林深話語一頓，自然而然地轉了話題：“對了，我這會兒正好有空，帶汀汀去覆查一下他的腿。”

路汀楞著了，他沒聽唐林深提起過。

路雅芬最近的心思都放在老太太身上，乍一聽唐林深的話，以為路汀的腿又出了問題，急忙問：“他腿怎麽了？汀汀，你不舒服嗎？”

路汀啊一聲，他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

唐林深說：“他偶爾說疼，天氣冷了，難說有點後遺癥。現在正好在醫院了，拍個片子放心一些。”

“哦，”路雅芬不疑有他，催促：“那快去。”

唐林深得體又涵養，“好，你們慢吃。”

路汀被唐林深帶走了，沒往放射科走，拐個彎，進了醫生的休息室。

唐林深讓路汀先進去，自己稍慢半步，回身鎖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我們唐醫生成功打入家庭內部，好感度要刷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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